11月20日，为了方便偏远地区的考生参加考试，上头决定在这天进行高考初试。


    考生只有通过初试才有资格参加12月份的复试。


    复试成功则会被录取。


    汪奇的户口在太平村，但她是在市一中报的名，也不用回去考试。


    原因是，由于她成绩优异，市一中十分看重，市一中校长特意托人把她的户口粮食关系都转到了林江市。


    所以，她得以在林江市进行初试。


    汪奇很幸运地被分到了本校考试。


    上午八点半开始考试，七点多就有考生等在校门口。


    汪奇是七点四十五到的，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等待学校开门。


    八点一到，校门打开。


    乌泱泱的考生立即往里挤，汪奇随着人流走进校门，找到自己的考场，坐好。


    八点半铃一响，老师就开始发卷子。


    第一科是政治，汪奇翻了一下卷子，发现考得都是《矛盾论》、《实践论》、十一大精神，还有一些国内外的时事。


    最不好写的部分可能是国内外时事，毕竟条件有限，很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


    但汪奇没有这个顾虑，考试前梁沛沣给她弄过一些资料，她全看完了。


    接下来考的是语文，第二天是数学、理化。


    这些都是汪奇的强项。


    两天考试，汪奇很轻松的度过。


    却不知，考场里的人都被她吓到。


    “我们考场里有个小妖孽，每次都提前答完卷，第一个交卷！”


    初试结束后，还要回学校上课。


    苏凤辰没再找过她，或许是放弃调查。


    梁沛沣也没再过来，大概转移阵地后，他盯着的那些人要有所行动。


    汪奇每天就是学校家里江边，日子似乎变得平淡起来。


    这天放学，她跟往常一样去江边逛了一趟。


    天将将黑的时候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且那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


    汪奇没有回头，立即加快脚步，下一秒直接右拐，走近一个胡同。


    后方的人立即跟着拐进胡同，然后直接愣住。


    人呢？


    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进来就不见！


    “真是见了鬼了！”


    “大哥，人不见了，我们咋办？”


    说好今天晚上交人的，现在人没逮到，钱咋办？


    为首的人，看向两旁的院墙，“她肯定是藏起来了，翻进去找！”


    话落，两人分开行动，翻进院内寻找起来。


    汪奇躲在苞米杆子堆成的柴禾垛里，听到外面有人走近，下意识放缓呼吸。


    那人围着柴禾垛转了一圈，然后朝远处走去。


    汪奇透过缝隙看着那人走远，并没有立即离开。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走回柴禾垛。


    “看样子不在这里。”


    他随意踢了两下苞米杆子，骂骂咧咧地走远。


    又过了许久，汪奇这才从柴禾垛里出来。


    外面已经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汪奇翻墙出去，跑回自己的院子，紧紧从里面锁住门，这才感觉到一丝安全。


    会是谁呢？


    汪奇躺在炕上还在思考这事儿。


    来到林江市后，她连同班同学都没有认全，熟悉的人也只有谷峰。


    可没理由会是谷峰的。


    第二天汪奇跟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找到之前的掮客从他那里又买了另一座院子，天还没黑，就搬了过去。


    天黑时，那俩人又来了。


    “大哥，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盯了一天，没有见到那丫头。”


    “估计昨天晚上被咱俩吓住了，没敢去上学。”


    “前几天我亲眼看到她走进这座院子，她家肯定在这。”


    为首的人朝院里看了一眼，“这都没点灯，你没看错？”


    “看起来好像没人啊。”


    小弟肯定地回道，“对！大哥，真的对！我真的看到了！”


    “行，那就听你的，我们进去。”


    两人推开木头大门，跨进院子里，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屋门口。


    低头一瞧，两人都愣住。


    “大哥，真没在家。”


    “没在家？！我让你没在家！”


    没过一会儿，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叫喊，传得很远。


    周围的邻居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一到晚上就听到这院子里有人叫，还叫得挺痛苦的


    汪奇虽然搬走了，但之前的院子并没有卖。


    有一天，掮客找到了她，“小姑娘，你那院子卖给谁了？”


    汪奇摇头，“我没卖。”


    掮客，“那你这几天回去住了？”


    汪奇，“没有。”


    掮客震惊，“那你院子里的叫声是咋回事儿啊？”


    汪奇茫然，“我不知道。”


    掮客震惊又惊恐，“难不成真闹鬼了？”


    “邻居说，你的院子一到晚上就有人叫，叫得可渗人！”


    汪奇沉默片刻说道，“可能是小偷吧。”


    掮客点头，“也有可能。”


    但小偷叫啥呢？


    掮客离开了，汪奇也没打算管。


    其实她知道那两人是谁，很有可能就是那天晚上跟着她的人。


    第二天晚上，汪奇早早地吃完饭，来到之前那条街。


    她藏在胡同口，一直等到天黑透。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亮，月亮被一圈光晕围着，雾蒙蒙的。


    这时，胡同口出现两个男人。


    “今天晚上，我要是再见不到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呜呜，知道了大哥。”


    汪奇看着那两人进入自己的院子，然后又铩羽而归。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其中一人踮着脚走路。


    真打断了？


    汪奇跟上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知道，那人腿没断，但也受伤了。


    跟着两人回到他们住处，汪奇趴着窗户朝屋内看去，没有看到其他人。


    看样子指使者不在这里。


    之后的日子里，汪奇没再跟着，老房子那里的事儿也没再关注，因为要进行复试。


    十二月十五号，复试举行，汪奇到达学校门口发现这次的人少了很多，看样子初试刷掉不少人。


    复试进行两天，考的还是一样的科目。


    考完试后学校就正式放假，汪奇改去新华书店。


    早上离开家，带好吃食，在新华书店呆上一天，晚上才回家。


    自从梁沛沣离开以后，她已经很少能这么畅快的看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就要到过年，梁沛沣还是没有出现。


    汪奇虽然担心，但并不孤单。


    因为她知道梁沛沣会回来。


    过年那天晚上，汪奇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做菜的时候她格外留心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以便能第一时间等到梁沛沣。


    然而一直到菜热了三次，还是没有等到他。


    自己给他留了地址，他应该会发现的，难道真的没发现？


    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眼看着要到十二点，汪奇决定不等。


    这时，外面突然有动静。


    汪奇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


    只一眼，汪奇就认出来，那是梁沛沣。


    她松开手，快速朝他跑去。


    他脸上带着笑，汪奇下意识想要抱住他。


    但心上筑起的高墙又让她停下。


    汪奇没动，梁沛沣笑了一下，一把抱住她，“汪奇，过年好。”


    “过年好。”


    “砰”此起彼伏的烟花声淹没了汪奇的声音，也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梁沛沣稍稍松开她，低头注视着她的双眼，深情地说道，“我好想你！”


    汪奇没有说话，但双眼已经出卖了她。


    梁沛沣眼底的笑更浓，虽然汪奇始终没有说出原谅他的话。


    两人一起回到屋内，菜已经凉了。


    汪奇去热了一下，两人重新坐回桌上，吃了一顿有点咸的年夜饭。


    饭后，梁沛沣说道，“新据点离的有点远，我又回了一趟你原来的房子，这才来的有点晚。”


    “怎么想着要搬家了？”


    汪奇没打算瞒着，“有人跟着我。”


    梁沛沣立即坐直身体，“现在还跟着吗？”


    “你看到他们了？”


    汪奇点头，“我也跟着他们，看到他们回家。”


    梁沛沣看了她一眼，“你也太胆大！”


    “以后不能这样，你要想想我！你可不是一个人！”


    他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重复，“汪奇，你不是一个人！”


    汪奇的心脏砰砰狂跳。


    不是一个人？


    真的可以吗？


    她可以再次信任他吗？


    汪奇低下头，心里慢慢动摇，但又有另一种声音在阻止自己。


    不！


    他还是会离开！


    他会有新的任务！


    梁沛沣也不急，微笑着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拥入怀里，“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可以等。”


    汪奇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数着他的心跳，只觉得心里很安稳。


    梁沛沣是凌晨三点离开的，外面还很黑。


    “汪奇，等你上大学那天我会再来的。”


    汪奇点头，“嗯。”


    这次高考不会告知考生成绩，到达考生手上的只有录取通知书。


    但也会出现例外，因为那人是状元，且是全国最高分。


    汪奇还在新华书店，听到周围有人议论，“听说这次的第一名是咱们市一中的！”


    “不是不知道成绩吗？你是咋知道的？”


    “哎呀，你就别问了，反正我知道！”


    汪奇没当回事儿，第不第一没什么，只要能上学就好。


    晚上，汪奇回到家，还没吃饭呢，就听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犹豫一下，打开门。


    “哎呦，你可算在家了！”市一中校长看到她，面上是止不住地笑，“汪奇，快让我们进屋啊！”


    汪奇愣了一下，急忙往旁边让一下，“进屋。”


    她困惑地看向校长身后的人。


    他是谁？


    校长同宋沐说道，“宋先生，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


    宋沐笑道，“不爱说话好啊，我就喜欢老实的孩子。”


    屋内开着电灯，校长和宋沐一进屋就停住，视线落在书架柜子上，惊叹连连。


    “小姑娘，这都是你画的？”


    汪奇点头。


    “哎呦，这手可真巧啊！”


    “会画图，这个好！”


    “很喜欢鸟？”


    汪奇还是点头。


    “哎呦，爱飞，这个更好！”


    校长也没想到汪奇居然还这么多才多艺，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凑到她跟前低声说道，“这人是林江市工业大学的。”


    “他听说你物理满分，说你是唯一一个做出物理最后一道题的，这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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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也住在林江市，还是一中的，就想要来看看你。”


    “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


    汪奇还不会，但依旧抿着唇点点头。


    宋沐欣赏完，这才看向汪奇夸赞道，“你这小闺女不错。”


    汪奇点点头，“新年好！”


    校长扶额，“......”


    宋沐笑了，“你别紧张，这不过年，我休息几天，闲着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也认识认识年轻人。”


    汪奇，“我不紧张。”


    她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交流。


    宋沐问，“收到录取通知书没呢？”


    汪奇摇头。


    宋沐，“今天没到啊，那就是明天。”


    “等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就在学校等你。”


    “行了，你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汪奇把人送出去，校长笑得红光满面，“汪奇，你可给咱们一中长脸了！”


    汪奇第二天没有去新华书店，临到中午的时候邮递员过来送信。


    宋先生说对了，通知书到了。


    汪奇打开信封，里边有两张白纸，一张写着她被林江市工业大学工程力学系导弹设计专业录取。


    报道截止日期：1978年3月6日。


    还有一张写着新生入学通知。


    入学通知上要求她要带政治读物，也就是领导人选集、著作等等。


    下一条则要求她带齐自己的生活凭证，户口、粮油关系、票据。


    特别声明：票据、关系不齐者，不予办理入学手续。


    幸亏，校长已经帮她把户口转过来。


    汪奇将两张纸抱在胸前，嘴角大大的弯起。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这一刻终于实现。


    下一秒她坐到桌前，拿出笔写信。


    信一共写了三份，汪奇将它们寄给汪小花、保管员、支书家。


    想了想，她又随信寄过去一点钱。


    不多，每家50块。


    从邮局出来，她想自己也是有人一起分享喜悦的。


    不过，梁沛沣不在。


    又想到他说，自己上学时会过来，汪奇就对开学更加期待起来。


    1978年3月1日，上午九点，汪奇独自一人前往林江市工业大学。


    她新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20多分钟就到。


    所以，汪奇打算报道后申请走读。


    走到一半，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回头，是梁沛沣。


    “怎么不等我？”梁沛沣笑着问她。


    汪奇没说话，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梁沛沣，“以为我不来了？”


    汪奇摇头，“就是以为你忙。”


    执行任务也很危险的，总这样往外跑，说不定会引起怀疑。


    梁沛沣看出她的担心，“别乱想，我安全着呢。”


    他已经摸清，松尾手底下现在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自己。


    松尾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很需要人，吩咐他们在外面招兵买马。


    梁沛沣今天就是借着这个原因出来的。


    两人一起去报道，又办了走读手续。


    走读手续很顺利，因为学校宿舍不足。


    第一天不上课，两人办完之后便在校园里逛起来。


    校园挺大的，都是高楼，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背着行李的人。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这两个‘闲逛’的人身上，眼里都是震惊。


    这两人真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离这么近，这可是校园！


    汪奇说，“我们离开吧。”


    梁沛沣知道她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久留，点头同意。


    两人往校外走，刚转身，汪奇就被人叫住，“汪奇同学！”


    汪奇转身。


    “你是汪奇同学吧。”


    汪奇点头，那人说道，“宋教授让你过去一趟，跟我来就行。”


    宋教授是谁？


    他怎么知道自己。


    汪奇看向梁沛沣。


    梁沛沣，“不用怕，我跟你一起。”


    宋教授原来就是那天的宋先生。


    汪奇跟梁沛沣一起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宋教授还有一个女老师。


    梁沛沣朝两人点点头。


    宋沐微微惊讶，没想到汪奇看着很安静一个小姑娘，居然都有对象了。


    他看向女老师说道，“这就是汪奇，我跟你提过的那孩子。”


    “我把她分在了你们班。”


    于水心看向汪奇，眼神温和，“小姑娘看着很讨喜啊。”


    高高的个子，有点瘦，但眼神很正。


    宋沐似乎很看好汪奇，听到于水心的话，煞有其事地重重点头，“那是！”


    “汪奇可是唯一一个做出老吴出的那道轨迹飞行题的。”


    “那题，就连老吴带的学生都没算明白呢。”


    于水心笑了，“那怎么让你抢来了？”


    宋沐，“老吴腿短呗。”


    他看向汪奇，“汪奇，这是你的班主任，于水心老师，以后你有啥事儿都找她。”


    汪奇看向于水心，微微弯腰，“老师好。”


    声音清脆，像是个小学生。


    “好好好。”于水心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学生可太有意思了。


    梁沛沣也笑了，知道汪奇是第一次上学，有很多都不懂。


    但看着她的老师似乎很喜欢她，心里也为汪奇高兴。


    两人离开时，宋沐交给汪奇一本书，一个本子，“回去好好看看，挑你会做的做，明天上午交到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