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苏凤辰又出现了，还是在校门口。


    汪奇看他一眼，直接往江边走。


    苏凤辰愣了一下，立即跟上。


    “你弟弟是怎么回来的？是你帮着找回来的吗？”他坐在石头上，问出自己的问题。


    汪奇依旧是看着江面，手下画着江面上的红嘴鸥。


    苏凤辰十分无奈，“汪奇，你为什么不回答？”


    “不回答是不是代表你承认这事儿是你做的！”


    他声音严厉带着一种逼迫。


    可汪奇完全不为所动。


    情况陷入僵局，苏凤辰长叹一口气，拿出梁沛沣的照片，“这人是谁？为什么我们查不到他的消息？”


    “他是不是帮你杀掉李广亮的那个人？”


    那天师傅找了好几个人帮他去户卡室翻找档案，最终却什么也没找到。


    还害得师傅说他一顿，办案不应该靠直觉！


    他当然也知道，但是面对汪奇的时候，这种直觉就是会忍不住冒出来。


    没有查到照片上那人的消息，要么这个人是无业流氓，要么这人就是外省的。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情况，但苏凤辰看照片上人的气质，觉得这人应该不属于那些情况。


    汪奇看着照片，眼神变得幽深，“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哎呀，又说话了。


    苏凤辰，“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汪奇没回应。


    苏凤辰已经开始问，“1977年，8月7日晚上你在哪？”


    这是杨红和她师兄给出的最新的李广亮的死亡时间。


    他双眼紧盯着汪奇的脸，不放过一丝波动。


    苏凤辰感觉，自己虽然不在审讯室内，却在进行着一场他从业生涯中最艰难的审讯。


    手上的铅笔沙沙地摩擦纸面，汪奇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说的你不一定信，你可以去问我的同学。”


    苏凤辰心下一沉，明白了汪奇的意思。


    8月7号，她已经在林江市一中上学了。


    市一中的放学时间是晚上5点20，林江市通往清江镇的公共汽车，最晚一班是下午1点15.


    汪奇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来不及返回清江镇。


    苏凤辰哑然，双眼盯着汪奇，心里不禁怀疑起自己，难道他真的查错了？


    不！


    他还是觉得这小姑娘有问题。


    苏凤辰异常的执着，“这个我自然会去问。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江市？来了之后就一直在一中上学，没有再回去过吗？”


    汪奇没有回答，“该你了。”


    苏凤辰一愣，反应过来，“照片是我自己的拍的。”


    汪奇想到什么，“原来你跟着我。”


    苏凤辰并没有被揭穿的不爽，反而坦然承认，“你是我的怀疑对象，我只是在做调查。”


    “哦。”汪奇画完了最后一笔，“我要回家了。”


    苏凤辰看着她的背影，坚定说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汪奇听到了，但没什么反应。


    坐了一会儿，苏凤辰打算离开，一转头突然看到了谷峰和另一个女孩子。


    谷峰也看到了他。


    苏凤辰起身朝他走去，“你好，我是林江市公安局的苏凤辰，你对汪奇了解多少？”


    谷峰问道，“汪奇怎么了？”


    苏凤辰没说，等待他的回答。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也让苏凤辰更加确定，汪奇是十分了解野外的，了解那些不起眼的鸟、虫子、植物。


    苏凤辰突然想到什么，拿出那张画递给谷峰，“听说你从小跟曲老先生生活在一起，一定认识不少草药植物啥的吧，你帮我看看这是啥？”


    谷峰接过画看了一眼，金色的小花开得很漂亮，作画的人技术也很高，连花瓣丝绸般的光泽质感，都活灵活现。


    他摇头，“我不认识，我姥爷或许认识。”


    苏凤辰收回画，“那我改天再去拜访曲老，麻烦你跟曲老说一声。”


    9月20日，汪奇终于跟编辑见上了面，她把自己最近准备的一些图册交给编辑。


    编辑看到她十分惊讶，“汪奇，你这么年轻？！”


    不，是应该说，这么小！


    她到底是如何在16岁的年龄，就了解到那些很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的知识的。


    编辑是个很健谈的人，两人聊了挺多。


    最后汪奇说，“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本书。”


    编辑惊讶，“为什么？”


    “你的书销量很好的，很多人都喜欢。”


    汪奇，“我要上大学去了。”


    编辑了然，“上学比较重要。”


    “那你准备考哪所大学，咱们林江也有很多好大学，”


    汪奇，“还没想。”


    最后离开的时候，编辑给了她几本书，“这是你第二本书的样书。”


    “我给你留了几本，你可以送朋友亲戚什么的。”


    汪奇接过书，有些沉默。


    这份喜悦，似乎没人可以分享。


    随着书，编辑还给汪奇一本存折，存折上有5000块钱。


    这次的钱比前两次都要多很多。


    编辑笑道，“现在外面的风声没有那么紧，你的书很畅销，都卖到省外了。”


    夜晚，她坐在桌子前，手抚摸着封面，嘴角挂起微笑，“啾啾，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封面上正是她和梁沛沣一起观察的那只鸿雁。


    自那天见过之后，梁沛沣好几天没有过来。


    想到存折上的钱，这都是源于梁沛沣的善良。


    因为他，自己现在可以不用为钱发愁。


    正想着，外屋门被敲响，“汪奇，是我。”


    听到梁沛沣的声音，汪奇急忙去开门。


    门刚打开，她就被梁沛沣抱个满怀。


    梁沛沣声音哽咽，“汪奇，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离开你的！”


    “我怎么可以就那样离开！”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汪奇感觉脖颈微微湿润。


    好半天他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汪奇明白，他应该是知道了那件事。


    她声音轻浅，“都过去了。”


    自己已经解决了问题。


    梁沛沣听到这话，心脏更是一阵抽痛，“汪奇，你抱抱我，求求你抱抱我！”


    你不是一个人的！


    汪奇沉默好久，最后缓缓抬起手臂，放在他宽厚的背上。


    梁沛沣感受到她的碰触，手臂更加用力，“汪奇，你就原谅我吧！”


    汪奇没有回答，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屋内电灯暖黄的光芒照着梁沛沣英俊的脸庞，他的眼眶微红，“那个李广亮死得真是太便宜了！”


    汪奇，“我逃了。”


    梁沛沣注视着她，“汪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后悔，后悔我的离开！”


    “我真不是个东西！”


    汪奇看着他，拿起桌子上的书递给他，“这是我的第二本书，送给你。”


    梁沛沣接过书一眼就看到封面上的鸿雁，“这是？”


    汪奇点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啾啾。”


    梁沛沣翻开书页，“你的第一本书我已经读完了，里边的内容很有意思。”


    “这本我也会读完的。”


    他又翻回第一页，“这次还是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给我写点什么吧。”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他很想自己能多拥有一些汪奇的东西，哪怕是几行字也可以。


    他摸着脖子上的骨头项链，恳求地看向汪奇。


    片刻，汪奇拿出笔，在第一页上写下：送给梁知青，十分感谢，汪奇。


    梁知青...


    梁沛沣眼眶更红了，汪奇更喜欢那时的自己吗？


    汪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自己清楚。


    始终都是梁沛沣，没有别人。


    她的心依旧会为他狂跳。


    汪奇忍住将要涌出口的咳嗽，突然问道，“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吧，这样出来可以吗？”


    梁沛沣看她一眼，“没关系的，已经快要结束了。”


    他喝了口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汪奇，“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林江市的大学，还有虹景市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当然，你想要去其他城市也可以，我再帮你整理。”


    “不过，我觉得林江市工业大学很不错，现在上面正准备重点建设培养这所学校。”


    “虹景科技大学也不错，还有....”


    “从这些大学出来后，你进入的单位都不会差，这样即使有一天你不再写书，你也可以赚到很多钱。”


    汪奇沉默不语，一次又一次，梁沛沣总是这样。


    他给她选择的机会，引领她走入人生的下一个篇章。


    他教会她如何更好的照顾自己。


    似乎，梁沛沣的出现一直推动自己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


    “我会选择林江市工业大学。”最终汪奇说道。


    梁沛沣笑了，“行，我知道了。”


    九月二十四日，苏凤辰风风火火地跑进杨红办公室，“杨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杨红看向他，“你知道啥了？”


    这人高兴得有点不正常。


    苏凤辰兴奋地道，“我知道汪奇是怎么杀死李广亮的了！”


    杨红坐直身体，“咋回事儿，你细说说。”


    “是这个东西！”苏凤辰将那张画拍在办公桌上。


    杨红低头看去，“这是什么花？”


    苏凤辰坐在椅子上，“我今天去拜访了谷峰的姥爷，他姥爷姓曲，你知道吧，就那个中医。”


    “他说这个花叫冰凌花，有毒。”


    “误食的话，能致人死亡。”


    “死掉的人就跟得了心脏病一样。”


    杨红，“我们拜托虹景市做的毒理报告也出来了，正在路上。”


    “不过，就算你说的对，你咋知道是汪奇做的？就不能是李广亮自己吃的？”


    苏凤辰笑了一声，“你知道这画我是在哪发现的吗？”


    “在汪小花家里，汪奇走之前，去过汪小花家里，还给她留了东西，就是我没看到。”


    “这是我在汪小花的孩子那里抢过来的，那小孩说了，是她小姨给的。”


    杨红，“还是要找到关键证据才行，凶器或者是人证，你这全靠自己猜，也不能作为证据。”


    提到这个，苏凤辰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我一定能找到证据！”


    要是能搜查一下汪奇的房子就好了，肯定会找到更多。


    杨红看着他，问道，“还有事儿吗？”


    苏凤辰点头，“我还查到一点关于汪奇的事儿，你绝对想不到。”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到桌子上示意杨红去看。


    杨红低头，《东北林间鸟类2》，作者汪奇。


    她声音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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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名同姓吧。”


    这要是真的，汪奇也太让人震惊！


    苏凤辰摇头，“不是，我确认过，这就是她写的，她跟这家出版社的编辑见过面。”


    杨红看他一眼，“你又去跟踪汪奇了。”


    苏凤辰，“我也是没办法。”


    杨红想，或许有人真的是天才。


    苏凤辰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你不可以动摇，就算是天才她也是杀人犯。”


    杨红看他，“光凭一幅画可不够。”


    苏凤辰不服气地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请她来坐坐了。”


    杨红看向他。


    苏凤辰说，“李广亮想要对她用强，她能不怀恨在心吗？李广亮还害得她三姐夫断了手指、下岗没了工作，李广亮拐卖她弟弟，这些原因可都是她的杀人动机。”


    “再加上这幅画，我觉得能行。”


    杨红摇头，“你忘了，上面刚下达的命令，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你要掌握汪奇的犯罪事实才能抓她回来。”


    “你这啥都没有，只凭犯罪动机，你叫人来干啥啊？”


    苏凤辰，“.....”


    第二天杨红主动找到苏凤辰，“算你猜对一件事，李广亮确实是死于中毒，这是今天刚到的报告，你自己看吧。”


    苏凤辰双眼一亮，“我就知道！”


    杨红直接泼他冷水，“你知道也没用，要证据才有用。”


    苏凤辰正看着报告，电话突然响起，来电的人是季爱民，“凤辰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抓到了杀死白东的人，你要不要回来审一审？”


    苏凤辰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同意，“行，我下午就回去。”


    他拿上包就要离开，想想又去了新华书店一趟，买了几本书才返回清江镇。


    将近傍晚，他才到达清江镇，没有休息，直接审问杀害白东的凶手。


    听完凶手的话，苏凤辰深深地看了一眼季爱民，“季所长破案真是如有神助。”


    季爱民皱眉，“凤辰，你这是啥意思？”


    苏凤辰没说话，直接离开。


    人确实是凶手，但也只到这了。


    他连夜前往汪小花家。


    汪小花看到他一愣，“苏公安，你咋来了？”


    苏凤辰说，“我来给你们送个东西，说几句话。”


    他将书递给汪小花，“这是汪奇写的，也就是你妹妹汪小草写的书。”


    “啥？！”汪小花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苏公安，你可别说笑话了，我妹子都不识字，咋可能写书呢？”


    苏凤辰看着她，“你妹妹给你留下的东西里就有书吧，她咋可能不识字。”


    汪小花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小草识字时很高兴，但真没想到小草还能写书。


    对于苏公安说的小草可能杀人了，她是一点都不信。


    小草那么胆小善良，根本不会杀人的。


    苏凤辰突然问道，“我可以看看你妹妹给你留下的那些东西吗？”


    这次，他仔细查看却依旧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


    苏凤尘趁夜赶路，又去了保管员家里，扔下两本书，依旧一无所获。


    半个月过后，汪小花、王保管员、支书家纷纷接到包裹，里边就是这两本书。


    汪小花把四本书放在一起，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可是她妹妹写的！


    她妹子会写书！


    渐渐地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整个村子都知道，太平村出了一个大作家。


    而太平村有小英娘的存在，王保管员收到包裹的第二天，全村就都知道小草成了大作家，写了一堆关于鸟的书。


    作家阿，那不得都是文化人才能当吗？


    小草咋当上的呢？


    看鸟当上的。


    一时间，村里家长都让孩子去看鸟，期盼自家孩子也能成为作家，搅得林子都不安生。


    不出半个月，太平村就成了十里八乡最出名的村子。


    因为，太平村出了个写鸟的大作家。


    李家的案子再也没有人关注，除了李家人。


    当李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也好，这样才配得上广亮。”


    苏凤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来一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倒是帮汪奇宣传了一把。


    不过，他也有点高兴，并不是自己一个人震惊。


    整个十月份，梁沛沣每个周日晚上都会过来。


    两人一起读书，然后谈论森林里的鸟，谈论那些有趣的植物。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太平村的小屋内。


    天气渐渐冷了，十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份刚过去一周，学校就接到命令，让学生报名参加高考。


    汪奇立即报名，并填写了自己的志愿，林江市工业大学，工程力学系——导弹设计专业。


    这是她在系统和梁沛沣的建议下选的。


    保护林江市人民的安全，这个任务太宽泛，汪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保护，只能选一个最有用的。


    晚上，她回到家，梁沛沣已经做好饭。


    饭桌上，梁沛沣还端上了一块蛋糕，“汪奇，恭喜你，将要成为一名大学生。”


    汪奇眉眼弯弯，“我只是报名而已。”


    梁沛沣笑，“那也得庆祝！”


    何况，他觉得对于汪奇来说，报名就等于考上。


    当然，没说出口的是，他怕自己来不及在那个时候跟她一起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