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章

作品:《我笔友敢吃臭抹布你敢吗

    夏油杰本就没有生气。


    人为什么会气恼?怒气来自被冒犯、被威胁、被辜负,抑或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脆弱。


    无论哪种情况都并不属于他。


    他或许失落过,那种在相似情况下出现的情感源于不确定性,那是对于陌生的另一端而言。不曾相见的两人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产生联系,本就需要试探出社交边界,就像两只刺猬摸索着找到最适合的拥抱姿态一样。


    他已经得到凛子的承诺,那是不会让他失去回音的佐证,因此他知道,无论时间长短,她都会回复。


    更不要说凛子的时钟本就比他要快上不止一倍。


    从这一周目开始初,他便明显感知到,凛子变得更加忙碌了。


    无论是潦草的简笔画,还是对他恶作剧的小小埋怨,她没有直接提起自己究竟要为了成为“天才”做多少准备,可是信件中的只言片语还是让他从墨痕的一角得以窥探到,她在认真弥补上一世自己的轻慢。


    可就算如此,她也总是努力见缝插针回复着他的来信。


    不断找着各种机会和借口返回警校,只为了继续维持着他们之间的通信。


    如果她想的话,都不必如此奔波,只要每周目回到警校的时候再顺便通信不就好了。


    毕竟他们是连面都没见过也无法见到的,异世界笔友。


    本就可有可无,不是吗?只要一方想要就此打住,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所以在多天后收到凛子的来信,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那更像是一种被确认的事实。


    「啊,来信了。」


    这是他收信时唯一的想法。


    不曾想,读信的自己却变成了鼓鼓囊囊的生气气球。


    他无法相信,凛子怎么能够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自己经受的反人类训练,他光是想象场景就已经汗毛直立。


    咒术师当然会受伤,有时也不免看到些惨状,可那远不需要用这种精神折磨来“杀死”自己,更多是物理意义上的。


    □□的死亡和精神的死亡,哪一项更痛?


    他想,他会选后者。


    除此以外,他意识到,就像凛子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戴上了无法随心取下的面具,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也不再是原来写下书信的“凛子”了。


    她变成了被替换掉船板的忒修斯之船。


    她当然还是她,但不再是过去的她。


    等到下次重启人生的时候,已经是“清和凛子”和“清水理惠”共同组成的她了。


    而自己只能被放置在一旁目睹着,因为那是凛子必须要经历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算是那艘船的一部分。


    那种无力感让饱含情绪的气球越吹越大,大得像是喝了魔药后的爱丽丝。


    可看到最后,所有的气体都跑出了阀门,烟消云散了。


    凛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眨巴着眼睛祈求他的原谅。


    明明经历过那些的是她啊。


    而他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因为存在本身就获得了对方的感谢。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怪罪对方呢?」他深深叹了口气。


    当然,他不会这么快原谅对方。


    如果被轻拿轻放,那一定又会不爱惜自己了吧?他定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况且,他不想要对方再道歉了。


    ---


    久疏问候。


    信已经收到了。


    但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道歉。


    明明以往总是十分敏锐的凛子,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变得糊涂了呢?


    如果你写信只是为了感谢,那很抱歉,我不需要。


    等找到答案后再回信吧。


    这次轮到你了。


    生气的,


    杰


    ---


    翻遍了整个信封,却发现这简短纸张是唯一回信的凛子终于意识到:


    「他生气了。」


    但是。


    「为什么?」


    她不解。


    她以为自己已经和对方达成共识,只要好好解释中间的短暂消失并非有意,再附赠上一些“贿赂”,那么嘴硬心软的小杰笔友一定会原谅自己。


    可是好像,一贯的撒娇小伎俩这次失效了。


    明明一直无往不利来着。


    ?


    她当然是有在刻意使用的,这些小技巧。


    更像是一种社交手段吧,如果并非原则性的问题。对方的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自己的道歉也不是真的道歉。


    但这次好像只有她这么认为。


    真是睚眦必报啊,杰。


    就算是生气也要用相同的话语回敬给她。


    不过对方似乎并非是真正气到了极点,毕竟真正生气的人才不会说自己在生气,还愿意写不算短的一封信过来告知对方。


    「看来怒气值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吧。」她推测。


    使用排除法寻找答案的凛子首先排除回信间隔过长这类干扰因素,她相信对方并不会在意那些。


    那么剩下的,只有原则性的问题了。


    她盯住对方回信的中间两段,大概这就是怪盗留下的预告函了。


    说实话,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倾倒自己的秘密箩筐,但隐隐又在期待着回信之类的,于是才找了个无人使用的柜子投递。


    那本就是因为zero的来访而涌上心头的情感潮水,等到退去后她便后悔想要收回,却发现信件已经不知所踪。


    四十多岁的自己像是只完成了暑假课练开头和中间的小学生,抱着不会被精准发现的侥幸心理,在那之后等待着。


    确实没有人在警校向自己当面提起,但也没有人提过匿名信件的出现。


    它像是跳入人流中,再也不见踪迹。


    直到二周目的自己再次想起时才恢复使用。


    她本以为那是通往天堂的信箱,却没想到是异世界的通道,两封信最终到了同一位的手中。


    拥有笔友自然是开心的,那是秘密的共享者,她可以毫无顾忌讲述关于自己的一切。


    对方认真回应了她,可却对自己闭口不谈,即使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奇遇。


    于是她生气了,气对方不愿意交付真心,气自己毫无防备讲述了所有,就像小狗的尾巴已经摇晃到要变成竹蜻蜓,却还是换不来对面人类的亲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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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终于愿意伸手摸摸小狗了,可是似乎被小狗装死给吓到,在努力回应着小狗的亲近。


    上次小狗不小心和朋友们玩过了时间,用舔舔换来了人类的原谅,结果这次的小狗心思被看穿了。


    她不懂人类为什么会生气,明明自己已经跳到河里洗掉了沾染的泥浆,重新来找人类了。


    可是好像人类生气的,似乎不是那些泥浆。


    不要啊,她不是笨蛋!她才不要染上狗细菌啊。


    但是直到那天结束,她也没有想明白对方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


    ---


    最后她是被诸星大给点醒的。


    或者,应该称呼对方为莱伊了。


    对方近期在组织内风头正劲,似乎是因为优秀的能力得到了赏识,没用多久就取得了代号。


    只不过这种高调的作风也招致了一些流言蜚语,某次报销招待费时她曾在财务那边听闻,似乎对方是靠不正当关系曲线上位的。


    流言的另一对象她也曾见过,那是组织的非正式成员,不过因为是雪莉的姐姐,所以也常常出现在内部。


    只不过凛子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些,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她来说,她知道对方要想进入组织必然需要一位引荐者,而宫野明美这种内部成员的关系者最合适不过。


    莱伊是个很好的任务伙伴,他动作干净、爽利,不需要过多时间磨合就能形成默契。而且他并不是话多的人,这属实让她松了口气。


    如果他是爱聊天的类型,她倒还得时时紧绷着不叫自己露馅。


    只是这次任务后,他难得开腔向她搭话。


    “你刚才没必要那样做。”在确认完周围安全后,他在撤退的车上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在撤退中需要确认拐角没有埋伏,虽然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她依然习惯性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影子预先送到拐角的另一侧。


    她下意识反驳对方:“这是任务需要。”


    莱伊并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目视前方继续驾驶着。


    等到下一个红灯时,他才转过身,一贯冷峻的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不是任务需要。”


    “是你已经习惯,如果有人要承担,那就应该是你。”


    ...


    她不记得最后是如何与莱伊分别的,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等到手指被纸张的边缘划出细微的小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整理文件,只是在进行无意义的机械动作。


    自己好像,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并且直到对方点出后才突然醒悟过来。


    不会吧...?


    难道杰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么?


    呜哇,自己真的变成笨蛋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摇尾巴,可现在才发现,那似乎是一种被驯化后的本能。


    而细心的人类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关心着小狗,所以拒绝小狗的示好,因为他希望小狗先爱自己,再来爱他人。


    原来人类比小狗想象中的,还要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