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为王
作品:《大师姐上恋综捉妖啦》 那只灰白毛的老狐,忽然开口了:
“老朽活了一百零二年,这一百零二年里,见过太多风霜。见过想活的被杀死,想杀的反而活下来,见过同族杀同族,异族杀异族,见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它抬起头,看着三一。
“老身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只妖说所有想活的,都有路走。”
它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今日造下的杀孽太多,已经不想再犯另一种罪孽了。”三一沉声回答,“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老狐沉默片刻,希冀从眼中亮起。
月光从高窗移了一寸,幽蓝的火焰不断跳动。
它没有跪下,平等地站在那里,献上忠诚:
“我相信你。”
那只独眼的狐妖上前一步。
“我也信你。”
那只满身是伤的雌狐上前一步。
“我也信。”
一只接一只。
一个接一个。
牠们没有跪下,没有低头,只是挨个走上前,站在三一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三个字。
“我信你。”
“我信你。”
“我信你。”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春雷遥遥滚过天际,带来复苏的兆影。
那些美丽的瞳眸中有希望、也有恐惧,但它们的脚步没有停。
最后,是那只蜷在角落里的幼狐。
它站起身,腿还在发抖,一步一步走过来。
月光落在它的灰毛上,把那些血污照得发亮。
它的睫毛很长,睫毛末梢亮晶晶的,全是未干的泪痕,但映出了三一身后祭火,某一瞬间,仿佛牠自己眼中也有火在烧。
“我……”它的声音小小的,抖抖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兽,“我也信你。”
三一低下头,看着它眼里那点小小的火。
那火很小,很弱,风一吹就要灭。
但在这个刚刚死了无数同族的夜晚,满地的血泊和尸身的注目中,依然不屈地燃烧着。
三一不曾移开视线,也使得牠鼓起了勇气说出了一句话,虽然开口磕绊,但越说越快,仿佛在心中提前排练好了:
“你……你刚才说,每一个出生的狐妖,都会有名字。”
三一点了点头。
三一的动作仿佛又把牠刚鼓起的勇气吓退了些,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撑着说完:“那……那我……你能给我起一个吗?”
看看这只小小的幼狐吧。它眼里的恐惧和渴望都还没来得及学会掩饰,看看它气球一般那拼命鼓起的、马上就要破掉的勇气吧。
三一蹲下来与它平视,问道:
“你想叫什么?”
幼狐愣了一下,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
三一的唇角微微弯起。
“那我来想。”
她思忖着,脑中无数词句争先恐后地向外迸发,像是锅炉里的爆米花,然而最后蹦出来的却是一句:
“青山。”
幼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青山?”
“嗯。”三一说,“山是站得住的。不管风怎么吹,雨怎么打,山都在那里。不管多少年过去,山还是山。”
她看着它,想起牠软在角落时的样子,勾唇,拍了拍牠的脑袋。
“你以后——”
“也要站得住。”
幼狐懵懂地动了动耳朵,仿佛这一刻才真正确定自己从那场浩劫中幸存了下来,眼泪骤然涌出,但当着族人的面,它不好意思哭出声,只好梗着脖子仰脸,但还是无济于事,眼泪流了满脸,流了一嘴角,流到脖子,流进那些灰扑扑的毛里。
牠用力点头,将眼泪甩到地上,大声道:
“好,我有名字了!从今往后,我就叫青山!”
旁边的狐妖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只独眼的狐妖忽然上前一步。
“王!”
牠没有高喊,只是一声轻吟,但像一颗火星,落进干枯的草里,带起了一片火光。
“王!”
是那只满身是伤的雌狐。
“王!”
是那只灰白毛的老狐。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声浪如潮水,滚滚涌来,拍打在化形堂的墙壁上,拍打在那尊巨大的先祖雕像上,拍打在三一的心上。
而刚刚得名的青山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为她加冕。
那些刚刚说了“我信你”的妖,那些曾经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的妖用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的选择,仿佛极夜尽头的第一缕曙光,又像千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地方响起的——活着的证明。
幽蓝的火焰在祭坛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臣民们站在她面前,站成一片,站成一座刚刚立起来的城墙。
月光从高窗洒入,落在狐妖簇拥中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三一侧耳倾听,听着那些声嘶力竭的叫喊,那一声声“王”,一声声信任。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是某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东西,像北极冰川千年冰雪终于融化,像最干涸的盐碱地里第一颗种子萌芽。
该怎么去形容一双信任的眼睛?
那只独眼的狐妖,独眼里映着她的影子,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它活了六十三年,六十三年没有名字,六十三年杀与被杀,六十三年活在“不杀就会被杀”的恐惧里。
此刻它站在这里,那团怒火熄了,不甘散了,只剩下一种摇曳的湿润,是那种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灯火的东西才会有的眼神。
那只满身是伤的雌狐,伤口还在流血,却捂着嘴哭了,它的眼泪滴在带血的大洞上,把血冲淡了,蜇得她伤口一阵一阵得疼。
它活着的时间没有一天不害怕——怕死,怕活,怕睁眼,怕闭眼。
可现在它站在这里,哭着,却也笑着,泪水腌渍般落进伤口里,却把经年的恐惧都冲走了。
那只灰白毛的老狐,活了一百零二年。
牠见过那么多死在它面前的和死在它手下的,那只浑浊的老眼里流出来的不是泪,是一百零二年的命——死在它面前的、死在它手下的、所有无能为力的。
此刻那双老眼看着三一,像看着一场它以为永远等不到的绚烂。
三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金枫卓第一次带她下山除妖时说过的话。
师父说:
“做除妖人,要习惯一个人。现在我会带着你,很快你就会带别人,最终任何人都不会在。”
走在前面的人,身后是没有人的,他说。
三一自然也信了。
她一直一个人。
她除妖行道,杀该杀的,从不回头,因为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她身后站着这么多眼睛。
二十四年来,她似乎第一次知道信任的滋味。
她是青玄宗大师姐,或许是未来的正道魁首,同门敬她,畏她,把她当榜样,当传奇,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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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她。
她习惯了之后,也以为她命中注定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永远奔赴向未知危险的前方的人。
可现在,现在。
现在那些死在她剑下的妖的血还在地上,还没干透。
活下来的妖却站在血里,说信她。
她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信。
但牠们信了。
三一垂下一滴泪,晶莹的水光如朝露般稍纵即逝,落进由呼声组成的海洋里,消失不见。
她点了点头。
回应如热火滴油,换来群狐更猛烈的欢呼——
她站在月光里,万火齐朝。
见水站在堂内边缘,一直静静地看着所有,正如他一直以来做的。
看她杀那些妖。
看她对那些活下来的说“降者不杀”。
看她与青尾对质,看她拒绝那个卷轴。
原石要散发光彩必须要切磋雕磨。
早先拍电影时,他曾从国家博物馆借了一块十六切面的橄榄石。
那曾是献给皇族的朝贡,加工师费尽心血,宝石在每个角度都是不同的耀眼夺目。
见水忽然惊觉,他已经看过她很多模样了。
初见时,那是位清冷绝尘的仙子,向他伸手时,宛如从诗画瑰卷里走出来的人。
封妖大阵前,她浴血奋战,剑上沾满妖鬼的血,满心杀伐,以战止戈。
摩天轮上,收到平安符时,她又哭又笑,像个纯真的孩子。
但现在,他看见的,又是另一种样子。
她站在那些狐妖中间,月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银白色。
她刚杀了那么多妖,以布为衣,以血为袍。
但她的眸子,比今夜的星月更亮。
那些狐妖看着她,像看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认得那是什么,因为那是他对她也有的——
信仰。
而现在,无形的信仰化作声、化作光,化作高举的双手,化作王冠。
像是某种活着的证明。
见水忽然想起他拍过的那些电影。
那些镜头里的人,有的盛装出场,却让人一眼看出在演戏,有的愚弄着假面,却是出演自己。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看透了那些面具下面所共有的东西。
可现在,他看着三一,看着她被那些狐妖围在中间,看着那些狐妖眼里的光——
他费尽心思求取怜爱,输输赢赢生生世世,却独独还是看不透她。
她不是仙人,因为仙子不会站在血泊里。
她也不是除妖师,除妖师不会对妖说“不杀”。
她也不是纯真的稚童。
她是什么?
她是那个让想活的都能活的人。
是那个让没有名字的都有名字的人。
是那个——
被一群刚刚还在厮杀的妖,站在血里,站在尸骨边,用自己挣来的声音,喊出“王”的人。
见水生出了一种无关爱恨的冲动,看见光、于是想要靠近。
但光不属于自己。
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在倾倒的天秤中坠入痴迷的追随和无穷无尽的失去的恐慌。
并驾齐驱第一次从别人口中的怒其不争真正化茧成蝶,蜕变成为他的渴望。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加入就好了。
但他只能看着......看着她站在那些众妖之中,看着她被月光偏爱,看着她被那些信任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