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崭新的小面具生成后，三一的那只飞去了酒楼的廊柱上，和建筑融为了一体，见水那只却飞回了白脸妖身上。


    发财酒楼的主要财富来源是交易，但凡要做交易，就要给白脸妖报酬，换取一只小面具，生成契约后，酒楼作为第三方，也能为双方财物提供担保。


    三一的是一锤子买卖，达成后小面具就“回归自然”了。


    见水或许与玲珑达成了什么长期合作，交易还未完全结束，新生小面具便回到了白脸妖身上，静待下一次交易到来。


    茶点食毕，交易做完，四人出了酒楼。


    走出不远，玲珑停在一家小摊旁，拿出手指大小装若风干粑粑的一条，递给半人半考拉形的店主，朗声道：


    “拿四串滚砂糖草。”


    三一刚刚也经过了这家店，推着个方形的破旧小车，拿骨条串了些虫不虫草不草的不明物体，离她认知中的食物差得很远，便略过了这家店没问。


    店主从酣眠中苏醒，接下风干粑粑放进口中，边嚼边含糊道：


    “仙人灵草？品质不错，成交。”


    玲珑接下四串滚砂糖草，大方地分给同行的三人，一人一串。


    三一僵硬地捻起滚砂糖草下的细杆，杆上还带着难以言喻的黏腻手感，杆上串起的黑色物体像是死不瞑目的癞蛤蟆干。


    她大胆地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叶玉，让叶玉自行决定是否试毒。


    叶玉丑拒，三一只好拿在手中，观察旁人的反应。


    莲盈笑着接下滚砂糖草，收入储物袋中，自然地向玲珑介绍起见水：


    “见水是玲天的儿子，他在前些日子找到我，让我带他入行。”


    三一有样学样，也将滚砂糖草收起。


    玲珑颔首：


    “我是见玲珑，是你父亲的表亲，算是你的表姑，只不过玲天离家很早，因为种种原因，后来和家中淡了联系。


    “我常年在妖界经营，从他结婚后就没再见过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消息，你孤身在外漂泊多年，真是辛苦了。”


    衡源见家是除妖世家，能传承到如今，本身也很重视血缘与出身。


    只是这玲字辈却出了两个情种。


    见玲天执意与普通人结婚，而见玲珑爱上了只怨鬼，两人到了适婚年龄，也在几年间都先后败露，被见家扫地出门了。


    说来也讽刺，莲盈幼时和见玲天交好，与见玲珑原本是只泛泛之交。


    后来他与见玲天因为家族禁令而生分，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无话不说，一直到见玲天病故，也没能重归旧好。


    正是因为失去了故交好友，莲盈才在见玲珑被逐出家族时出手帮了一把，谁知他们却因此结下友谊，成了生意合作伙伴。


    发财酒楼结契时，只能说真话，一旦违约就会上黑名单，所有在酒楼做过交易的人都能看到。


    明算账的生意才能做下去，两人便选定了这里。


    这些年，来莲盈和见玲珑每月都会在发财酒楼见面，互通有无。


    见玲珑常年泡在妖界，在正道坏了名声，不好来人间，莲盈却是炼器师，能借用职务之便，正大光明地申请来妖界寻找材料。


    莲盈从见玲珑这里收购些罕见锻材，见玲珑从莲盈这里买到些人间的物品，再高价倒卖出去。


    时间久了，两人和白脸妖也有些合作，也习惯了在酒楼碰面。


    莲盈在白脸妖面前一贯假装莲花精，见玲珑也宣称自己是怨鬼，顾忌人设，刚刚在酒楼才表演了一番。


    莲盈介绍完他们的往事后，多年未与亲人相见的见玲珑也颇多感慨，对见水嘘寒问暖，见水也应下了见玲珑的关心，称得上有问必答。


    三一耐心等待见水和见玲珑聊完，才客气地对见玲珑等人表达了感谢，并表示可能要先行离开。


    见玲珑对于长辈这个身份也表现得相当不熟练，俨然为表达自己的关心想尽方法，此刻三一插话，她也松了口气。


    见玲珑忙不迭转移话题，好奇地看向三一，问道：


    “你真是狐族小辈，要去菁坷谷？”


    若不是见玲珑指路，三一现下连怎么去都不清楚，也没必要对她隐瞒，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目的地：


    “确实要去菁坷谷，至于狐族小辈...的确和狐族有关联，算不上太熟悉。”


    只是三一不清楚妖界对于混血的看法，涉及自己的身世时，便含糊地带过了。


    见玲珑在见水和三一面上一扫而过，露出玩味的笑：“说来，我还不清楚你们两位之间的关系呢。”


    见水的视线几乎就黏在三一身上，不说话的时候，就无意识地观察三一的反应，时不时还跟着笑，这眼神跟她家小怨夫一模一样。


    经商多年，这点猫腻见玲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没鬼她都不信。


    此言一出，见水却不像先前一样事事都迅速作答，反而是看向了叶玉。


    他自然能从她的神态看出，此时在外界的基本是三一，但叶玉也会时不时冒出来一下。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怕贸然和旁人讲了他们的关系，叶玉会不开心。


    三一被这个话题噎住了。


    趁三一犹豫，叶玉果断抓住时机捣乱，她故作深沉道：“问就是爱过。”


    叶玉说完，见水立刻点头称是，简直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听清楚叶玉说了什么。


    三一：“......”


    莲盈和见玲珑对视一眼，被这中二的回答震住了，默契地压下嘴角抽搐的笑意。


    三一在灵识中怒斥叶玉：“在人家长辈面前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见水反应过来，期待地望向三一，言语中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你是说你爱过我吗？”


    叶玉又装死了，徒留三一直面几乎眼含热泪的见水。


    三一麻木道：“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


    从某种程度上，确实爱过，起码前世很爱，死了都要爱那种。


    两个吃瓜群众在旁边啧啧赞叹。


    见玲珑扼腕：这傻小子还高兴得冒泡呢，搞了半天就是个前任，连个名分都没有，就知道瞎乐呵。


    莲盈则表示没眼看：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吗？不至于吧。


    见玲珑看得分明，见水被拿捏地死死的。


    好歹是自家刚认识的外甥，不出手不行，见玲珑拍板道：


    “既然这么有缘，那我就送你一程吧，人生地不熟的，等到了黄杀坡，你拿低阶材料交给通关人，就能进到黄杀坡的传送阵中心。”


    莲盈颔首，跟着解释：


    “早先妖鬼大家牵头，在大型聚落地划了地盘，各自落阵，但传送阵之间基本相差不远，就统一叫做传送阵中心。”


    三一精通阵法，这种常年固定使用的传送阵往往都会设置发动条件，便追问道：


    “有什么限制条件吗？若是谁都能用，岂不是要乱套。”


    见玲珑答道：“我之前跟一只小狐狸做过生意，她告诉过我，狐族的传送法阵是靠血缘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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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迟疑道：“那低阶材料有哪些呢？”


    见玲珑震惊，见玲珑疑惑，既然是狐族小辈，怎么会连这都不清楚。


    她看向莲盈，莲盈耸肩：“这位小姐的来历我也不了解，刚刚见水在酒楼认出她，我们才坐到了一起。”


    见玲珑只好跟这两位匮乏妖界常识的小辈科普起来。


    妖界是个不毛之地，唯一盛产的就是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妖鬼。


    这些材料也大多是死去，或半死不活的妖鬼身上产的。


    用途也是靠历代奇葩炼器炼丹师异想天开试出来，主打一个神农尝百草精神。


    至于其余稳定出品的材料也有，不过都被少数有植物亲和或动物亲和的家族垄断了。


    越常见、在市场上流通较多的材料，就是低阶品。能在小摊贩手上买到的都归于这类。


    中阶材料相对少见，往往掌握在猎鬼和猎妖队手中，他们类似于人间的雇佣兵，可被大族收买，剿杀仇敌，留下的材料会定时卖给见玲珑这样的材料贩子。


    而高阶材料则只在诸如千妖情会这样的大集会上拿出拍卖，三一先前来的那次就有，只不过在她们被赶走后才开始拍卖。


    相对通用的就是妖丹，根据妖力高低划分品质。


    这么看来，她先前买到的材料都能统一归到低阶材料。


    三一感慨，妖界的运行方式血腥原始，却也不缺珍宝。


    若是能够有一位强有力的首领进行改革，或许能大有所为。


    三一谦虚求解：“那么玲珑前辈给我的三样宝物又是什么作用呢？”


    见玲珑笑了：


    “我听莲盈你们两个的暗示是去狐族探查，临时给你塞的。


    “有一件法器，叫“有事烧纸”，就是长得像垃圾桶那个，可以用来隔绝探查，能解决大多数结界的屏蔽效果。


    “另一件是妖器，叫“地府来电”，是危机预知类，还是从狐族得来的，可以预知三次危险，但危险等级不确定，可大可小。


    “至于最后一件，就比较特别了，听我慢慢跟你说。”


    见玲珑给三一的那张人皮地图名叫堪舆宝卷，这名字一听就大有来头，和见玲珑的取名风格截然不同。


    堪舆宝卷是寻宝用的，它可以根据先前使用者的见闻，还原妖界的地貌与地形，具体制造者已不可考。


    先前见玲珑从上一任主人淘到这间妖器时，听说这地图的持有者涵盖了各大妖鬼家族，可以偷偷潜入各族谜地寻宝寻物。


    莲盈时不时就要拜托她寻些特殊功能构造的材料，她原本也觉得这地图有用，花了重金买下。


    结果后来用着，却觉得鸡肋。


    首先，每次使用这张地图，使用者自身的认知也会被地图窃取一部分。


    若是转手，自己的隐秘也可能会被暴露。


    见玲珑这种生意人，怎么会没几处小金库，万一暴露给仇家，那可得不偿失。


    再者，这地图还有一个重要的限制，必须明确自己要寻的宝藏，才能感应。


    而莲盈委托的材料往往极其罕见。


    不是妖界与人间叫法不同，就是含糊其辞地说些“兼具韧性与硬度”或“既要有活性，又不能过于活泼，让主料失稳”的废话。


    时间久了，又有被窃取认知的风险，这地图也就荒废了。


    但三一初来乍到，对妖界不甚了解，被窃取认知重构地图的风险低，又是去她自己并不熟悉的狐族，未知的危险很多，这堪舆宝卷刚好可以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