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爆锤了叶玉一通，三令五申她不许在大庭广众下折腾，幼儿园小朋友扯头花似的，不像样。


    耽搁了一会儿，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见水来不及平复，顶着大红脸清嗓作答：


    “做生意自然要来发财酒楼。”


    三一会意，看来见水与莲盈做了交易，或者二人有什么共同的目的。


    撇去茶中的浮叶，三一也委婉道出来此的目的：


    “酒楼消息灵通，确实是谈生意的好地方，毕竟没有门路，连买家都找不到。”


    莲盈明白，这便是来打探消息了。


    他颔首道：


    “那今日我莲某牵线，介绍玲珑与狐妹认识，祝你们谈成这桩生意。”


    看来他们二人原本是在等旁人，此人或许对妖界更为了解。


    三人闲谈片刻，交换了些信息，也顺道跟白脸妖表演加强了行商洽谈的印象，好让他降低对这边的注意力。


    只是这茶水也颇为古怪，三一在手中拿了半天，象征性碰了几次杯，却还跟最初时一般滚烫。


    见水和莲盈也只是拿在手中摆弄，并没有真喝，毕竟这温度，喝下去怕不是生滚食道。


    聊了不多时，大门口又是轻灵一声响。


    “叮咚。”


    叶玉坐的位置不需回头便能看见，一位浅棕肤色、眼角带疤的女妖踏进了店门，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妖兽特征，看起来相当英气。


    妖鬼的形态各异，但大抵能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以死前凄惨模样现身的鬼怪，或是植物动物生出神智，依然保持原形的妖兽，算是较低一等。


    稍好些的，能隐藏部分原本的特征，化作半人的形态，但依然能一眼看出端倪和分别。


    若是能完全修成人形，譬如玲珑这样，就是最高一级。


    莲盈和三一坐在同一边，也看到了玲珑。


    他直起身，在手背一敲，那小面具被敲得眼泪汪汪，变成了传声筒状态，将莲盈的话复述到前台。


    莲盈说：“这位也是我的客。”


    无需引导，玲珑熟门熟路地站在正中环视一圈，和莲盈对上视线后，理都没理白脸妖，随手向前台弹了块妖丹，便径直向莲盈三人走来。


    三一若有所思，对叶玉说：


    “看来刚刚不用开打，用你在前面几家店问路时买的小玩意也行。”


    叶玉听笑了：“那是买吗，不是恩威并施打劫来的吗？我看是就是因为前面几次土匪当多了，形成职业惯性了。”


    三一还没从这种角度看过问题。


    她从对玲珑身份的猜测中被打断，短路几秒，思考自己是否本性如此，而后快速接受了自己有土匪潜质的事实。


    玲珑飒气十足，单手拎过骨椅，双腿叉开往后倒，大咧咧地靠坐下，半点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才说：


    “小莲，我还以为这次见面就我们两人。”


    莲盈：“两位小辈求过来，让我介绍生意，我能不同意吗？”


    叶玉觉得这位玲珑女士看着亲切，赞叹道：“这茶烫得你都不敢下嘴，这姐姐真是狠人。”


    三一却若有所思，忽然将控制权重新让出来，对叶玉道：


    “你来喝试试。”


    叶玉挑眉，简单地将三一的话理解为了挑衅？


    试试就试试。


    她没有半点犹豫，举起茶杯就是豪饮。


    但茶水入口，叶玉就觉察到了妙处——这“茶”里妖力很足。


    好东西啊！叶玉相当自觉地给自己续了杯。


    白天没感觉，但现在失去妖力时间久了，三一又不停运转法力维持伪装，叶玉的状态越来越萎靡，止不住地犯困。


    虽然从外界补充也无法唤起妖丹波动，但喝下的瞬间叶玉确实能稍微精神些。


    三一了然，怪不得她会嫌热，这茶盅里放了温养提升妖力的材料，又是死物，嗅闻时觉察不出妖力波动，入口才明白。


    她立即半探入储物戒中，快速搜查刚刚打劫来的战略品，很快就找到了一种气味相似的材料。


    这材料是一个被吓跑的兔妖给的，状若干掉的面包干，根据形态来看应当是植物晾晒而成。


    这么看来妖界也有能够种植的场地，三一猜想这面包干大概就是“茶”的主要原料之一。


    趁三一没心思管她，叶玉没过多时又是咣当三大杯下肚。还有余裕给玲珑满上，还碰了个杯，引得桌上人的注意全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玲珑意趣横生，她配合地满饮两杯，才对莲盈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介绍一下吧。”


    玲珑的意思很明显，但莲盈却并没有第一个介绍叶玉，反而将话题带到了沉默的见水身上：


    “这位小辈和你一样，也是怨鬼一族出来的，只不过兽类特征更强。”


    三一也被莲盈拉回思绪。


    她很清楚，见水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莲盈明显话中有话。


    “和我一样？”


    玲珑也眯起眼睛，似乎听懂了什么专属于他们的暗语，细细打量起身旁的见水。


    叶玉被三一制止了偷喝行为，百无聊赖地望着对面赏心悦目的两张脸发呆。


    忽然，叶玉看出了些端倪，向三一确认道：


    “我发现这两个家伙的面容走向有些相似，你觉得呢？”


    三一沉默，反应片刻才理解了叶玉的话：“你的意思是见水和玲珑长得像？”


    仔细端详见水片刻后，玲珑原本放荡不羁的姿态逐渐变为正襟危坐。


    见水的神色中也带着同样的观察，还有些隐秘的忐忑与期待。


    良久，玲珑缓慢而坚定地点点头，想伸手在拍拍见水的肩，又落到了椅背上，意味不明地感慨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叶玉观察片刻：“你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


    三一打量着，见水的眉型与脸型确实和玲珑很像，对叶玉的话也认真起来。


    正侧耳倾听，叶玉却蹦出了句：“呃，夫妻相？”


    三一：“......”误会这家伙会认真，实在是她脑子进水。


    虽然如此，三一还是耐心纠正，像是教导一个不懂是非曲直的孩童：


    “正常的思路是，这俩人之间有亲缘关系。”


    见水今早告诉她，莲盈曾经保管着他父亲留下的遗物，这位玲珑与妖族有关，大概也是他父系的亲属，玲珑女士虽然不显年纪，但面上也有了些岁月侵染的自然细纹，应当也隔了辈分，是见水的姑母一类。


    见水不知如何回答玲珑的话，莲盈也没有任由场面冷下去，贴心地转移话题，继续介绍起叶玉。


    “这是位是来自狐族小辈，大老远跑来见你，很有做生意的诚心，”莲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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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微顿，懊恼地扶额道，“瞧我这记性，记不得狐族在哪了。”


    玲珑接过莲盈的暗示，自如道：


    “狐族，可是从东南方的菁坷谷来的，那确实不近。若我记得不错，离风土原有七八百里，哪怕是联通两地的传送阵，最近的落点也在正东边的黄杀坡，还要走二十七里才能到酒楼。”


    妖界也能使用传送阵？不知有没有限制。


    这么看来，三一找个没妖的角落用定向传送到黄杀坡，再想办法通过传送阵去到菁坷谷就是了。


    三一思考怎么才能换到更多信息：


    “您真是见多识广，我确实是从菁坷谷来的，前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玲珑勾唇，嘴上的话却毫不客气：


    “谁不知道狐九郎下落不明，狐族乱了一日，还没推出临时首领。你这小家伙倒有闲心，跑出来跟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做交易？”


    提到自己的战绩，叶玉相当骄傲，差点笑出来。


    三一连忙把叶玉的意识压制下去——


    白脸妖可看着她们的动静呢，被外族刺探狐族内部的消息，怎么也不该是这表情。


    她心知玲珑在做戏，以妖界的民风，从头到尾和和气气地将交易做完反而不对。


    挂上招牌冷脸，三一打起了太极，将玲珑的试探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前辈若是对狐族小道消息感兴趣，我们还可以在结束后，另谈一场交易。”


    玲珑哼笑一声：“人小鬼大，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开价吧。”


    说完，玲珑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紫色布袋，扔到桌面上。


    布袋分明有坠感，里面放了东西，但与桌面相撞时，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三一看出这是只储物袋。


    莲盈没有阻止，静静地坐在三一身旁，这会倒像个无生命的假人。


    三一只好随机应变，学着玲珑的样子，拿出只备用的储物袋，将刚刚搜刮到的材料每样都塞了些进去，又将储物袋也扔到桌子中央。


    玲珑将她的袋子取走，像模像样地点评一通，两人有来有往地还了价，最终双方才勉强达成交易。


    同意交易后，莲盈这个中间人手上的小面具突兀地跳了出来，像是钉子成精，努力地将自己从莲盈手背中拔出来。


    它奇异地吐出张妖气凝结成的白纸，原本的身体却慢慢变透明，终至不见，那原本做五官的黑缝在白脸消失的化作笔墨。


    莲盈用笔墨在白纸上书写成契，交易双方便各自画押。


    三一写下自己名字后，那张妖力化作的纸像是被沸水煮成纸浆，在高温下逐渐分解，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圆搓扁，又化成了一张崭新的惨白面具。


    契约达成，两人交出的布袋上都传来了转瞬即逝的妖力波动。


    而后，玲珑又如法炮制地和见水达成了交易。


    出于对见水隐私地尊重，三一并没有多加关注他的交易。


    毕竟很明显，三一与玲珑的生意是临时加的，见水大概才是真有什么要事。


    她不抱期待地打开储物袋一看，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


    有两个外形与构造相当奇特，入手冰凉沉重，三一推测是什么作用不明的法器。


    除此之外，还有张卷边的破布。


    不对，这个手感...


    三一神色陡变，这是张人皮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