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缁衣丽人

作品:《出师未捷身先嫁

    秋灵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醒来时,他的身上已缠满了用金属编织的绳子。


    这些很硬的绳子将他结结实实绑在一个铁椅之上。


    但他并没有惊慌。


    他早已预见了这场打斗。


    他还知道金生木的目的绝不是置自己于死地,反而绝对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金生木是个很有资历的江湖人——


    他当然没有亲自动手,他的脸上甚至一直堆满了笑容。


    早上,在龙门镖局门口见面时,他对于秋灵枢的到访显然有些意外。


    但他早已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的吃惊。


    龙门镖局很大。


    秋灵枢来到的是一个很气派的接客厅。


    龙门镖局还有很多这样气派的接客厅。


    没有老板不希望向自己的客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所以镖局里每个人的居所都很简朴,唯独谈生意的地方金碧辉煌。


    金生木甚至为秋灵枢准备了接风的早点。


    但他实在太心急了些。


    何况金生木的下毒水平并不算高明。


    当秋灵枢将盛满毒酒的酒杯递给金生木的时候,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翻脸往往就在一瞬间。


    金生木大抵也是知道秋灵枢暗器功夫之高的,自见到秋灵枢的那一刻,他就暗中派人增加了援手。


    秋灵枢的银镖却使得很文明。


    他并不打算伤及太多无辜的镖师。


    他只是需要为自己创造一个脱身的时机罢了。


    秋灵枢本有信心毫发无伤地离开镖局这个狼虎之地。


    但他显然忘了。


    他已开了很久的茶馆。


    他已很多年没与人动过手了。


    不与人交手的人,下次交手往往就是他的丧命之日。


    就在秋灵枢觉得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在距离镖局大门一丈远的地方。


    秋灵枢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个重重的物体狠狠砸了上来。


    他根本没有看到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武器,也根本没有看清使武器的人。


    他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背后袭来,但疼痛也没有维持很久。


    他晕了过去。


    ***


    铁椅的冰凉从指尖袭来,他却感受不到双腿的温度。


    准确来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虽然这双丑陋而无用的废腿在二十多年来,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但他毕竟还能走。


    而此时,这双令他痛苦的双腿,却仿佛消失了。


    秋灵枢忽然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好像漂浮在一滩看不见的池水中。


    看不见的池水随时可能会淹没他的口鼻——他随时可能会溺亡。


    但就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距离溺亡究竟还有多长时间。


    秋灵枢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惊慌。


    至少他不能让金生木看出自己的惊慌。


    金生木此时就静静坐在秋灵枢的对面,享用着午餐。


    秋灵枢静静瞧着对面用膳的金生木。


    金生木的午餐很丰盛。


    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不会亏待自己肚子的人一般也是最懂得吃的人。


    金生木就是这样的人。


    比如他餐盘里的鸡蛋既不会全熟,也不至于生得流液,而是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嫩出自然的油汁。


    比如炒蛋的西红柿也是极讲究的——一定要切得有零有整。


    小块做底调味,大块翻炒做菜。


    比如收汁时加糖一定不能加得太多——加多了一定会腻。


    但也万万不能不加——不加不能提鲜。


    真正懂得美食的人往往不会追求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他们反而懂得家常小菜的精华。


    秋灵枢自然不会思考金生木的午餐吃什么。


    他在想余青沅和应凤娘。


    他还没有见到应凤娘。


    他知道比起自己,余青沅最在乎的是应凤娘的安全。


    于是他开了口:“金总镖头。”


    金生木笑了:“秋公子醒了?”


    笑容总是最好的掩盖虚伪的表情——


    金生木对于秋灵枢身上的绳子仿佛视而不见:“不知这椅子坐起来舒服吗?”


    秋灵枢“哼”了一声。


    他冷冷说道:“令夫人在哪儿?烦劳她出来,我带了拙荆的话。”


    金生木笑眯眯回道:“真是不巧。凤娘一早就上山烧香去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镖师小跑了进来:“总镖头,应……应凤……夫人......来了!”


    秋灵枢大感吃惊。


    莫非应凤娘真的嫁给了金生木,与金生木结为了夫妻?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因金生木的表情实在有失管理。


    金生木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终于只是淡淡说道:“哦?请她进来。”


    ***


    应凤娘的脚步很轻。


    轻到令人怀疑“存在”的真实性。


    应凤娘的步姿也像极了幽灵。


    没有人知道幽灵的移动方式,正如没有人看到凤娘是怎么进来的。


    等秋灵枢看到凤娘的时候,她仿佛已站在自己面前很久很久了。


    过了很久,门外才陆陆续续传来沉闷的“咚”“咚”声音,原来是几个站岗的镖师纷纷倒了下去。


    应凤娘穿着一身缁衣,手里还拿着念珠。


    她的帷帽很大,黑色的纱幔很厚。


    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容貌。


    但只凭苗条的身形也能判断出凤娘是一个绝代佳人。


    秋灵枢暗暗笑道:“金生木此番骗局实在拙劣,怎么能将出家人变作他人妇,开这等风马牛不相及的玩笑。”


    只有金生木知道其中曲折——


    他当然知道十年前余府败落后应凤娘就心灰意冷出了家。


    这事本没有多少人知道,偏偏他金生木就是知情人之一。


    他还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在今天露出马脚。


    只因他早在年前就将尼姑庵里的应凤娘抓来镖局。


    他并没有将凤娘关在龙门镖局,他只是给凤娘换了座庙而已——


    没有金生木的允许,没有一个人可以从白马寺离开。


    可现在,应凤娘竟真的出现在了龙门镖局。


    她仿佛预料到了秋灵枢会带着余青沅的口信似的,灵魂出窍,飘来了镖局。


    “《见素心经》在青沅那孩子手上,是也不是?”


    应凤娘已走到了秋灵枢的面前。


    她的声音柔美而飘渺。


    秋灵枢忽然就理解了青沅当年的心情。


    她为什么始终在她身上寻找那种叫做“母爱”的感情。


    秋灵枢本不知道《见素心经》在何人手中,他也早已不关心它流落何处。


    但应凤娘的声音好似可以摄魂一般。


    秋灵枢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金生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应凤娘离秋灵枢更近了。


    她将她的手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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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口——她似乎断定他的怀中就藏着这本《见素心经》。


    “既然不在我身上,她又能搜到什么?我又有何惧?”秋灵枢暗暗道。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紧紧盯着应凤娘纱幔下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美,秋灵枢不由得感到令人安心的熟悉。


    应凤娘真的摸出了一本书。


    秋灵枢已惊讶到合不上嘴,可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她从自己怀中摸出的书究竟是什么样子,应凤娘已转过身去。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而温柔,在秋灵枢耳中却令人不寒而栗:“夫君,我这就将《见素心经》拿给你瞧。”


    连金生木也不禁纳闷:“难道自己竟真的迎娶了应凤娘?”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梦是醒。


    可应凤娘手中的书上赫然写着“见素心经”四个大字。


    纵使有计,也绝不可错失良机,至少先亲自看过这书的真伪。


    金生木已接过了书。


    但他不光想看书。


    他忽然很想摸摸应凤娘的手。


    她虽然早已过了韶华之龄,但一双素手光滑白净,实在诱人。


    但应凤娘竟比他自己还要主动。


    她竟主动揽上了自己的腰。


    金生木心中已是欣喜若狂。


    他全然没瞧见《见素心经》中写了什么,只感到后背重重一击,已重重摔倒在地。


    应凤娘已卸下了帷帽。


    她不但没有削发,反而将一头浓郁的青丝高高束起。


    只因她并不是应凤娘,而是余青沅!


    ***


    秋灵枢凝视着余青沅。


    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抚媚,而是变得极冷:“金老板,你不是想瞧瞧《见素心经》么?”


    金生木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置可否。


    余青沅继续道:“我便让你瞧瞧,不,是亲自体验《见素心经》中的招数好了。”


    她走到秋灵枢的面前,却并不着急讲他身上坚硬的绳子解开,反而摸向秋灵枢的后背。


    秋灵枢淡淡笑了。


    他本就拖着残废的身躯,今日被金生木打得瘫痪,更是生无可恋。


    被余青沅打上一掌,死了、痴了,又有何妨?


    她的目的达到、解了恨便是。


    他已闭上了眼。


    他的后背本就没了知觉,倒也不会多痛苦。


    秋灵枢忽然发现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尽管双腿还是感受不到铁椅的冰凉,但他感受到了双腿的存在。


    他不觉睁开了眼。


    面前的绳子竟也已被解开。


    瘫在地上的金生木“哼”“呀”了几声,不成语调。


    余青沅淡淡道:“金老板,既然你将我夫君的脊椎骨打断了,你可是想多断几次?”


    她竟将金生木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算轻柔,与其说是“扶起”,不如说是“竖起”——


    金生木就像一个木偶,呆呆在地面直直坐了起来。


    更神奇的是,金生木“竖”起来的瞬间,竟也能开口了:“这一掌......便是《见素心经》中的功夫?”


    余青沅点点头。


    “好生厉害。”金生木喃喃道。


    余青沅却全然不理金生木的赞叹,只是冷冷问道:“你可知为何我久居西洲,与凤娘断联多年,却能够看穿你的骗局?”


    金生木摇摇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只因青沅恨我入骨,我绝不敢主动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