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果仁茶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月河街是嘉兴最繁华的街市,因其水弯曲抱城如月而得名。街巷里弄众多,平日便百货骈集,南北杂货、时兴果品、布帛糖茶,一应俱全。赶上节令或是集日时,平日里人少的小猪廊下一带也会挤满乡里赶来的摊贩,卖的大多是平日市场上没有的东西。


    金穗所说的面人便是如此,这在嘉兴本地并不常见,只有特定赶集的日子才会有师傅出摊。面人本是北方手艺,这些年渐渐传到了江南。师傅们挑担提盒,走乡串镇,靠着捏面人的手艺糊口谋生。


    面人的形态万千,各种神话人物、祥禽瑞兽、花鸟虫鱼无一不缺。金穗最喜欢是孙悟空,她此刻已付了钱,正等着师傅捏出来。苗蓁在一旁一同等着,还没看清眼前眼花缭乱的各色面人,就猝不及防被一帮小孩挤了出去。


    “哎,金穗,你在这等着吧,我先去那边看看。”


    “哦!那你等会记得回来。”


    苗蓁离开拥挤的摊位前,大大透了一口气。她转眼看到不远处一个摊子热闹非凡,从摊子出来的人不约而同都都提着一个不小的纸袋。


    这一下就勾起了她的好奇。


    她走近一看,原来是个茶摊,可这个茶摊却散发着除了清茶之外的浓浓香气。摊前同样人多,大多是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指着摊子上摆开的那些瓶瓶罐罐。


    这便是市井间最时兴的“果仁茶”,在揽月楼里,也备有此茶供客人饮用,本没什么稀奇,但令苗蓁奇怪的是,这不过是个街头小摊,怎么会如此火爆?


    苗蓁踮起脚往里张望,只见三个女人正听着客人们的要求,手脚麻利地从一个个瓷罐里舀出东西来——核桃仁、松子、杏仁、榛子等干果,还有切成细丁的蜜饯、甜香的各色花瓣酱……


    这三人手快得很,忙得仿佛都要冒火星子了。旁一旁还另烧了一个炉子,里面是大一壶滚水,专有一个人拿着杯子给客人现场冲泡尝味道。


    “好香啊。”苗蓁低声感叹一声。这摊子上的材料比揽月楼是更丰富一些,谁想到味道更是香。


    水壶旁冲茶的丫头看到她跃跃欲试的心动样子,百忙之中还不忘招呼一声,“姑娘~要不要试喝一杯?”


    “啊?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搭配比较好喝。”苗蓁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竟一时茫然。


    “无妨,我们家的茶怎么搭都是好喝的。我就给你配一杯最经典的吧。”


    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瞬间冲了出来,苗蓁接过,道了一声多谢。


    入口极其顺滑,温热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干果的香气与蜜饯的酸甜融合得十分完美,喝完唇齿间是一缕回甘。


    “好喝吧?”冲茶的丫头一边给其他客人继续做茶,一边对苗蓁问道。


    苗蓁还在品第二口,连忙挤出气口答话,“好喝,好喝!”


    那丫头也没有急着催促她马上买,苗蓁在摸钱袋,今天她带的钱不多,于是张口道:“就要这个口味,给我包上一包。”


    “好嘞,这包是三十五文。”丫头递过来,“这个量够冲五六碗呢,很划算。”


    苗蓁刚接过茶包,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金穗手里拿着面人,站在她身后,道:“我说你怎么半天不过来呢,原来是在这买东西。”


    “这果仁茶特别好喝,你要不要来一包!”


    金穗瞧了一眼,见她已经把买好的东西拿好,拉着她走了半天,直到离摊位较远处才说道:“她们家味道还行,但是没有四喜街里头那家周记好喝。”


    “什么?竟还有更好喝的,你怎不早说?”


    “你又没说你要来买茶。”


    “这果仁茶咱们楼里也有,只是味道怎么还比不上外头这些小店小摊的?”


    “不知道。不过,楼里的果仁茶味道是挺一般的,而且好几年了,就那几种配方,也不曾变过。”金穗一边整理着这次集市采购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苗蓁提出的问题。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对着苗蓁道:“陈管事不是就管着茶水吗?你平时若是见到,可以直接去问问她呀。”


    苗蓁回忆了一番,她最近刚到点心房,很多东西都还在上手,没什么心思再去了解其他的。金穗这番提醒下,她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喃喃道:“那倒是。”


    金穗突然凑过,十分八卦地问道:“陈管事平日里对你们,是不是十分严厉?”


    “怎么会?你从哪听说的?”苗蓁连忙否认,陈管事虽说是个面冷的人,但算得上对人不对事,对下级多半也是提点而已。


    “我们去送膳的时,都不太愿意遇上她,她呀老爱唠叨。要不就说这菜凉了,味道便千差万别,要不就说这菜造型精美,得拿平整了,不然端到客人面前不好看了可就大失风味。”金穗学着陈管事板着脸的样子,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苗蓁也跟着笑了笑了,不过她又想起中午在后山别院遇到的那个女子。


    这个美丽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她思索着,脸上表情也开始缥缈起来。


    “喂喂喂,你想什么呢?”金穗一下打断了她。


    “哦。”苗蓁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今中午我帮你去后山别院送菜,遇到个不寻常的女子。金穗,你知道后山别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山上的人都是贵客……但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身份。”金穗神色也敛去了方才的轻松,“怎么,你很好奇?”


    “你没好奇过吗?”


    “当然好奇过。只是正是因为身份贵重,才不许我们打听。我只知道,原来揽月楼的后山是一片荒山,我三年前来的时候,刚好换了东家,楼里修缮了一番,后山也修了出来。原来还以为是东家私宅,谁知没这么简单,那宅院大得很。我只知道有一年,一个据说是致仕朝堂大员到嘉兴游历,就是给安排住的后山。”


    苗蓁听得入迷,这下更加迷惑了,“这么神秘啊。”


    “那可不,不过我可劝你,你刚才站稳了脚跟,可不要去打探这事。咱们这位新东家、二少爷,性子可难琢磨了。没点根基稀里糊涂卷进去,那可就惨了。”


    “就跟……那曾管事一样?”苗蓁接话问道。


    金穗啐了一声,“那是他咎由自取!小人。”


    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两人便说着话一路回到了揽月楼。


    次日,点心房里人员齐整,烤炉预热得正旺,案板上正备着今日要用的各色面团。


    苗蓁低头揉着一块面,陈管事忽然掀起帘子进来。她神色依旧,端庄中带着些疏离。


    苗蓁忽然想起昨日与金穗闲谈时说的果仁茶的事,犹豫着要不要趁着今日陈管事在,问一问此事。


    可陈管事转了几圈,忙着指点正在干活儿的众伙计。她心想算了,还是等会儿再伺机开口。


    谁知,刚低下头的苗蓁忽然听到陈管事的声音,她一边走近,一边对苗蓁道:“苗蓁,你上次建议用香油做的那一炉酥皮饼,给那位京城来的客人尝了,他很喜欢。”


    苗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管事说的是几日前的事。


    不久前楼里有一位京城贵客到访,点了一盘酥皮饼。楼里按照苏式的方子,用猪油制的面皮开了酥,裹了枣泥、山楂、豆沙等不同的馅料制好,端了上去。


    谁知饭后,那碟点心客人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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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口就放下了,再没动过。


    掌柜的面上没说什么,私下却一直让陈管事查一查原因。陈管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类酥点,一向算是楼里的招牌,甜而不腻,酥香可口,深受欢迎。


    那几日陈管事愁眉不展,苗蓁灵光一现,想起从前在家榨油时,母亲曾与她闲话家常——京城的酥饼,用的是香油,不是猪油。


    这客人既是京城来的,或许是因为南北风味不同,自己又更为偏爱传统口味,才觉得不对味。苗蓁犹豫半天,还是小声和陈管事提了一嘴。


    “用香油?这味道能好吗?”陈管事虽将信将疑,但倒是给了苗蓁一个机会。她便按照母亲说的方法,试了一下。最后烤出来的饼皮颜色略深,香气却完全不同,谈不上哪种更好吃。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得到了陈管事认可。


    等到那位贵客再尝时,竟吃了大半盘子。


    听陈管事提起此事,苗蓁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不敢太得意,只是恭敬地道:“还是多亏陈管事您愿意给我机会一试。”


    陈管事看她一眼,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是你自己心细,楼里虽说也有人知道南北用法的不同,但是不同材料开酥手法也有差异,得亏你试出来的比例是合适的,才能做好那味道。”


    苗蓁见陈管事心情不错,便顺势提起那果仁茶的事,“陈管事,说起风味不一样,我昨天去了月河街,尝了一个街边小摊的果仁茶,那味道……倒是胜过楼里许多。”


    陈管事面色倏然一变。


    苗蓁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咱们楼里茶水房做的果仁茶,我喝过,味道是其实也不错。可我只是奇怪,我们这样有字号的大酒楼,酒菜茶水,理应面面俱到才是。眼下其他的都可堪称顶尖,只是唯独果仁茶,却没能尽善尽美。”


    沉默了一会儿,陈管事露出微妙的笑,“你倒是个敢说话的。”


    “是我妄言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楼里许多东西,单拎出去,没几家敢说比我们强。只是这果仁茶,确实差了点意思。这原因也简单。”


    “头一条,揽月楼的招牌一是酒菜,二是清茶。清茶讲究的是茶之本味,越干净越好,更为文人雅客追捧。那些和干果蜜饯杂拌起来的喝法,虽说这两年时兴,可也是只是刚兴起的风潮。咱们这的老客人多有不喜欢的。”


    苗蓁点点头。


    “再者,这果仁茶看着简单,其实门道不少。烘果仁的火候,配蜜饯的比例,差一点,味道就变了。咱们人手没那么多,花时间去琢磨这个,倒不如多做盘点心来得实在。”


    她看了看苗蓁,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怎么,你尝了外头的,想自己试试?”


    苗蓁低声道,“其实楼里每日都有剩下的果子,点心房也有干果,若是能把材料用好,说不定这味道就变好了。还有……虽说眼下这果仁茶只是时兴,可谁知道哪日‘上面的人’就喜欢了呢……”


    陈管事思索片刻,“这倒是,我们楼最不缺这些材料。我平时也叫她们做一些果脯之类的,省得浪费。只是做的都不够好。你说的‘日后客人会喜欢’我看也有道理。”


    “只是这件事,怕是比你想的难。就说烘干果的手艺的,我们之前试过,不是烘得干过了就是发霉了。我之前提过,掌柜的对这事,也不是很支持”


    苗蓁不说话了,她的确也没有试过。


    “但——”陈管事话锋一转,“你若真能把这个事情做成,我就去找掌柜说,兴许能成事呢。只一点,你每日该做好的点心还得做好,不能懈怠了。”


    苗蓁眼前一亮,心情雀跃,点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