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鸣不平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夜里,亥时的梆子刚刚敲过,苗蓁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小院。


    一点昏黄的灯光从纸窗格里透出来。


    奇怪,巧珍和金穗还没有睡吗?苗蓁有些许意外,接着带着疑惑推开了门。


    进门之后,只见金穗背对门口坐着的背影。


    苗蓁没多想,顺手将手上的东西放门口,却忽然听到她开口:


    “你今天又是被派去干什么了,弄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苗蓁怔了一瞬,走近几步,“怎么……吵到你了?可你不是没睡吗?”


    她觉得有些异样,平日里她回来时,两个人要么已经熄灯歇下,要么也是各自做事,很少像是这般……仿佛专门在等着她,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金穗忽然起身,快步走过来,盯着她的手,冷冷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苗蓁有些无措,只好抬手看了看。这几日,手泡在水里久了,几处之前被磕碰的地方一直好不了,指节发肿。确实不太好看,可是干他们这行的,谁手上没点痕迹,她早都习惯了,实在不明白金穗是什么意思。


    金穗见她待在原地,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是田管事招进来的人吗?怎么就怂成这样,任人欺负?!我要是你,早就跑到田管事跟前哭去了,还用得着这受这窝囊气!”


    她在关心自己?!


    金穗的话表面听着是责备,但细想不难听得出,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苗蓁彻底呆住,看着对面金穗生气的样子,竟有些想笑。


    她嘴角扯了扯,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又围着金穗转了半圈,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又说:“你等到这么晚,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金穗被她转圈观察的动作和神色中的喜意弄得有些无语,眉头蹙得更紧,抱着胳膊转过身去,撇开话题道:“你、你到底是不是关系户啊?”


    “我当然不是了,要不然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苗蓁顺着她的话,语气轻松了些。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苗蓁又问:“巧珍呢?”


    金穗坐下来,不情不愿地回答,“给你去找药了。”


    “哦~”苗蓁低声应答了一声,心里抑制不住的暖意正甜丝丝地冒出来。


    话音刚落,顾巧珍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东西。


    “哟,回来得挺早嘛。”


    现在这个事件,哪里还和“早”沾边?又是一个阴阳怪气的。


    苗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迎了上去,“金穗已经和我说了,多谢你为我跑一趟。”


    顾巧珍拂了拂身上,把手上东西递给她,“快用上吧,刚配出来药效最好的。”


    苗蓁点点头,说着就开始就着灯火,小心地给自己红肿的手涂上药。


    手上虽然有刺痛的感觉传来,可是这灯火似乎格外温馨,心里倒是一点酸楚的感觉都没有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今日晚回来的,还,特意给我去买药。”


    “我瞧见的。今日本该是申大娘来送菜,结果却是你灰头土脸地拖着过去。我随便拉个人一问就知道了。”她终于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盯着苗蓁,“你可真能耐,自身难保还想着给别人行方便。”


    苗蓁只是苦笑,“我这不是……看申大娘不容易,帮帮她嘛。”


    “要你帮!你个泥菩萨……”


    “金穗。”顾巧珍轻斥了她一声。


    金穗收起话中的火气,放平了声音,“申大娘,确实是个好人,周娘子怎么连她都欺负?真是不仗义。”


    苗蓁玩笑般接话,“你的意思是说,她欺负我,所以我就不是好人了?”


    金穗又无语了,“我帮你说话你还这样,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不过……你先和我说,你为什么不去找田管事?”


    苗蓁笑了笑,接着脸色却又恢复凝重,“正是因为我是田管事招进来的,我才不能去找他。他们费尽心思地折磨我,或许就是等着看我被逼急了,去找田管事撑腰。”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巧珍在屋内踱步,思索着,忽然道:“你这样想是对的。不过……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苗蓁闻言,眼睛蓦然一亮,这几日,她一个人冥思苦想,此刻终于遇上一个能与她讨论此事的人,一时激动不已,


    “巧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这几日冥思苦想,却也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针对我。纵然我是田管事招进来的,到底也只是个杂工,我总觉得,这一切背后……另有缘故。”


    顾巧珍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确认夜阑人静,才对二人轻声说道:“前几日,老东家身边一位得力的亲信从应天过来。东家亲自吩咐要开一坛窖藏的好酒款待。酒是我去地窖里取的,送进去时,听到些消息……”


    “老东家?是现在东家的父亲?”苗蓁问道。


    顾巧珍嘴角含笑,摇了摇头,“是母亲。”


    苗蓁愣了一下,揽月楼的老东家原来是个女人。


    顾巧珍开始和苗蓁讲了揽月楼及其创始人早年的事情。


    陶筑,揽月楼创始人。她本是苦出身,年轻时,凭借一手绝顶厨艺,名动江南。从一间小食铺做起,慢慢盘下店面,创下了揽月楼的招牌。几十年来,不仅将酒楼在多地开了分号,连带着自家的田庄、酱坊、菜场……都经营得风生水起。这些年,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到应天府修养,开始将手下的产业慢慢交给两个儿子打理。


    揽月楼现在的掌舵人正是她的二儿子,陶柏青。


    “前几日我去送酒时,他们那间雅间门未关严实,我候在门外,隐约听见几句……”


    金穗忍不住催促,“听见什么了?”


    “那老管事,对二少爷说,老东家的意思,酒楼的根基还是在老人,用生不如用熟。该留还得留,别让人寒了心,伤了揽月楼的元气。”


    她顿了顿,又说:“他们说了不久之后,就把蒋掌柜、田管事和陈管事都叫去了。”


    金穗听得有些绕,“这些……和苗蓁被欺负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顾巧珍看向金穗,“老东家发话要‘留用老人’,蒋掌柜再不愿意,面上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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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出些姿态。我留意到,这几日,蒋掌柜对田管事的态度,着实是和缓了不少,有些原先田管事管着的事,也慢慢还回去了。”


    苗蓁凝神听着,脑中的思路却渐渐清晰起来,她接过话:“所以,蒋掌柜因为老东家的压力,不得不对田管事客气些。但是曾管事当初能得势,恐怕少不了他帮着蒋掌柜打压这些老人的原因。如今风向忽变,他最怕的,恐怕就是自己成了蒋掌柜的‘弃子’,甚至……会被秋后算账。”


    “一点没错。”顾巧珍颔首,“所以他现在找你麻烦,就是在投石问路。把你逼急了,去找田管事哭诉一番。到时候闹到蒋掌柜面前,若是宽恕了你,他日后就会收敛。可若是蒋掌柜借题发挥,说‘老人荐来的人,就是这般不堪重用、爱生事端’,那他那便可以,把原本缓和的关系搞僵了。”


    “原来是这样,”金穗也渐渐反应过来,“这几日我看蒋掌柜对田管事属实客气了不少。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三人把这想法理顺,都舒畅不少,纷纷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没松多久,金穗忽然一拳锤在桌面上,心中的火气仿佛都窜了上来,“就算知道曾管事在耍心机又如何?难道你就任由这等阴险小人继续欺压你?再说了,他平日里就……”


    顾巧珍听着金穗的话,“怎么,听起来你倒是挺讨厌他。”


    “哼!曾管事这人,上任不过三年,便把这楼里处处都当做自己家产一般,管起来那叫一个神气。从前楼里采买香料,若有富余,管事都是默许我们拿些边角料,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做些胭脂香囊什么的。之前的管事还说,我们这些丫头体面,也是酒楼的脸面。”


    她越说越急,“可他一上来,就借故克扣,说我们平日拿了这些料,省去了买胭脂水粉的钱,就得扣工钱,后面,我们都没人敢拿了。只是……那剩余的香料,是不是他拿的谁又知道?”


    “他这是变相的苛待女工,受害者远不止你一人。”苗蓁轻声道。


    “之前申大娘同我说,楼里但凡女子,工钱总要莫名其妙少一截。像申大娘这种有家室要照料的,总以女人顾家,耽误些功夫为由,扣掉些钱。”


    她把那日发工钱时与申大娘的对话细细说了。


    “难怪我的工钱每月都对不上数!我去问,他就板着脸说,我私用香料,扣钱是应当——我还真当是自己理亏!”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顾巧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他手伸得长,又欺软怕硬,专挑没倚仗的拿捏。”


    “那……咱们能怎么样?”金穗看看苗蓁,又看看顾巧珍。


    苗蓁思考片刻,抬眼问道:“巧珍,你刚才说老东家来信,是为了敲打二少爷,让他留用老人。这是不是说明,至少老东家是不满意现在楼内的某些规矩的,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我们,把曾管事这些欺上瞒下、苛待雇工甚至是贪墨的实证,想办法递上去呢?不必经过蒋掌柜,或者是把事情闹大,闹到他不得不处置的时候。”


    金穗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的意思是……扳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