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文墨斋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扳倒他。”苗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有种异常的坚定。


    烛火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身影不时晃动交叠。


    次日,杂工小院里一如往常地繁忙。


    金穗一身粉色衣裳在众人中显得十分亮眼,她步履轻盈熟门熟路进入院子,路上不少人都与她打招呼:


    “哎呦,金穗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呀。对了,苗蓁在哪?”金穗笑盈盈答话。


    金穗顺着对方的话,一边走一边寻走到井台边,终于看见一个坐着的身影。她看苗蓁洗得很专注,心中念头一动,保持安静片刻后,忽上前半步,突然“嘿”地一声。


    苗蓁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回过神来看清来人,抚着心口道:“吓死我了,小姑奶奶。”


    金穗憋不住笑,一边捂着嘴,一边顺手把挂在墙上的帕子拽下来,递给苗蓁让她擦擦手。


    苗蓁神定之后,金穗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了苗蓁一些。


    苗蓁接过,放松了许多。两个人就这样靠在墙上,开始嗑起了瓜子。


    金穗环顾四周,观察到院中人已经少了很多,忽然开口小声地问,“哎,你这边……进展如何?”


    听她谈及此事,苗蓁心头也不觉有些心跳加快,额头也浮着细汗。


    金穗看她没开口反而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跟着皱起眉头,“不会是不顺吧?”


    “那倒没有。”


    苗蓁也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才开始和金穗一一道来,将今日在杂工院子的事都告诉她。


    苗蓁在院子里熟识的女工不少,彩澜、申大娘……这些人,听闻她提及工钱扣罚的事情,都觉心中亦苦之久矣。苗蓁便顺着说,她闲来也无事,不如记下来,日后有机会了便去找账房核对。众人一听,倒是也都觉得没什么越矩之处,便一五一十地都与她说了出来,囊括了克扣的时间、差额与名目的等等。


    金穗翻了翻苗蓁藏好小记册道:“你还真是个有能耐的,字写得如此工整好看。”


    苗蓁又问:“那你那边呢?”


    金穗脸上掩不住骄傲的神色,嘁了一声,“你也不看我人缘如何,平日里和我闲谈抱怨的多了。光是这几天,我提起那香料的事,咬牙称恨的人可就远不止一两个。”


    苗蓁听得很激动,双手合拍一下,“太好了。那现在,就等着问问看巧珍那边如何了。”


    三人前日里定下的策略十分简单:杂工们被克扣得最重,留下的条目证据最多,她就借机会搜集证据。金穗在的丫头堆里,大多年纪不大,最容易滋生不满,可以借她们发声。


    相比两人,顾巧珍的任务则更为隐秘而致命,她借着和账房走得近的关系,寻机会翻到了酒楼里支领工钱的项册,上面一笔一画,记着的是各人每月实际画押临走的钱数。


    三人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忙忙碌碌了几天。


    一天夜里,她们再次商议此事。小屋十分安静,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照清楚每个人的轮廓。


    金穗和苗蓁说完,都纷纷用期盼的眼神,等着顾巧珍说出她的进展。


    顾巧珍没有用十分有把握的语气,只是面色平静道:“账房那边口风紧,我找了一些,但是都不是很准确,不过也能看出一些问题。”


    金穗点点头,“如此,虽说不是十拿九稳,可是也应当也算是有把握的吧?我这边,确凿愿意站出来说话的,约莫五六个,其他的,虽说不敢出头,可是心也是向着咱们的。”


    三人不再说话,陷入一阵沉默。


    突然,面色凝重的苗蓁开口说,“你们……可想好了,原本只我一人因此事受牵连,你们原可以不必趟这趟浑水的。”


    “说什么胡话?”顾巧珍抬眼,眸色冷冷地直视她,“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当我们做这事是为你一个人?”


    金穗也附和一声,“就是,那等小人我早就看不惯了!”


    苗蓁没想到二人反应如此干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话,只是失语。她攥了攥手,眼里没泪却心中十分感激。


    她重重点头,道:“那就……一起。”


    “眼下万事俱备,看来就只差个恰当的时机了。”


    “这月十五,蒋掌柜照例要在前厅核账,各房管事也都需要在场禀事。那天应该是人最齐的时候。”


    “十五……算来没几天了,我们来得及准备周全吗?”苗蓁问。


    顾巧珍和金穗对视一眼。


    “就定那日。”顾巧珍说。


    几乎同时,金穗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十五最合适。”


    如此又过了几日,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地在暗中推进,距离十五那日只剩下两天时间。


    变故来得没有征兆。一日晌午刚过,苗蓁还在干活儿,忽然被申大娘拽到墙角。


    她未语泪先流,“好姑娘,你前几日说帮我们去核那扣了的工钱,是准备……闹事?”


    苗蓁愣住,“怎么能叫‘闹事’呢?您别急,先听我说——”


    “我听不得。”申大娘别过脸去,哽咽地说:“我男人不争气,孩子也多病,好几口人等着吃饭呢,这份工我不能丢了。”


    “可是是克扣的那些——”


    “那便扣罢,”申大娘不再看她,只盯着那墙角,“总比没有强。”


    苗蓁望着她的背影,嘴张了张,终究没能喊出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后面竟又陆续来了几个人找她,都是前面应下的,此刻求着苗蓁“别牵连她们”。


    劝了几句,才听明白她们的顾虑——既然这账目能这样“明摆着”做着,焉知不是上头的掌柜乃至东家默许的?若真是曾管事被包庇,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下人罢了。


    道理说尽,终是挽留不住。望着她们匆匆离去,仿佛躲避什么灾祸的背影,苗蓁立在原地,心头俱是漫上一片冰凉的无力感。


    又到了晚上,可这夜的氛围,已与前几晚的兴奋而热血不同。


    三人围坐,谁也不开口,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苗蓁对着烛火出神。那火苗轻轻摇曳,她的目光却没有焦点。这几日的事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拽不动。


    顾巧珍唤了一声。


    没应。


    金穗和顾巧珍两人奇怪地对望一眼。


    还没等她们做下一步反应,忽然就听到烛芯“噼啪”地爆了一声,融化的蜡液,也飞扑出来溅到苗蓁手背上。


    苗蓁猛地一缩手,轻轻“嘶”了一声。


    金穗凑近要看烫着没有,顾巧珍已经取了帕子过来,苗蓁却没有接,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没动。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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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了这是?”顾巧珍问。


    苗蓁缓慢地抬起眼,“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突然笃定,带着几分顿悟:“这些平日里的克扣,眼下看来只能算是我们楼里自己的账,掌柜甚至东家,都有可能知情包庇。可是……”她语速放慢,接着缓缓道:“我们平日里没少为官府承办宴席,若这些克扣的人头钱,也照例算在了宴席的用度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巧珍最先反应过来,“那就不是酒楼自己的事情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让官府知道揽月楼在承办官府宴席时虚报了这钱,自会有人来查他们?”


    金穗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直接把这件事捅到官府那儿去?!会不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影响了酒楼声誉,别到时候曾管事没被扳倒,反而我们三人……”


    “你想多了。”顾巧珍打断她,“揽月楼一年缴多少税钱,你知道吗?”


    金穗看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数目,可是肯定少不了。除了税银不说,逢年过节下面的孝敬想必也少不了。这种本地大字号,官府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管事,把这活招牌砸了?再者,我们不是要去告发揽月楼,而是说揽月楼自己查出账有问题,主动报上去的。到时候查下来,我们配合着查明白,拿了那中饱私囊的贼人,也算是清理门户了。”


    苗蓁点点头,“没错。是承认坑骗官府的钱,还是内里除了一个小贼,这两者哪个更恶劣,更难解决,孰轻孰重,掌柜的自然清楚。”


    金穗迷惑的眼神渐渐清晰,“竟还可以这样。那就好,害我白紧张了!”


    顾巧珍和苗蓁都浅浅笑了笑,屋内氛围轻松不少。


    “只是,这官府的人不好找。我们直接去告状,可能会走漏了风声,让曾管事有所防备。”苗蓁却又陷入担心。


    “要我说,办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得有个熟人。”金穗看向顾巧珍,“巧珍姐,你常去给达官贵人家里送酒的,可有认识什么人?”


    顾巧珍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人倒是合适。黄同知家的小公子,从前常点咱们楼的外送。”她顿了一下,“就是,有日子没见他了。”


    “同知?”苗蓁抬起头,“还姓黄?你说的人该不会叫黄斯年吧!”


    顾巧珍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就是他!人敦实白胖,你见过他?”


    金穗也凑过来:“你怎么认识黄公子?”


    “之前在船上见过一面……说来话长。”


    她把那夜的事情简要地说了几句——劫船、镖局、求援,他们如何身陷险境,又是如何靠着黄斯年那块玉佩送出去,等到了官兵的解救。


    “你来的时候竟然还遇到这等惊险的事情?”金穗听完满脸惊讶。


    苗蓁说得口干舌燥,拿起一大碗茶狂饮,“日后再与你细说。”她转向顾巧珍,“你说许久不见他家外送,或许就是这个缘故,事后我们在海宁县衙,他说还有些私事。也不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没想到啊,同知家的小公子竟还欠着你一个人情呢!”顾巧珍在一旁佩服地说。


    苗蓁推辞几句,“那倒也算不上。”说罢,她忽然想起什么,随即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他说我若是到嘉兴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文墨斋寻他。”


    金穗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