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苏棠根据苏大壮提供的信息，借着马甲之便溜进了不少雅集诗会，暗地里观察了许多世家公子。


    公子虽多，却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


    身家太高的为人古板，看上去并不会答应与她交易，之后的隐患也多；身家低的又帮不上她太多，也是无用。


    要找一个身家地位不高不低，为人还要通透变通，对世俗礼教有所抗争的人，才能最大可能的说服他与自己合作。


    当然了，还有个最大的要求，为人品性要好，良善正直有底线，这样她才能不吃亏。


    但是，这样的人实在太难找了！便是地位脾性符合要求，却有不少放浪形骸者，为人低俗，又不把女性当回事儿，这样的人苏棠是万万不会与之交易的，都是看一眼都嫌脏的地步。


    耽误了许多时间，也毫无所获。


    所幸，春日里是游园集会的好时节，机会不少。趁着这段时间再多看看，便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她也不会随便找个人将就，毕竟万一出了差池，这个朝代她可不好脱身。


    这次由长公主举办的雅集，参与的人一定更多，想必符合她条件的人也会更多些，她才来碰碰运气。


    宴会还没开始，宾主皆未到。


    苏棠已经扮成了个小丫鬟，混迹在一众丫鬟仆妇里。


    这一手她已经玩过好几回了，事先苏大壮会从已定的仆从名单中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或是借口家里人想见见世面，或是借口想借机在贵人面前露个脸寻份差事，要么干脆使银子换人，花样繁多，不引人注目。


    总之总能寻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让苏棠换进去。


    几次事情下来，看这苏大壮做事着实靠谱，无论是换丫鬟还是换小厮，他只埋头干贾书生安排他做的事儿，从来没有询问或打听过半句，倒是给苏棠提供了不少便利。


    随着各项宴会前的事项一一准备好，受邀来的宾客们也在门外下了马车，进了园子。


    既知此次长公主举办宴会的目的，各家公子小姐们也是使出了看家本领打扮。


    一眼望去，衣香鬓影、花团锦簇。


    苏棠并不关心女眷，特意来到了男宾席这边伺候，听着他们两杯酒水下肚，仗着男女分席没有其他姑娘在场，就开始大放厥词，满口污言秽语，苏棠撇了撇嘴，心中十分不耻，强忍着站在原地不动。


    不上去扇他两耳光。


    正当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趾高气扬地评判一位姑娘头上簪的花艳丽俗气时，一道嚣张又十足挑衅的声音由外传了进来。


    “就你这张烂嘴，早晚掉到茅坑里淹死。”


    反应过来这粗俗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人拍案而起就要发作，只是在转身之前还有两分顾及，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语气里的嘲讽不屑都快要喷到对方脸上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凌小侯爷啊，哼！”最后一个哼字。道尽了周围人的不屑。


    这人虽然嘴欠，但也知道不能踩了凌峰的底线。他话没说出口，凌峰也懒得跟他计较，只要不提及他的父母，他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否则也不会颠儿颠儿的跑到碧涵楼去当小倌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纨绔我无耻，我知道啊，我不藏着掖着。全京城里谁不知道我是个混不吝。”他眼波流转笑得邪肆，“但是你呢？外人看着清贵佳公子，背地里却是这么个货色，要不要我帮你宣扬宣扬呀？”


    苏棠端着茶具站在一旁偷瞄着他表演，只觉得：真是太欠了。


    “你！”男人见嘴上说不过他，回身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


    凌峰才不惯着他。


    一把用扇子打落茶壶后，整个人快速欺身向前，一阵眼花缭乱的拳脚过后，其实只不过是几息的时间，那人便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了。


    苏棠：哟呵，还是个练家子，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眼见同伴挨了打，同桌的其他人却不大有动作，有本来就看不惯他的，也有碍于凌峰的疯，不敢出头的。


    论混，他们自是比不过凌峰，凌小侯爷无父无母，受了委屈，便往太极殿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指责所有人欺负了他。


    而他们，无论输赢，回府之后这顿打是少不了的。


    论身手，他们个个都是文人公子，自诩风流倜傥，当然不会与人随便动粗。


    便是真动手，他们也打不过他呀！凌锋自幼得沙场上戎马半生的老侯爷真传，又曾在军营里锻炼过两年，他们这些人捆一块儿都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谁也不想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静默。


    所幸有机灵的仆从，一早便去长公主处禀了事由。


    此时，长公主派的人正好到来，几番劝说，可算是息事宁人了。


    凌峰懒得在这乌烟瘴气之地待着，转身走进了园子，自个儿赏花去了。


    苏棠从第一次见到风郎君与定王互动，便猜到了他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竟是个小侯爷。


    不过这惹天惹地、谁也不怕的劲儿，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放下手中的托盘，苏棠随便找了个理由出来，偷偷跟上了凌峰的脚步。


    看着他一路晃到湖边假山，随意的依靠在山石上，嘴里还叼着随手薅来了一根野草，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棠抬手给自己换了一身马甲，白姑娘的脸，却还是丫鬟的衣衫。


    “风郎君。”


    一道调笑戏谑的声音在凌峰身后传来。


    他浑身一僵，顿了几息，缓缓转身向后看去。


    “你……”


    苏棠看着他呆鹅一般的表情，笑的花枝乱颤。


    瀛台来了一位贵客。


    长公主正领着一群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嘴里还在跟身边的嬷嬷小声吐槽：“也没给他递帖子呀，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许是有什么事儿吧？”嬷嬷不敢妄下断言，只能含含糊糊的安抚她的情绪。


    瀛台门前乌泱泱站的一群人，瞧上去神色都有些紧绷。


    没办法，本是大家凑趣游乐，少男少女相看的游园会，这定王一来，大家都得绷紧皮、小心行事。更有心者，借机迎合，大家都松弛不下来。


    因此内心不免有些哀怨低落。


    一副低调奢华的车驾缓缓驶近，谢玦自马车中走出，望着“瀛台”两个大字，扯出了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笑意。


    自那日定王府一别，已许久没有了白姑娘的消息，也不知她对自己的提议是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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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前些时日，那位贾书生又露了面。


    园子里的众人，但凡想在定王面前露个面儿的，此时都在正门处，因此园子里的人倒不多了，给苏棠和凌锋留了说话的空间。


    静静等着凌峰一阵慌乱的动作过后，苏棠开口了。


    “不知该叫阁下风郎君呢，还是凌小侯爷呢？


    “你你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凌峰嘴都有点拌蒜了。


    “凌小侯爷不必管我为何在这儿，我只提一个问题，想不想娶妻。”


    看着凌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眼神，苏棠笑得更开心了。


    让你骗我。


    院子里虽人群稀疏，但来来往往的下人还是不少，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二人约了明日涵碧楼一聚，便各自散去。


    苏棠离开湖边，看了看正门的方向，并没打算就此离开，如此盛大宴会本就不多，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呢。


    她要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多看几位公子，摸清他们的性格品行，更方便评估适不适合做她的合作对象。


    至于凌峰，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随手将马甲换了回来，走回方才的厅堂，却见人满为患的厅里，此时空无一人。


    还没来得及转身出去找人询问，一个一脸焦急的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哎呀，这帮兔崽子肯定是去躲懒了，怎么就剩这一个了？算了，有一个是一个吧，赶紧来。”说着拽起苏棠就往外走。


    “哎，这是——”苏棠不明所以被拽了一个趔趄。


    “长公主跟前的奉茶丫头突然患了疹子，不能上前侍奉了。临时找不着人，你先跟我去顶一阵儿，记住了，手脚麻利些，多干活，少说话，奉了茶之后就赶紧出来，其余的事儿与你无关。”


    嬷嬷一边脚下生风，一边利索的嘱咐着。


    听到要到长公主跟前去奉茶，苏棠往回拽了拽手，不想去。她此次来是来考察公子的，与长公主并没有什么相关，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徒惹出麻烦来。


    奈何这位嬷嬷心中焦急，攥得实在太紧了些，她现在又是个小丫鬟的身份，不能冒冒然断然拒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瀛台主楼厅堂里，长公主坐在首位，下首坐着一个人，苏棠随着一众奉茶宫女入内。


    要说这古人就是事儿多，给两个人端杯茶，按她说两个丫鬟足够了。谁知除了奉茶外还要有奉果子的、打扇的、端着热毛巾随侍一旁的等等一堆，硬生生变成了十几个人的队伍。


    苏棠还比较好，嬷嬷琢磨半天，觉得她一个生面孔还是要稳妥些，便分给她奉毛巾的差事，立在一旁，多半不会上主人面前去。


    不用舞到贵人跟前去，就不会惹出什么小差池引人注意，苏棠还算开心。


    但没想到那些奉茶奉果子的姐姐们，干完活就可以出去了，奉毛巾和打扇的却要一直侍立在厅里走不了……


    行吧，她端着毛巾在一旁站着，总比要手里拿个扇子不停扇的好。站在一旁，有些腿酸又无聊的苏棠在心里嘀咕安慰自己。


    耳边是长公主喋喋不休的声音，听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正当她魂儿要飞走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