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茶放下茶杯：“罗师兄，这不怪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罗雀骨一噎，确实是他自己跟上来的，但一开始他也是奉父亲的命令才来的，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得去打听打听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你们俩吃吧，我走了。”


    罗雀骨说罢，马不停蹄朝楼上走去。


    只剩下餐桌上的两人。


    涂茶躲着枝幸雨的视线，眼睛看向客栈外，雨已经停了，街道上又热闹起来。


    “涂茶。”枝幸雨打破了沉默。


    “你和他…”


    “师兄！”涂茶忽然站起身，笑着打断，“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师兄路上辛苦，师兄吃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


    正巧小二走了过来，他将菜放在桌上，一看人都不见了随口问枝幸雨：“客官，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少年沉默，目光追着涂茶离去的方向。


    是夜，有人敲响了房门。


    涂茶推开门，罗雀骨站在走廊，像是有一堆话要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进来吧。”


    等人一进到屋子里，马上跟倒米一样全往外撒：“我真没想到，现在外面居然开始传，我为了魔教妖女背叛师门，这太离谱了，我明明是奉命前来，怪不得今天餐桌上枝师弟看我的眼神像是来追杀的，我看你是洗不白了，我也完了。”


    听着罗雀骨喋喋不休，涂茶坐在床上一个头两个大。


    “罗师兄，大半夜的，你就来找我说这些？”


    “不然呢！我的清白，我的一世英名，现在全毁了，我不找你说，我找谁说？找枝师弟吗？”罗雀骨指着隔壁的客房，“你没看见他那眼神，恨不得掐死我，我怕碰见他都没敢出门。”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看见什么告诉他得了。”


    见涂茶这么坦然，罗雀骨反倒搞不懂她，急急道：“你说什么呢？难道要我告诉他，他眼中的那个柔弱的小师妹，压根就不是什么废柴，她能一剑斩杀魔族，她还可以驱动天魔剑，她甚至实力远在你我之上，她更有可能，可能是那个天下第一…”


    话说到这儿，罗雀骨停住了，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字，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这可能吗？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复活？


    更何况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涂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罗雀骨握紧拳头，试探着开口：“所以…你是吗？”


    这是他第二次追问，尽管心里信了七八分，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涂茶笑而不语。


    只听房门忽然打开，罗雀骨看了一眼，少年满身戾气站在门口。


    “罗师兄，你该走了。”


    罗雀骨与枝幸雨抬眼望来的眼神相撞，心里咯噔一下。


    黑夜里，他深色的眼眸似乎泛着淡淡的红光，毫不掩饰的阴鸷。


    见此，罗雀骨摸摸头，缓和气氛哈哈一笑：“误会误会，我出来消食的，这就走，这就去睡觉。”


    然后一溜烟就从少年身边跑回自己的房间去。


    待人走后，涂茶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沿礼貌又客气地笑了笑：“师兄，我也要睡了，晚安。”


    只见大门即将要合上时，一只手抵住了。


    顺着手她看向少年：“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屋内透出的烛光打在他一侧脸上，眼角的那颗痣在晃动的烛影下充满蛊惑，而另外一半浸在黑暗，晦暗不明。


    他冷冷的声音像是裹了寒霜：“你骗我。”


    “你说了，你不会离开我。”


    涂茶一怔，回想起在君山峰，她为了留下来，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如今她得知自己的死可能和他的父亲有关，哪怕再心胸宽广之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坦然接受。


    她只是需要点时间，至少她想要自己搞清楚真相，无论是她的死还是他的身世，涂茶都想全部搞清楚再决定。


    “我…”涂茶皱紧眉头，正琢磨要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枝幸雨却一步跨了进来，修长的身躯朝她压迫而来。


    “师兄？”


    少年抓住了她的手，身后的门用灵力猛然关上。


    涂茶看了一眼，就被少年挡住视线：“不要看别人，就看着我。”


    她以为是说屋子里，下意识反驳：“这里没有别人。”


    “有！”


    枝幸雨将她抵在桌边，鼻尖相碰，呼吸交缠，藏在眸子里的红越发浓郁。


    他将涂茶的手缓缓放在胸口，妖气阴森的眼神变得脆弱茫然：“我们下过相思蛊，你不可以反悔，是我来太晚了吗？为什么你要和别人走？”


    身侧的烛火摇晃，两人的倒影依偎在一起，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涂茶望着他那双摇摇欲坠的眼眸，想要疏离他的心变得犹豫不决。


    “倘若我真的是魔族，师兄也要跟我走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她的心高高悬起。


    江湖上全是她的通缉令，他既然知道私奔的传闻，自然也会知道那些怀疑她是魔族奸细的议论，无论真相如何，她在逼他面对自己是神欲行弟子身份，逼他离开。


    然而几乎是她问出的瞬间，枝幸雨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要跟你走，你是魔，我就做半魔，你是人，我就是你师兄，天下之大，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接受我卑劣的血脉。”


    他的话如同猛雷炸在耳边，震得涂茶久久回不过神。


    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践踏一个少年最诚挚的心。


    砰——


    忽然身后窗门被剑斩破，一股剑气袭来，枝幸雨抬眸，迅速将人护在身后，抬手凌空握剑斩断。


    烛灯打落在地，月色透过窗户映在两人身上。


    “终于找到你们了。”


    两人顺着声音抬头一看，月光下黑气散去，露出男子妖孽阴狠的脸。


    枝幸雨瞬间握紧了剑，咬牙道：“弥野！”


    弥野长剑挥出，神情散漫：“一个逃离宗门，一个背叛师门，真是般配。”


    背叛师门？


    涂茶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枝幸雨：“师兄…你！”


    枝幸雨悄然握紧了她的手，间接默认了。


    “你疯了吗？！”涂茶原以为他也是奉命前来，没想到他居然是忤逆师门离开的。


    “师弟，涂茶！”


    听到动静的罗雀骨拿着剑赶了过来，看到此情此景立刻站在两人身前护着他们。


    “两个不够，又来一个送死的。”弥野毫不在意，红眸一闪，灵力化刃朝三人而来。


    枝幸雨与罗雀骨迅速挥剑斩断，强大的灵力震碎了四周。


    “这里打架会伤及无辜。”罗雀骨回头，枝幸雨便明白他的意思。


    他将涂茶拦腰抱起：“抓紧。”


    只见雪色一现，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下一秒便出现在空旷的郊外。


    三人还没有站稳，弥野的剑气就已经追来。


    “你保护好她。”枝幸雨将涂茶交给罗雀骨，立刻拔剑与弥野对上。


    “哎！”罗雀骨伸出的手还来不及收回，涂茶就抓着他在他手心画下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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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符咒亮起，她抬头，眉头紧锁：“这上面有我一层灵力，你去帮他。”


    “那你呢？”


    涂茶气得打他头：“我用你保护吗！快去帮他！”


    罗雀骨哎哟一声捂着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加入战局。


    黑夜中，灵力碰撞，剑气厮杀，弥野只是分身就已经打得枝幸雨很吃力，幸好罗雀骨及时加入，有她灵力加持，状况瞬间扭转。


    “小心，他是弥野！”


    枝幸雨反手替罗雀骨挡下一剑。


    罗雀骨闻言挥剑的手都颤了一下：“什么！他是魔教之主弥野？！”


    他在和什么人打架啊！


    “是分身。”枝幸雨说着立刻念诀，“万剑齐发！”


    无数浮现的剑朝着弥野杀去，然而弥野一个抬手便能阻挡住。


    罗雀骨回过神赶忙剑气加深，符咒涌入身体，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雷诀！”


    一声咒语，罗雀骨挥剑成刃杀去。


    只听砰的一声，弥野的护身屏障破碎，枝幸雨的万剑穿身而过。


    罗雀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涂茶给他的灵力居然这么厉害…


    还不等他多想，弥野的攻击又来了。


    看着他们激烈的战斗，涂茶忽然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好像是从弥野身上来的。


    “离火诀！”


    声音打断了涂茶的思绪，只见空中两把长剑左右朝着弥野袭来，他冷笑一声，黑气弥漫，一个闪身，反手灵气挥向枝幸雨。


    “小心！”涂茶着急，口中迅速念诀。


    黑夜蓝光一现，一股灵气震开，将弥野的攻击瞬间击散。


    枝幸雨低头一看，是胸前的陶埙发出的光芒。


    他皱眉：“怎么回事？”


    罗雀骨和弥野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同时看了涂茶。


    是天魔剑。


    弥野握住自己被反噬的手，眼神变得阴狠：“又是你，你总是误我的好事，真碍眼。”


    只见他猛地飞身使出全部灵力杀向涂茶，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拔剑斩断。


    “涂茶！”


    呼喊声急促响起。


    涂茶毫不畏惧，她直视汹涌的杀意，胸前的鲁班锁开始浮现光亮，她口中念诀，欲将藏于其中的灵气唤出时——


    一袭白衣如疾风掠过，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涂茶面前。


    “不——”


    灵力直接穿透少年的身体，鲜血喷洒而出，他的红发带飞扬在眼前，最后翩然落下。


    “师兄！！”


    濒死的痛感几乎是瞬间传递到涂茶身上，她捂着胸口，顾不得痛赶忙上前接住枝幸雨倒落的身体。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至下巴全是血，望向她的眼神涣散而痛苦。


    “师兄！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眼泪模糊了视线，涂茶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心如同被撕裂了，不知道是因为共感还是什么，连呼吸都在痛。


    枝幸雨感觉到有泪水滴落，想抬起手拭去，可他似乎看不清了，摸着她的脸，最后停在唇瓣上：“别哭…我…会保护你…”


    随着话音落，枝幸雨合上了眼，指尖无力地坠下。


    “不要！”


    涂茶赶忙伸手抱紧他，将人完全拥入自己怀里给他输灵气：“师兄，别怕，我会救你，我会为你报仇的！”


    远处的罗雀骨看见枝幸雨受伤，心都停了一瞬，正想上前救他，只见少女周身散发出恐怖至极的灵气波动，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弥野，眼眸中迸发出狠戾的杀气。


    “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