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急赤白脸地闯进来

作品:《妾步登天

    泉黛和涧蓝歇了两日,总算是一扫连日奔波的疲累。


    京里带来的二少爷的贴身物什,泉黛不肯假手于人,必得亲自理了才算。这日,她刚将书架一层塞满,拿了鸵羽掸子去掸灰,就听见门口有厚靴踏青石的脚步声。


    她脸上一喜,放了掸子快步迎出去。


    谢垚刚从栖云山骑马下来,一身紫梅花罗窄袖衫,腰系涂金束带,横跨佩刀。头上交角幞头,被额角的汗沁湿半幅,靴子上更是泥泞不堪。在山上几日风吹日晒,面皮晒得黝黑微光,更显轮廓硬朗、眉宇清亮。


    “少爷回来了!”泉黛迎上去,手中裹的帕子抬起就想要替他拭汗。


    谢垚提着马鞭,一挥手不必她费心,张口道:“什么时候到的?一路上可还顺利。”


    泉黛听他语带关切,笑着回道:“一路上都好,劳少爷挂心。”


    她跟在谢垚后头进了正房,又问:“少爷辛苦,今儿回来可要歇在府里?”


    谢垚“嗯”了一声,顺手将马鞭放在桌上:“先叫人抬水来,我洗个澡,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去城门口接营缮司来的官员,晚上在城里设宴,不在府里用饭。”


    “是,奴婢这就让人准备。”泉黛应得干脆,立刻转身吩咐下去。


    连珠守着小厨房,主子不在,成日也就烧个水煮个茶。这会儿听见外头动静,又见小厮过来要灶上温着的水,便知道是谢垚回来了。


    她才起身,就见桂芳过来:“连珠,泉黛姐姐说,少爷从山上下来,怕是洗一回不够,还要冲淋的清水,你兑好了再送过去。”


    连珠应下,也不耽搁,把小炉子上烧得滚烫的水兑成温热的,又重新给炉里添了水,让继续烧着。


    卧云居的正房颇大,正厅东侧连着书房,西侧除了卧房还有一暖阁连着沐浴隔间。


    连珠提着水桶到了门口,见隔间的帘子已经放下,里面热气氤氲透出。


    房里不见泉黛,也不见谢垚,连珠只好低头厚布帘子一角,侧身进去。


    里面水汽更重,模糊视线。


    她没抬头,只将水桶轻轻放在角落的木架上,正要退出去,眼角余光瞥见衣架上搭着件沾了尘土的紫色外袍,旁边屏风后,绸布窸窣声稍歇,扔出个白色的汗巾落在屏风上头。


    连珠赶紧收回目光,快步退了出去。


    屏风后头,谢垚瞧见那仓皇的背影,眉心微凝,就见泉黛收拾好换洗的衣裳走了过来。


    她刚放下衣衫,又取了一托盘的胰子香露,想要服侍谢垚沐浴。


    “行了,这里不用你,出去吧。”


    泉黛闻言手里拿着的胰子一滑跌到地上,委屈着道了一声“是”,不情愿地撩了布帘。


    她站在暖阁里,直眉瞪眼地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夫人去后,什么都变了。


    原本少爷虽然性子冷,话不多,但对她和涧蓝这些夫人身边亲近的丫鬟,总还有着几分信赖。远不像现在这般隔着一层,疏远得厉害。


    她跟在夫人身边瞧着少爷长大,夫人临走时又握了她的手,分明是要她好好看顾少爷。


    可冷眼瞧着,少爷现在待她倒不如后买进来的顺心顺意。


    她叹了口气,又胡想了一阵才扶着门框将谢垚换下的脏衣拿了出去。


    正房的帘子一掀,正撞见连珠端了托盘过来。她心里不舒坦,瞧见连珠更是脑仁疼,压低了声音气骂道:“少爷正在里头沐浴,还没叫你,你就急赤白脸地闯进来,没规矩的蹄子!还是你打量着爷们回来,骚哄哄地就往上贴!”


    她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简直是当着面往人脸上甩巴掌,叫连珠忍不住皱眉。


    她到底还是谢培跟前的丫鬟,是暂借了到卧云居来帮忙。这身契也不在谢垚的手上,怎么着也轮不到泉黛如此编排她。更何况,她还没做错事儿。


    她将手里的托盘往上抬了些,冷了声音道:“今儿天热,怕二少爷骑马回来中了暑气,泡茶切瓜好让二少爷梳洗完能降降热。我见桂芳不在,才自己送来,原打算放在桌上就走,二少爷总不会在正厅沐浴吧?”


    “你!”泉黛没想到这几日低眉顺眼的连珠竟也这般牙尖嘴利,只是她这话叫人挑不出刺,泉黛又看了眼托盘里的莲花壶,借口教训:“少爷才刚沐浴,你这会儿巴巴地泡什么茶来,等洗好,岂不是凉了!”


    “这是荷叶茯苓茶,温和清暑,放温了喝正好。”连珠知道泉黛看她不顺眼,也不欲和她多言,将托盘往她手里一放,“既然泉黛姐姐在,还请姐姐代我拿进去。若是二少爷一会儿想喝热茶,也请姐姐知会一声,我便送到门口。”


    泉黛看她一迭声地把话说完扭了头就走,心头气盛,想叫住她再训诫几句,又怕动静大了惹得谢垚注意。


    她转念想着,这妮子气性大也好,瞧她的样子也不乐意在少爷跟前伺候,正合了自己心意。


    如此想着心头火倒消了,端了托盘放到厅里的圆桌上。


    泉黛不喜连珠,但看那甜瓜挖了瓤去了皮,又细切成了好入口的小方状,特拿了斗彩缠枝纹的白瓷盘装了,衬得那瓜肉玲珑剔透,也觉得她事情做得还算不错。


    她又掀开壶盖,见茶汤清亮,煮茶的渣滓没漏一点,闻来一股清凉微香,又缓缓点了头。


    才合了盖,就听见隔间里水声稍大,片刻谢垚便披了长衫系了腰带,一掀帘子缓步出来。


    泉黛见他头发半湿,赶紧拿了帕巾要去擦。


    “给我吧。”


    谢垚常在兵营,早习惯了自己动手,不耐烦有人伺候,直接将帕子拿了过来粗手擦了两下。


    泉黛见他沐浴无需自己服侍,连干发这点小事也勿用自己,心中一空,强笑着:“少爷口可干了,今儿天热,喝些刚晾好的茯苓茶去去火。”


    谢垚赶路回来,一刻没歇,也确实渴了。


    他也没顾上泉黛说的什么茶,仰头喝了一杯,只觉得那茶汤入喉绵柔顺滑,真将他连日监理重建琐碎烦难的火气浇灭了大半。


    “茶不错。”


    谢垚又饮了一杯,对着泉黛赞了句好,这才让她面上挂了真心实意的笑。


    “少爷可还要再吃些瓜,这是庄子昨日送来的,新鲜着,用井水凉了...”


    “不用,你去叫顺心把马牵好,我重新穿戴就要出门。”


    泉黛应了,又唤来菊芳帮谢垚更衣。


    暮色四合,延州城涌金门外。


    谢垚着一身鸦青色团纹箭袖,外罩月白二色金银线满绣如意纹的褂子,胯下骏马踏蹄长嘶,显然是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车马轱辘声。


    一辆青篷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马车停稳,先下来的是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髭须的官员。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录事,一脸谨慎。


    谢垚见人,缰绳在掌中挽过半圈,勒住马头,人已斜掠而下。


    他随手把缰绳递给身边的顺心,抱拳行了个简单的武官礼:“骁骑校尉谢垚,奉敕监理慈云寺重修,王主事一路辛苦。”


    王佑安站稳身形,目光在谢垚年轻的面孔上扫过。两人同是六品京官,只王佑安的年纪要比谢垚长上十岁。他拱手还礼,拿捏着腔调:“谢校尉,久闻大名啊。本官也是职责所在,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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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辛苦。”


    “城中已备下酒菜,不如...”


    “诶。”王佑安抬手捋了捋髭须,打断道,“谢校尉,修缮皇寺乃是为太后娘娘祈福的紧要工程,豫王殿下亦多次垂询,关切非常。本官既已抵达,理当先赴工地勘验一二,心中有了实底,才好向殿下回话,也不负殿下重托。”


    重修皇寺原本算不得要紧大事,偏宫中传出话来,说太后梦见陪都寺庙残破致国运有缺。圣上又在朝堂上几次提出要安抚龙兴之地,硬生生将这事拔高了一层。


    豫王从前便督修过京郊的寺庙,这回栖云山修寺的重担也理应落在他的头上,可圣上偏偏将这等要事转交毫无经验的齐王。其中意味深长,说不得是当今皇上圣心权衡。


    如今几位皇子年纪渐长,太子之位空悬,又是朝局微妙,他王佑安是豫王一党,自然看不上齐王一派的谢湛之子,亦要当众驳他的面子。


    谢垚心中冷笑,此等迂腐文人竟堂而皇之将豫王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他靠得哪座山。若他真为齐王一派,将此言透出风去,落在有心人耳中直达御前,就能叫他知道其中厉害。


    也不知他这般天真,十多年的官是如何做下来的?


    王佑安故意摆出非此刻上山不可的姿态,心中却盘算着,夜路难行,谢垚这么个年轻武官必不敢让自己漏夜上山。等他劝自己一回,再顺势答应下来,也好叫这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低头。


    谁知,他话音刚落,对面那年轻校尉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几乎是立刻便接口:“王主事心系太后,忠于王事,谢某佩服。既如此,谢某岂敢耽搁?”


    谢垚说着,竟侧身对身后的随员下令:“给两位备马!”


    王佑安一愣,原本要压谢垚一头的得意之色僵在脸上。他一介文人哪里会骑马,更别说要骑马夜行山路,少不得要掉下山去。只是话已出口,还打得是豫王名号,再要往回收已是难了。


    他嗫嚅着喷出的气叫唇边的长须一飘,就听那不晓事的小子又道:“大人可是不会骑马?”


    王佑安以为他要给个台阶,自己也准备就坡下驴,但听他勾了唇角道:“那也无妨,乘马车也可到栖云山下,只是山路狭窄,要上山就只能...步行了。”


    “从此处到山腰工地,约莫一个时辰。此刻出发,紧赶几步,借着火把,勉强还能看清路径,再晚怕是真看不见路了。”谢垚说着就引他上车,又下令出发,声音里分明透着轻快。


    王佑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番借势压人的底气,泄了大半。这谢垚,哪里是顺从,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手就给他挖了个坑,还是他亲手递的锹!


    到了栖云山下,那王佑安弃了车马,徒步上山,直磨得脚底起泡,心中暗暗叫苦,将那谢垚翻来覆去骂了百遍。


    早知如此,就该应下那城中酒席,此刻已是美美吃了热汤饭,泡得暖暖澡准备歇下,哪用受这劳什子罪!


    等他连呼带喘到了寺门口,没有半分京官威仪,又见那小子骑马过来,声音不紧不慢:“王主事果然心诚陛下!”


    这一句话叫他骂不得怨不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晕在寺门口。


    那谢垚将人领到简单修缮的寮房门口,又让人送了丁夫的饭食,拱手道:“山上艰苦,只能委屈王主事了。”


    王佑安听谢垚说要下山回城,看着那清汤寡水,已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门外谢垚蹬步上马,对着顺意道:“佩刀和私章都放在府中,今夜我回去歇息。你让人打两桶热水送到他们房里,再拿了房里的熏鱼鹅脯亲给他们送去。明日一早我再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