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谋定而后动

作品:《妾步登天

    簪子是谢培早让玉缘斋做得的,他画的款,又亲挑了二十八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合了连珠的名字。放在身边,想找个机会送给连珠,又怕她误会这是赏,拖来拖去就到了年里。


    那簪子上的珍珠不算大,但颗颗均匀、光泽莹润。虽比不得太妃那些内造的东珠发簪,但总要百两之数,如此贵重,连珠竟是连拿都不敢拿了。


    “怎么?欢喜得呆了?还是要我亲自给你簪?”谢培看她粉唇微启,也似酒酣耳热一般,双颊飞红。


    听谢培这话,连珠觉得越发不像样了。刚穿来时,她心态不同,总觉得自己还是上辈子如枯木死灰般的妇人,看着谢培就如同看着孩儿一般。


    但两年日日对镜梳妆,她慢慢习惯现在的模样,也看着谢培一日一日地长大成人。寻常他不在府里,可只要回来就镇日留她在身边,回春堂的乳膏送了,天香楼的席面赏了。就连他身边得力的金环,见着自己也姐姐长姐姐短的恭敬非常。


    她就是再眼不明心不亮也咂摸出味来了。


    这小子过了年才将将十四啊!要是自己的孩儿,上着学脑袋里还想着这点鸳鸯绮梦,她定要一巴掌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可他是三少爷,是她的主子。


    她不仅不能打,说话还得小心顾忌着:“三少爷说笑了,这样贵重的东西该是太太小姐才能用的,连珠戴这样贵重的簪子,一来与身份不合,恐惹人非议。二来这东西放在我身边,只怕是日夜悬心,反而不安呢!”


    连珠说着避开他的目光,又退了一步:“三少爷赏赐够多了,连珠已是铭感五内,这簪子还是请收x回去吧。”


    谢培闻言,脸上的笑已经是淡了。


    他心悦连珠,要不是克制着心性,盼着再中个举人狠狠地再打一回暮香堂的脸,也怕这时候收了个丫鬟叫人拿住口实,他早就对连珠表明心意。


    他以为连珠心里对他也是一样的心思。


    谢培个子见天地向上蹿,模样也成熟不少,只是摆出一副额蹙心痛、郁郁不乐的模样,又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连珠想说几句软话,叫他快活起来,偏听他先开了口:“过了元宵,我就要起身去平江。”


    “平江书院新近请来在策论上极有名望的沈大儒开讲。父亲已替我安排妥当,去那边访师游学。”


    原本谢渊倒没打算让谢培行那么远,想着府里现成一位大儒,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让培儿偶去请教些学问也不妨什么。


    他还没张口,谁知那位宋先生就提前说了要归家一趟。


    无法,谢渊只能将那打算咽了回去。


    巧得很,和同僚一桌喝酒,席间有人提到当年二十岁进士及第,两朝为官的沈夫之在平江书院任山长。


    “沈公当年进士及第点入翰林,历经两朝,外放做过封疆,回京掌过部务,致仕前已是内阁学士,多少书院捧着束脩去请,都被他婉拒了,只愿在江南老家著书课孙。如今肯出山,是难得的机会!你能得其指点一二,便是天大的造化!”


    谢培学问扎实,也不缺灵气,只少些开阔眼界和大师点拨。若去了平江,沾得沈夫之一二分雨露,于科举一途,便是莫大的助益。何况,平江书院本身亦是江南名校,学风醇厚,去那里游学一两年,亦是能静心向学,实在是一举两得。


    谢渊现在事事以谢培考学为先,已经是打点好一切。昨夜他在席上特提了这事,谢培也是欣喜万分,当即应道:“儿定当勤勉向学,不负父亲苦心安排。”


    只是应下之后,他才缓缓想到自己要去许久,那连珠呢?


    手里拿着簪子,分量沉甸甸的,一如他沉甸甸的心。


    “至少要去一年。”


    谢培看连珠离他不过两步,却好似千百丈远,再想到此去一年,将手中那支簪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无奈的低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中近乎恳求的意味:“我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平江府路远,书院规矩也严,年节都未必能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连珠低垂的眸上,说得她眼睫微颤:“你的生辰是二月七,那时候...我定是不在的...”


    这般将自己伏低到尘埃里,一团难以言喻的感情猝不及防地撞上心口,让连珠鼻尖微微发酸。


    两年多的辰光就是捂块石头也热了,连珠本不是绝情绝义之人,更何况谢培还真心待她。


    屋中一时寂静,谢培看她默不作声,但脸上的神色已是软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勾手拉住连珠的袖尖,像之前撒娇那般轻晃。


    “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也不行么?”


    连珠坐在窗边,手里是那支金累丝嵌珠的蝴蝶簪。


    谢培乘车走了已有半个时辰,身边只带了金环一个,另外吃喝银钱、四季常服、笔墨纸砚也略带了一些。行囊简朴,全不似谢府少爷远游的排场。


    金环坐在外头,偶尔回头觑一眼车厢内,只见自家三爷倚着车壁,手里握着一卷早已翻旧了书册,心不在焉。


    行车之苦,谢培并不在意。若说幼时被姨娘宠着还有几分娇生惯养的性子,这三年凄苦无依,早将他磨砺得能忍受诸多不便。


    至于苦学,他牵扯嘴角,心底甚至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真正让他魂不守舍、舍不得的另有其人。


    连珠想到谢培走前,再三嘱咐,又说到了平江安顿好就寄信回来。


    他眼神缱绻,语意缠绵,虽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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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人,但单独留她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惹得锦绣连看了她好几眼。


    连珠心烦意乱,又想到谢培看着自己的目光,专注的、滚烫的,几乎是要把她刻印进心里。那眼神叫她头皮发麻,背脊僵直,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小块褪色的绣花。


    “没得生出这样的心思,真是平白添乱!”她在心里暗斥一句,将簪子放进匣子,扔进抽屉最里头,拿钥匙锁了,眼不见为净。


    谢培一走,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而清闲。


    起初几日,还能因着收拾三少爷留下的书籍衣物、归置箱笼等事有些忙碌,待一切井井有条后,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洒扫、看守门户。


    年节后,府里的应酬也一桩接一桩地来了。先是几位有头脸的乡绅携眷来访,接着又是谢渊官场上的同僚走动。宴客厅连着热闹了好些天,丝竹宴饮之声,隔着重重院落,都能隐约传到清月阁来。


    因着来客不断,场面也大,宴客厅的下人有些支应不开。于是乎,锦绣便被几次三番地请回那边协理事务,每日等到晚间歇了席面才回。


    院中清闲,连珠就同锦绣请了两日假,回家一趟。将自己攒下的绣活和金银一起拿了回去,换了二十两银票。谢培单给的两支簪子虽没卖掉,也去银楼里问了价,两支簪子加在一块,少说也要二百五十两。


    统共算下来,她手头竟握着近三百两的巨款。


    连珠心里清楚得很,延洲城里一户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有二十两银子,便能过得温饱体面。三百两,足够这样的一家人,安安稳稳过上个十几年。


    就算她自己赎身,五十两也顶天了。剩下的钱,足够她到京城,寻一个买凶报仇的狂人。


    她重活这世已经两年,自己当年的面目都已经不清晰了,但谦哥儿倒在怀里的恨意犹在心间,那复仇的念头还如毒藤一般死死缠绕。


    只是,她从来就不是莽撞行事的人。


    上辈子大起大落、生死离别早教得她一个道理,微贱之人若要办成一件险事难于登天,必得谋定而后动,章法周全。


    仇人远在京城,这是最棘手之处。


    延洲与京城,相隔何止千里,消息闭塞,人海茫茫。要想知道那尤昀的下落,总要从他那做官的老子入手才好。


    只是他老子任光禄寺丞的职位已是四五年前的事,如今也不知是否调任升迁。


    凡此种种思虑良多,连珠还是决定给京城的溪青去一封信。她知道溪青略识几个字,自己也记得那尤家在京中的宅子,将那街巷门牌写上,只说那里住着自己一位姓王的远亲,请溪青帮忙打听打听。


    总要得了那姓尤的消息,不叫自己到时白跑一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