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离恨》 “你们魔族?”顾梧渊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低声笑了起来,“圣女殿下莫不是忘记了,你手上沾上的血可不比魔族任何一个人少。”
程知鱼拧眉:“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轻颤:“我不是灵力低下吗?哪来的能力去杀别人。”
她在脑海中疯狂搜刮残存的记忆,书中仅一笔带过原主灵力低下,却没有提及她是否手染鲜血,眼下也不好分辨顾梧渊所说的是真是假。
此地不宜跟他争辩太多,程知鱼垂眸,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就算我真的杀过人好了,那我们魔族这次又有什么计划。”
顾梧渊没有回答,只是撩起程知鱼落在颈间的一缕发丝,放在手心把玩,眉间是散不去的愁云,他的眼眸由黑变红,自嘲地笑了一下:“圣女殿下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缱绻婉转,像是爱人的低语,却带着无尽的寒意,程知鱼感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背向上缓慢攀爬。
她的肩膀下意识抖了抖,哪怕知道顾梧渊不会害她,可她始终看不透这人究竟在想什么,他好像一处深不见底的潭水,猜不透看不破。
“圣女殿下,骨哨还在吗?”
“在。”程知鱼从领口将挂着骨哨的吊坠扯了出来,摊开掌心让他看。
“嗯。”顾梧渊点点头,将程知鱼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圣女殿下不用想太多,安心进入秘境即可,剩下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十月的风带了点秋季的寒凉,吹动大殿内的珠帘,叮咚作响。
程知鱼看着顾梧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眸光暗了暗,捏紧了手中的骨哨。
此去秘境,魔族必有大动作,程知鱼不能不管,只是提防着魔族的阴谋,不做的太高调,魔族就算为了她身上的价值,也不会立刻杀了她。
*
距离进入秘境不足十日,程知鱼自知修为不够,于是日日闭关,潜心研究心法,连姜拂雪来看她,都被程知鱼推了去,渐渐的竟真让她琢磨了些门道出来。
时间一晃而过,紧张的气息在內门蔓延开来,大师兄和二师兄常常不见踪影,可见这次秘境的凶险非一般秘境可及。想来也是,毕竟是神族与魔神的大战之地,虽有危机,但作为锻炼弟子能力的地方也算合适。
一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程知鱼将自己能带的保命法器都装在储物袋中,才安下心来。
广场上站满了弟子,萧风眠和傅逾白站在最前头,程知鱼偷偷溜到最后,只能看见傅逾白高高飘扬的发带。
“知鱼?”
姜拂雪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唤道。
“嗯?姜姐姐。”程知鱼醒过神来,脸上浮上笑意,侧头看她。
姜拂雪牵起程知鱼的手,绕过人群,将她带到最前方:“长老们都在寻你呢,怎么自己偷偷跑到这来了。”
程知鱼跟着姜拂雪在最前方站定,身侧的傅逾白斜睨了她一眼:“又睡迟了?”
“才没有!”程知鱼不满地反驳,嘟囔了几声,偷偷掏出怀里的半个馒头,小口地吃起来。
“好了,师傅要来了。”萧风眠笑着拉架,给程知鱼顺了顺毛。
“大师兄,你换发簪了?”
程知鱼惊奇“咦”了一声,好奇地朝他的发间张望,原本的檀木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通的木簪,上面雕琢了梅花的纹样,虽不如原本的檀木簪贵重,也可看出雕琢之人的用心,倒是给萧风眠添了一丝清雅。
萧风眠抬手抚过木簪,浅笑道:“是拂雪送给我的。”
“姜姐姐?”程知鱼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姜拂雪,眼里渐渐带上揶揄,她戳戳姜拂雪的脸,“姜姐姐,快解释下吧~”
“知鱼!”姜拂雪如玉的脸庞浮上薄红,“是前段时间萧师兄给我解答了些修炼方面的问题,我送给他的谢礼。”
“哦——”程知鱼不再逗她,再逗下去姜拂雪怕是要着急了。
她望着远处出神,直到玉清真人开口才将她唤了回来。
“各位弟子,此去危险,切记不可冒进,当全权听从萧风眠的指挥。”他顿了一下,众弟子手中多了一颗白珠子,“进入秘境若有危险,可捏碎这颗珠子,我会施法将你们带出来。”
“是,宗主!”
“出发吧。”
玉清真人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程知鱼身上,“小鱼儿,你可要平安回来啊。”
“放心吧师傅。”程知鱼拍拍自己的胸脯,“您的徒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程知鱼挥挥手,告别了师傅,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青云宗不得不说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出门的派头就是不同凡响,巨大的豪华云舟停靠在山崖边,程知鱼想起她来时的云舟与眼前这艘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上了云舟之后,程知鱼再次忍不住惊呼出声,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奇。
“呵。”傅逾白看着程知鱼灵活地到处窜来窜去,眼睛里泛着光,见到云舟上镶嵌的宝石,恨不得扣下来据为己有的样子,嫌弃地移开视线。
程知鱼察觉到了傅逾白的嫌弃,大马金刀地走到傅逾白身前,坐下。
“师兄,我们青云宗这么有钱吗?”
傅逾白扶额,抿了抿唇,张口半晌说不出话,“我们青云宗是缺衣少食了吗?”他伸手弹了一下程知鱼的额头,原本光洁的额头泛起红,“你是财迷吗?”
“唔——”程知鱼捂着额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师兄,此言差矣。”
“哦?”傅逾白挑了挑眉,狭长的凤眼眯起,轻挑又勾人。
程知鱼怔了一瞬,媚态与神性在眼前的少年人脸上融合得恰到好处,老天当真偏爱于他。
程知鱼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偏过头:“总之,就是不同……”说罢,便急匆匆地走开,留傅逾白在原地怔愣。
她走到云舟边吹风,试图让自己不清醒的大脑冷静下来,风吹起她的长发,恰巧帮她遮掩了脸上的薄红。
过了好一会,程知鱼用手试了试脸上的温度,确定不再像方才一般燥热,才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
突然,角落里响起几声喘息,还有刀锋划过的呼啸声,凝住了程知鱼的脚步。
她好奇地摸到角落,探头看去。
只见陆云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一旁的焚魔刀立在地上,隐隐含着几丝杀气。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那道浅白的疤痕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疲力尽。
程知鱼暗自钦佩,不愧是男主,虽然不似傅逾白拥有那般得天独厚的天赋,却也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进步,在任何时候都不曾松懈,他拥有那些机缘程知鱼现在一点都不嫉妒。
她看了一会,压力也大了不少,就像以前读书时班里的学霸都在读,你能去玩吗?
程知鱼叹了口气,准备回房修炼一下自己的心法,没想到来了修真界也要卷。
“咯吱——”
脚下的木板声突兀地响起,程知鱼一时间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云峥收了刀,偏头看过来,正巧与程知鱼对上眼。
“哈哈,好巧啊陆公子。”
程知鱼有些尴尬地笑道,拘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这原书男主她都会很不自然,这明明是原主的锅。
陆云峥看见程知鱼怔了怔,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突然反应过来将刚才修炼时随意绑的衣物解开理整齐。
“程姑娘,你也来这边修炼吗?”他朴实地笑起来,似要收拾东西给程知鱼让位置。
“不用不用,我就随意逛逛。”她忙制止少年,又尴尬地收回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顿时有些奇怪。
程知鱼平日里也不是一个特别善于社交的人,她那点储备放在陆云峥身上显然有些不够用,但又不能不跟男主打好关系,毕竟她还想靠着男主身上的金手指寻找神器的下落。
细碎的阳光落在陆云峥的身上,他抬手挡脸挡,脖颈间的一块吊坠从衣领中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玉,乍一看平平无奇,可细细看去竟泛着些浅色的光晕,整个人如同被扯入漩涡一般,让她险些站不住。
邪物?
陆云峥顺着程知鱼的视线看去,落在了他颈间的红玉上,抬手挡住了那块玉。
他挡住的瞬间,程知鱼才如梦初醒一般,身型还是有些不稳,眼看就要倒下去,一旁的陆云峥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坐下。
程知鱼低着头缓了一会,感觉喉间一阵阵返酸水,过了好一会才能勉强开口说话。
“陆公子,这是何物?”
陆云峥眼含歉意,将红玉藏入衣领,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程知鱼:“真是对不住,这个你吃下去会好些。”
程知鱼没有推辞,接过瓷瓶,服下一粒药丸,顿时神清气爽,晕眩之症也好了不少。
“据我的养父母所说,这块红玉在他们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了。”
“养父母?”
陆云峥点点头,漆黑的眸子有些暗淡,“他们已经去世了。”
“这……”程知鱼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低声道一句“节哀。”
“没事。”陆云峥挠挠头,“他们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有出息,我现在不仅进了青云宗,甚至还是内门弟子,想必他们也会为我高兴的。”
程知鱼难得语塞,只能掏出剩下的半个馒头安慰他:“你吃吗?”
少年也没嫌弃,接过馒头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方才说养父母,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陆云峥愣了愣,放下馒头:“我是被养父母在一个荒野处捡到的,据他们所说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肉。”
程知鱼微微蹙眉,据原著所述,男主应是一户富商家的亲生儿子才对,怎会浑身是伤的被人捡回家?
陆云峥接着说道:“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我被捡到之前的记忆完全丢失了,只有被捡之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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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想!”陆云峥顿了顿,“我也想找回我曾经的记忆,不想糊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
程知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确定自己是被捡回去吗?”
少年看着程知鱼有些奇怪,还是点点头:“我确定。”
程知鱼手心发凉,止不住地颤抖,还是强撑起一抹笑容:“陆公子,我有些不舒服,不打扰你,先回房休息了。”
陆云峥站起身想送她回去,却被她拒绝了。
程知鱼脚步虚浮,大脑里一句一片空白了,她紧紧咬住下唇,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房间。
这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程知鱼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靠在床边,心跳如擂。
若陆云峥说的是真的,那她看的那本书难道是假的吗?
可人名,地名都对上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梳理穿越过来后所遇到的种种事件,多出来的顾梧渊,莫名其妙的魔族圣女,陆云峥的身世。
这桩桩件件都与原著全然不同。
难道是因为她穿越的缘故导致所有的情节都发生了改变吗?
“扣扣——”
几道敲门声打断了程知鱼的思考,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是姜拂雪。
“知鱼,萧师兄让我来喊你吃饭。”姜拂雪的声音顿住了,“知鱼,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哪不舒服吗?”
程知鱼强迫自己回神,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不要紧,可能我有些头晕。”说罢牵起姜拂雪的手走出房间,“我们快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姜拂雪有些担心,见程知鱼不愿多说什么,也不好多问,只能由着她牵着走出去。
夜幕逐渐降临,云舟也热闹了起来,程知鱼找了好一会才看见傅逾白他们的身影,拉住姜拂雪走了过去。
“小鱼儿,你们终于来了,等了你们好一会呢。”
萧风眠给她们留了,程知鱼在傅逾白身边坐了下来,不自然地动了动。
这是一个圆桌,巧的是程知鱼正对面就是顾梧渊。
他朝程知鱼友好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疏离,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知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习惯了他动不动来一句威胁,这下反而给程知鱼一种诡异之感。
许是程知鱼视线落在顾梧渊身上的时间太长了,身旁的傅逾白都忍不住侧头看她。
“你跟他很熟吗?”傅逾白不咸不淡地问道,语气有些生硬。
“谁?”程知鱼非常对着顾梧渊发起了呆,这才回过神来,“顾梧……呃不是,顾渊吗?”
傅逾白眸中神色低沉,微眯双眼,不经意地朝前倾了倾身子,将程知鱼的视线彻底挡去:“吃饭。”
萧风眠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这边,眸底闪过几分浅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小鱼儿快尝尝我的手艺,先前不是一直闹着要再吃师兄的菜吗?”
“师兄!”程知鱼将头埋在碗里,耳尖带着粉红,“不要再说了。”
“好,师兄不说。”
气氛正好,每个人脸色都带着笑意,驱散了些程知鱼心中不安的情绪。
她夹起几片蔬菜放在嘴里嚼,两个发髻跟着一起动,落在傅逾白眼里倒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兔子。
萧风眠带了些果酒,放在桌上,程知鱼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捏住。
“你喝什么酒?”傅逾白面色不虞地开口,将程知鱼手中的酒杯夺走。
“二师兄!”程知鱼气得要跺脚,她又不是小孩,怎么不能喝了,她心理年龄好歹也有二十好几了,比在场所有少男少女都大呢。
她咬咬牙,今天这酒她非喝不可,果酒而已,又不会醉人。
程知鱼跟小偷似的,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迅速倒酒,下肚,一气呵成。
淡淡的果香萦绕在唇齿间,甘甜清爽,程知鱼没忍住馋虫又偷偷喝了好几杯。
程知鱼还是大意了,原以为那果酒不会醉人,没想到温水煮青蛙硬是将她熬醉了,等反应过来时,脑袋里已经糊成一团浆糊了。
她趴在桌子上,红唇微张,白皙的脸颊飘上红晕。
“呀!”姜拂雪看过来,将程知鱼扶起,“怎么喝成这样了。”
程知鱼微微睁开眼睛,傻笑起来:“好喝!嗯……我还要喝……”
“你!”傅逾白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一下没看住就喝得烂醉。
萧风眠见状忙拜托姜拂雪将程知鱼送回房间,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师妹,这时候反而力大如牛,姜拂雪艰难地将她扶起差点跟着一起摔在地上。
在场的几位少年都手忙脚乱地上去帮忙,也有些无济于事。
“我来吧。”一直沉默的顾梧渊这时突然开口,脱下自己的外袍,隔着衣物接过了程知鱼。
傅逾白眸底神色沉了沉,蹙眉走上前拦住了顾梧渊:“不用麻烦了,我送我、的、师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