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云城电视台演播大厅外已是人声鼎沸。


    作为本市收视率最高的少儿才艺赛事，现场不仅有几百位大众评审，大厅两侧的巨型屏幕上更是实时滚动着网络直播的画面。


    宋如淼穿着谢夫人特意准备的白色小厨师服，腰间深蓝围裙系得端正，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衬得那张小脸格外精神。


    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早早等在入口处的谢晚酌。


    “淼淼！”


    谢晚酌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小西装，虽然才八九岁，但身姿挺拔，身后跟着管家和便装安保。但在看见宋如淼跳下车的瞬间，他原本绷着的小脸立刻松缓下来。


    “晚酌哥哥，你来这么早！”宋如淼眼睛亮晶晶地跑过去。


    “来给你加油。”谢晚酌说着，目光扫过她胸前贴着的选手编号牌——【少儿组 037】，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微微翘起的衣领。


    宋听雅从另一侧下车，手里提着保温箱和刀具包。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米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许多，只是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淼淼练了这么久，一定没问题的。”她轻声说，像在安慰自己。


    “当然没问题。”宋如淼挺起小胸脯，语气笃定，“我的番茄炒蛋可是加了秘方的。”


    谢晚酌看着她自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走吧，先进去。”


    三人走进演播大厅，立刻被眼前的阵势震了一下。


    为了直播效果，赛场布置得格外华丽。二十个独立操作台呈弧形排开，无数摇臂摄像机在头顶盘旋。正前方的评委席居高临下，五张座椅已经摆好。


    宋听雅的目光死死盯住最右边那张——【特邀嘉宾评委：唐安意】。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傅庭深和唐安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唐安意一身香槟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傅庭深的手臂，像是把镜头当成为她服务一样。


    【直播弹幕刷过：】哇！那是傅总和唐总监吧？好般配啊！ 听说唐总监是这次的主评委呢。


    两人的目光在扫过宋家母女时，顿了顿。


    傅庭深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而唐安意则直接得多，视线先落在宋如淼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弧度，然后看向宋听雅，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也配出现在这里？


    广播声适时响起——“037号选手，请到第三组备赛区准备。”


    “妈妈，我们走。”没等两人再有反应，宋如淼就拉着宋听雅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晚酌站在原地，目光冷淡地扫过傅庭深和唐安意，随即站位很巧的刚好把那两道视线挡在身后，护着宋如淼走远。


    ……


    上午十点半，初赛第三组准时开始。


    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直播镜头迅速切过各个操作台。大部分小朋友都在手忙脚乱地打鸡蛋，只有037号操作台前，宋如淼稳得像个老手。


    她从保温箱里拿出了樱桃番茄、土鸡蛋，还有一小瓶琥珀色的油，以及一个小纸包。


    “滋啦——”


    特制虾油入锅，鲜香瞬间爆开，连隔壁操作台的小胖子都吸了吸鼻子，差点忘了翻炒。


    樱桃番茄对半切开，挖去酸味最重的籽，下锅快速翻炒。紧接着，宋如淼打开了那个小纸包，撒了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


    【直播弹幕：】这是啥？秘制加成？


    【直播弹幕：】奇怪添加剂吧……


    评委席上，林振华眯了下眼睛，在备菜申报单上搜寻一番，对着麦克风解释道：“那是炒熟后研磨的糙米粉。能中和番茄的酸，增加厚度。”


    【直播弹幕：】糙米粉？这么细？


    【直播弹幕：】第一次听说，涨见识了……


    菜品端上评委席。唐安意拿起筷子，夹了最小的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极其夸张地漱了漱口。


    “鸡蛋炒得老了。”她开口，声音冷淡，“樱桃番茄甜度过高，失去了番茄该有的酸爽。至于糙米粉……画蛇添足，破坏了清爽感。”


    话音落下，她亮出分数——


    【7.5分】


    全场哗然。其他评委的打分都在九分左右。


    【直播弹幕：】 7.5？太低了吧？隔壁那个把蛋炒糊的都有8分！ 唐评委是不是太严苛了？


    宋如淼站在台下，看着唐安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手指在围裙下悄悄握成了拳。


    初赛结束后，选手休息区。


    “没事的淼淼，这个分数一定能进复赛的。”


    “我知道，妈妈。”宋如淼从妈妈怀里探出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宋如淼刚坐下，谢晚酌就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盖的蜂蜜水。


    “谢谢晚酌哥哥。”宋如淼接过喝了一口，目光瞟向不远处的贵宾区——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唐安意正和另外几位评委谈笑风生。


    “她故意压分。”谢晚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知道。”宋如淼放下水瓶，语气出奇的平静，“但她压不住的。”


    谢晚酌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


    “不生气？”他问。


    “生气有什么用？”宋如淼歪了歪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比赛又不是比谁更会生气。”


    谢晚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你说得对。”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时，大屏幕亮起，第三组成绩列表滚动。


    【第一名：037号宋如淼 8.92分】


    尽管被恶意压分，她依然凭借过硬的实力拿到了小组第一。


    “进了！”宋听雅又抱了抱女儿。


    宋如淼一回头，正撞上谢晚酌。少年看似面无表情，但那只插在口袋里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


    “意料之中。”


    宋如淼忍笑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超级厉害呢。”


    ……


    下午两点，复赛开始。题目：文思豆腐。


    全场安静，只有刀刃触碰案板的细密声响。直播镜头特意给了宋如淼一个特写。


    那双小手稳得惊人，刀起刀落，嫩豆腐在水中化作千丝万缕，如云如雾，丝丝不断。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这刀工是七岁？娘胎里带的？忘记喝孟婆汤了......


    二十分钟到。


    宋如淼的那碗文思豆腐羹端上评委席。林振华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给出了9.0的高分。


    其他评委则依次打出高分。轮到唐安意。她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勺子。


    “刀工确实不错。”唐安意对着镜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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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看似公允，“但味道太淡了，清汤寡水，全靠最后那点火腿末提鲜，未免敷衍。”


    她亮出分数——【7.8分】。


    宋如淼静静看着唐安意，忽然举起了手：“裁判，我有话说。”


    她走到评委席前，不卑不亢地仰起头：“唐评委，您说汤味太淡，请问您尝出汤底用的什么吗？”


    唐安意皱眉：“不就是普通清鸡汤？”


    “不是。”宋如淼摇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在清汤里只加了一小片苹果皮——不是为了甜，是为了把火腿末那股直冲的咸鲜“拉开层次”，让回甘落得更干净。若您仔细品尝，应该能尝到后调那一丝回甘。”


    她转身，盛了一小碗汤，双手递给唐安意：“请您，再尝一次。”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唐安意。


    【直播弹幕：】哇！正面刚！这小孩好勇！ 评委被质疑了，快喝快喝！


    骑虎难下。唐安意脸色铁青，在观众和网友的注视下，不得不端起那碗汤。


    汤入口。先是醇厚，紧接着，那股极淡却极灵动的果香在舌尖绽开，确实化解了荤汤的腻，回味甘甜。


    唐安意僵住了。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清汤，这是动了脑子的“神仙汤”。如果她坚持说淡，那就是她这个专业评委舌头有问题。


    “……可能刚才品得不够细。”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抬笔，重新写下分数。 【9.0分】


    宋如淼微微一笑，梨涡浅浅：“谢谢唐、评、委的复核。”


    那声“谢谢”软软的，却像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人心里发亮。


    ……


    傍晚，复赛结束。宋如淼以总分第一，强势闯入决赛。


    走出电视台大门时，夕阳正好。


    宋听雅抱着女儿喜极而泣，宋如淼一边给妈妈擦眼泪，一边看向身后的谢晚酌。


    夕阳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酌哥哥。”宋如淼走过去，仰头看他，“我很棒吧，我超厉害的。”


    谢晚酌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是的，淼淼超厉害的。”


    “那你说说我都怎么厉害了？”


    “你能找回分数，你能临危不乱，你能有问题自己解决。”谢晚酌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还不是超厉害？”


    宋如淼愣住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对了，”谢晚酌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决赛主题刚出——【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宋如淼接过，眼里渐渐亮起光。


    她忽然朝谢晚酌凑近一小步，神秘兮兮地说：“晚酌哥哥，决赛那天，我会做一道特别好吃的菜，专门给你。”


    谢晚酌垂下眼睫，像把这句话郑重收好：“我会去尝。”


    宋如淼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给你品尝第一口！”


    谢晚酌看着眼前那根细细的、指腹带着淡淡握刀薄茧的小指，心口微微一动。


    他缓缓抬手，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


    “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在夕阳下紧紧勾在一起。


    “约定好了哦！”宋如淼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晚酌没有挣开，半晌，才轻声应道：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