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锁定阿蝉，阿蝉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唇角笑意一僵。


    谢春檀正欲起身，阿蝉一个猛扑捂住他的嘴：“嘘！”她做了个噤声手势。


    对方眨眨眼，盯着阿蝉的手，又温顺地闭上眼。


    阿蝉见他还算听话，松了口气。眼看一波人已经招完魂，准备带着幸存者离去，阿蝉松开捂在谢春檀唇上的手，也准备带着宋音走。


    可是谢春檀极不安分，躺在地上的他忽然抓住阿蝉的脚踝，激得阿蝉险些跳起来，阿蝉不敢有太多动作，被迫弓着腰，一手扶着宋音，一手捂着他的嘴。


    可怜见的。


    一行人终于陆陆续续离去，临走之前，古树被人用一把火烧尽。


    有人问：“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上次我去案发地时，貌似闻到了婴腥之气，这回找到妖怪本体，反而闻不到了。”


    “或许是你的错觉罢了，走吧。”


    苏桃满脸紧张回头望了一眼藏大师兄的地方，无奈先跟着师兄们去送幸存者回宗门。


    人走后，阿蝉终于起身，用力将自己的脚抽回：“小道士，女孩子的脚可不能乱碰！”


    谢春檀一眨不眨盯着她，不知道是傻了还是没彻底醒神。


    阿蝉可不管这么多，她带着宋音回到城主府，将女儿给老城主送过去，老城主一见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又对着阿蝉连连叩首。


    “别忘了你许下的诺就好。”阿蝉笑眯眯道。


    老城主道：“财神娘娘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唯有世代香火供之！”他又说，“多谢娘娘与小道长，能够将小女带回！”


    阿蝉问：“什么小道长？”


    老城主指着她身后问：“这位小道长难道不是与娘娘同路？”


    阿蝉回头一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不知从何时起就跟在自己身后一路，她竟丝毫未曾察觉！


    谢春檀抱着小剑，跟在她身后。见她回望，他微微俯下身，凑近阿蝉。


    阿蝉一蹦三尺远，赶忙化作流光飞离城主府，谢春檀见状，横出一剑直指老城主：“你许诺什么，就得照着做，若敢违背誓言，不用天来收，我自己会来收你女儿。”


    老城主抱着女儿，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脑门，连先前一点点想耍懒的心思也跟着湮灭，他道：“自然！自然！”


    谢春檀御剑飞行，跟在流光身后。


    阿蝉混到镇上，躲进一处茶馆，听着说书人寒暄，正当她以为彻底摆脱了谢春檀时，忽见身旁座位坐了个人，一看打扮，不是他又是谁？


    她着实受够了，问道：“我一没害人，二没招惹你，你这番是想作甚？”


    谢春檀将剑往桌上一摆，低声道：“姑娘救了我，我要报答姑娘。”


    这二愣子竟以为是自己救了他？阿蝉道：“说实话，我都没见过你。”


    谢春檀说：“见过的。你将我从妖怪肚子里带出，我才得以魂归身体。”


    阿蝉想起先前触碰的那朵幽兰魂花，她怔怔道：“那朵缠着我的魂花，是你？”


    谢春檀垂眸，耳根涌起一股热意，他道：“正是。”


    且不说这树妖是何时死的，分明是这魂花死缠着她，跟着她出来的，如今他醒来后，竟也继承了魂花衣钵，发挥不要脸的属性跟着她。


    阿蝉不敢招惹对方，毕竟是无欲天宗弟子口中的“大师兄”，他应当是个了不得的风云人物，万一相处久了，她为妖的身份露了陷，自己绝对会被他揍扁。


    她抓起一把瓜子开始磕，听着说书人讲各类爱恨情仇的故事，不再搭理他。


    谢春檀却不依不饶：“姑娘既然救了我，我当报答姑娘。”


    阿蝉被他缠得着实烦躁，随口问了句：“你要如何报答？”


    谢春檀一听，当真细细思索，恰逢此时，台上说书人讲到书生救了狐妖，狐妖当即对其以身相许，谢春檀眼中一亮，说道：“自然是，以身相许。”


    阿蝉听了差些将口中茶水喷出，好家伙，从未听说过人类示爱竟比妖还直白，她指着自己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身相许，那是对着喜欢的人才会干的事。”


    岂料谢春檀道：“实不相瞒，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


    被一个人类示爱，阿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哪怕当初那黑熊精扬言要娶她的时候自己的反应都没那么大，她下意识觉得这道士浑身上下都写着算计。


    阿蝉甚至想，这道士该不会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要骗她妖丹吧？


    见阿蝉一脸防备盯着自己，谢春檀有些失望垂首，他推出自己的本命剑，递到阿蝉面前。


    “若姑娘不信，在下可以本命剑相抵，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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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意。”他又解下乾坤袋，“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碎银，不多，算是……我的嫁妆。”


    见他铁了心要以身相许，阿蝉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直至谢春檀自报家门：“在下无欲天宗首席大弟子，谢春檀，师从掌门栖山君。”


    听见熟悉的人物，阿蝉目光一凛：“你是无欲天宗宗主的徒弟？”


    谢春檀道：“正是。”


    巧了，她与他师尊颇有渊源，还不小呢。阿蝉一改冰冷态度，将谢春檀的乾坤袋收下：“听说你们剑修各个将本命剑视作命根子，”她故作苦恼道，“可是，我要你的剑有何用？”


    谢春檀伸出掌心：“借姑娘一滴血用。”


    阿蝉将掌心递给他，谢春檀修长的指节包裹住阿蝉的手，提剑在她指尖轻轻一摁，锋利的剑刃瞬间割裂她的肌肤，几滴血珠从葱白的指尖涌出，尽数被剑吸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灵台内似乎有什么变化，与这剑有关系，她与剑灵貌似建立了某种联系，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


    谢春檀说：“此剑名唤饮恨，可同时契约两个人，一个是剑主，一个是剑主心上人。”


    “饮恨从不叛主，但若是剑主认定的心上人，可随时凭借此剑收走剑主性命。”


    阿蝉听得头晕眼花，她抓住重点，顿时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如今我也与你的剑结了契，可以随时拿着这把剑杀死你？”


    有趣。


    谢春檀颔首。


    阿蝉察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类，以除尽天下妖邪为己任，出身正派的小道士，喜欢上了她，还要对她以身相许。


    若有一日，他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一只妖，又会作何想？


    阿蝉舔舔下唇，忽然生了兴致。她接过饮恨剑，细细摩挲这把专克世间妖邪的灵剑。此刻这把剑敛去所有杀气，温顺地伏在她掌心，任由一只大妖触碰，抚摸，亦如它的主人。


    “那以后我唤你……檀郎如何。”


    望着她如春水拂面的笑容，谢春檀心跳加快，指尖竟有些发抖，他涩着嗓音道：“好。”


    阿蝉点点傻道士鼻尖，用宠得能溺死人的语气道：“檀郎。”


    谢春檀如同一个毛头小子，被她撩得晕头转向，他捏住阿蝉指尖，轻声问：“那我，该如何唤你？”


    阿蝉答：“就唤我，浮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