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三灵圣母说，这与闻瑜神格缺陷有关，神格不稳，便会导致她被反噬，从而短时间内变成个红眼怪，那瓶药水可助她稳固神格。


    如今，这股反噬竟是又涌上来了么。


    闻瑜沉思片刻，招来鹿蜀，骑着它回了昆仑。


    到了昆仑地界，少女足尖点地，衣袂翩飞，不消片刻便落至三灵圣母的洞府。


    三灵圣母此刻正在一处花田内打理各色各样的花。


    有花田内生了杂草，她便手持锄头一点一点将杂草挖出，再挪到另一片专供杂草生长的土地。


    有的花枯死，三灵圣母将其埋葬进地里，垂眸落下一滴泪，泪水被土地吸收，不过片刻，原本埋葬花的地方，一棵嫩芽破土而出，再过几个时辰，嫩芽将会疯长成一朵生命旺盛的花儿。


    三灵圣母看起来其实很年轻，不过双十年华左右，容貌清秀柔和，笑起来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圣而慈祥的包容感。


    听见动静，她淡笑着问：“瑜瑜回来了？”三灵圣母扭头，骤然撞见一双腥红的眼，她笑容一滞。


    闻瑜捉住三灵圣母刹那失神的一瞬，她抿唇道：“师父，我眼睛又疼起来了。”


    三灵圣母温温柔柔地说：“不怕，这是神格缺陷导致的，喝了这个就好了。”她掌心一翻，手中出现一个药瓶。


    闻瑜避开地上的花，踩着小路走进花田，接过三灵圣母手中的药瓶。


    她垂眼，看向地上的花田。


    三灵圣母司掌万物轮回，乃生命之神。被天道择定的生命之神，天生有着怜悯万物的慈悲心，这注定她不会心生恶念，哪怕一丝微弱的恶意也无。


    这些田地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映射着一个生命，花枯，则生命消亡，随着花的尸体被埋进地里，复又发芽新生，代表着轮回。


    三灵圣母需日日守着她的花田，维持万物轮回秩序。


    原本三灵圣母手底有许多弟子，他们会辅助三灵圣母打理花田，可三千年前那场浩劫，导致三灵圣母手下弟子尽数在战场殒命，上天庭也随之坍塌，天地险些迎来毁灭。


    直至财神与带来这场浩劫的魔神同归于尽，这才进一步阻止世界走向灭亡，此后上天庭迎来长达三千年的休整。


    各路有领地的神仙需在各自领地坐镇，以保人界气运稳定，三灵圣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培养新弟子，她的多数精力都在花田之中。


    闻瑜问：“喝了这药，我会再次沉睡百年吗？”


    三灵圣母说：“这次不会，不会影响你历劫，你只会睡一小会儿，醒来后，就可以继续跟着天刑去历劫了。”


    闻瑜偷摸成了谢意情劫的事，三灵圣母全都知道。


    由于眼睛实在烫得不行，闻瑜剥开药盖子，将里面的药水一口气喝掉。


    随着闻瑜意识逐渐模糊，三灵圣母化出一道分神继续打理花田，本体则对着闻瑜眉心一点，将其化作五岁孩童大小，抱着她朝着自己的洞府行去。


    三灵圣母之所以喜欢将闻瑜化作孩童模样，原因无它，只因这样抱着趁手轻便。


    将闻瑜放下后，三灵圣母化出一把剪子，从闻瑜耳后勾出本就已经枯萎断成两半的情丝，犹豫片刻，她咔嚓一下，将情丝根部又剪去一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未将闻瑜的情丝全部剪断。


    三灵圣母刚要收回手，却见闻瑜睁眼，定定地看着她，她手一抖，随即强装淡定收回剪子。


    “瑜瑜，你醒得很快。”


    闻瑜根本就没睡，那口药水原本被她含在口中，她坐起身将药水吐出来，问三灵圣母：“师父，你说的灵药其实只是迷药吧，为什么要剪去我的情丝？”


    三灵圣母盯着她良久，眉心有着化不开的愁色。


    闻瑜伸手探了探眼睛，化出一道小镜子查看，发现眼睛红色褪去，已经恢复正常。眼睛之所以发红，是因为和她的情丝有关？


    直觉告诉闻瑜，她的眼睛一事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可无论她如何问，三灵圣母都不说。


    三灵圣母不擅长编制谎言，她只道：“瑜瑜，师父不会害你，你近日神格动荡，我推算过，此行历练不止是天刑的劫，也会是你的劫。”


    闻瑜问：“我的眼睛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发红，以前也是，所以以前我的情丝就被师父剪断了是吗。”


    三灵圣母无奈承认：“是。”


    闻瑜又问：“既然剪断情丝就能防止眼睛再变红，那师父为何不直接同我说，反倒让我沉睡百年。”


    三灵圣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知晓师父这是不会说的意思，闻瑜只能无功而返。


    闻瑜觉得，她的眼睛发红与情丝有关，但绝对不会是因为神格缺陷导致。


    什么都拿神格缺陷说事儿，就好比寻常凡人遇事便怪运气不好，殊不知问题出在自身。


    闻瑜在昆仑躲了一个月，她估摸着堕仙上清此时应该已经被谢意捉回了上天庭，谢意那家伙的神格已经不容他在上天庭多做停留，闻瑜掐指一算，觉得谢意应当已经跳往生池了，于是她又回到了上天庭。


    岂料刚至司命殿，就听一声巨响袭来，透明声波夹杂着混浊的仙力一圈圈扩开，如同巨浪，闻瑜被这股力量扰得抬手挡眼，后退两步，她整个人衣袂被吹得飞扬，如同一只迎风而立的银幽蝶。


    仙力方平息，闻瑜放下袖子，陡然见一模样俊逸的白衣仙君举剑朝自己飞来，浑身充斥着杀气腾腾，闻瑜正欲侧身躲闪，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淡淡的腊梅香涌入鼻尖。


    闻瑜想抬眼看抱着自己的人是谁，结果差点被一阵巨闪无比的仙力晃瞎眼，她捂住自己命运多舛的眼睛，心道好家伙，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白衣仙君的内衬由北海极光织造，外裳乃每日晨醒时分，天地第一缕清气钩织，加上这亮闪闪的法术，此人正是传闻中妻子被人半道拐走的上清堕仙是也。


    果然鳏夫就是猛，闻瑜一句话也说不上，被谢意这厮揽着腰护在怀中，被迫迎上上清猛烈的攻势。


    谢意单手结印，祭出本命剑，翻腕抵挡，本命剑与上清的长剑相抵，以二者为锚点，排开一阵仙法恶浪。


    好在司命这些年因给各路神仙编纂话本子，获得一致的恶评，因此没少被人拆家，有了前车之鉴的司命早就斥重金请过仙家，修缮并加固自家殿门，一场打斗下来，司命殿暂时完好无损。


    至于往后就不好说了，二者看似只打了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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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瑜在谢意怀中快要被颠吐了，她说：“谢意。”


    “锃——”


    纯白长剑在谢意手中祭起青釭，仙力围绕着谢意溯游一周，化作游龙扑向上清。


    “其实你可以放我下——”


    “谢意！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你个三千岁的老东西，欺负我这个一千岁的……”上清被巨龙猛扑，手中长剑差些被震掉，他自知败势初显，开始采用嘴攻。


    只是刚骂完人家老东西，下意识轮到自己时又卡壳。


    “蠢东西。”谢意好心帮其补充。


    “谢意你放开……”


    “砰——”长清双眼乍红，混浊的仙力凝聚在空中，化作细细密密的长针对着二人刺去。


    谢意抬手，一道透明仙盾，横在身前，长针触及仙盾，一道道如同炸火花般炸开。


    闻瑜再也忍不了，从谢意怀中抬起脑袋：“谢春檀你大可不必将我抱得这么紧，没了你我反倒自在，何况招惹上清的是你又不是我！”


    她自从莫名其妙被谢意搂着卷入这场战斗起，闻瑜就憋了一肚子火。


    岂料谢意顶着仙盾，另一只手将她揽得更紧，他低头睨向她。


    闻瑜发誓，她从二人这无比亲密无间的姿势里感受不到一丝暧昧，她在他眼里只看见无比纯粹的干净的想要弄死她的念头。


    想法刚落，果真听谢意埋首在她耳畔，用着看似亲昵的姿势悄声道：“放手？没门，这场鸿门宴，专门为你设的。”话落，他收起仙盾，强迫闻瑜与自己十指紧扣。闻瑜指尖一痛，低头看去，二人的血分别融进各自腕上的一线牵内。


    闻瑜察觉神识内部多了一道陌生联系，这让她有一种，自己的小家突然被另一人强行闯进占据的微妙感。


    谢意说：“生生死死，纠缠不休，这可是你想要的？”


    闻瑜瞳孔地震，下意识竖起防备。


    一线牵从来没出现过被人契约的情况，因为很少出现其被盗取的情况，而且非有缘人不得契约一线牵。


    这有缘人，具体指神魂相契，灵魂共鸣之人。


    因为一线牵的绑定方式很独特，会将一方的神魂分裂出一部分，强行融进另一人的神识识海中，占据盘旋，强势而不容抗拒。


    若二者属性相斥，是绝不可容忍对方的神魂闯进自识海中，要知神识识海是神仙最脆弱的地方，也是神格所立之处，神格毁，则神陨。


    一旦契约一线牵，意味着永不更改，除非一方神魂湮灭，彻底消散于世间，一线牵才能自动解除。


    闻瑜彻底明白谢意说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是什么意思了。


    她脊背一寸一寸攀上凉意，只觉得这人跟个男鬼一样，不对，鬼都没他这么可怕，没他这么记仇！


    谢意往她腰间一摸，顺走闻瑜视作命根子的东西——她储存记忆的玉佩。


    在闻瑜惊恐呆滞的目光下，谢意将玉佩攥入掌心，朝着闻瑜肩头一拍，闻瑜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落往生池。


    “你喜欢玩，我就陪你好好玩。”


    这是闻瑜听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司命小心翼翼朝着机关一摁，往生池内的水哗啦啦形成巨大漩涡，将闻瑜带着部分池水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