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落了整整一夜，将所有的污垢与残骸都深埋在地底。


    清晨，沈家老宅的封锁线外，媒体的闪光灯几乎要将雪地灼伤。然而，无论这些嗅觉灵敏的记者如何挖掘，能看到的也只有沈氏集团破产重组的公告，以及那个曾经名为“沈沁沁”的女星彻底从档案中抹除的消息。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沈家那传承百年的庞大气运，正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色流光，顺着地脉网格，无声无息地汇入天谕大厦。


    天谕大厦，医护禁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安神香气，以及无数昂贵符箓燃烧后的焦苦味。姜晚躺在特制的维生舱内，浓密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霜，仿佛一只随时会随风而逝的冰蝶。


    【系统日志：沈家气运清算完成。】


    【宿主身价：152亿->160亿。】


    【判定：沈家宅邸、名下基金、海外信托已全部自动过户至“天谕投资”名下。】


    【警告：检测到宿主识海存在异物——沈沁沁临终前的“诅咒残留”。】


    监测屏幕上，代表姜晚生命值的红线在剧烈颤抖。


    一只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稳稳地贴在了维生舱的透明壁上。


    陆景川已经坐了一整夜。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原本整洁的裁决官制服变得褶皱，领口处甚至还沾着姜晚昨晚喷出的血迹。他已经不是那个能调动天地的裁决者了，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森冷的、不顾一切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医疗团队连头都不敢抬。


    “药呢？”陆景川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粗砾上滚过。


    “陆大人……这是从昆仑加急运来的引灵散，但是姜总现在的经脉受损严重，药性如果太猛，恐怕会……”主治医生冷汗涔涔。


    “退下。”


    陆景川打断了他的话，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虽因为疲惫而略显僵硬，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亲自喂。”


    ---


    维生舱缓缓开启。


    陆景川单手撑住舱边缘，俯下身，将那管昂贵的药剂含在自己口中，然后扣住姜晚冰凉的下颌，一点点渡了过去。


    这种极度亲密的接触，在姜晚昏迷的状态下，触发了最为原始的“命魂共振”。


    昏迷中，姜晚感觉到自己正坠入一片漆黑的海底。


    沈沁沁那些绝望的、腐烂的恶念化作无数只手，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姜晚，你赢了钱，赢了权，可你终究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你这种冷血的怪物，凭什么得到他的爱？”


    就在姜晚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时，一道纯白的光破开了黑暗。


    那道光并不强，甚至带着一丝凡人的脆弱，却极其霸道地推开了所有的恶意。


    “姜晚，睁眼。”


    那是陆景川的声音，带着他不曾有过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你还没收我的债。我的命、我的未来、我这身被你毁掉的修为……你要负责到底。”


    ---


    姜晚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景川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极度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脸。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动一下，胸口都像是被利刃撕裂。


    “别动。”陆景川几乎是瞬间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语调却温柔得不像话。他顺手扯过一旁的毛毯，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死死抱进怀里。


    姜晚虚弱地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混杂着血腥气，琥珀色的瞳孔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意，却在触及他领口那抹血迹时，罕见地滞了一秒。


    “沈家……清算完了吗？”她问，声音细如蚊蚋。


    “完了。”陆景川扣紧了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沈沁沁彻底消失，沈家所有的资产现在都挂在你的名下。姜总，你现在是真正的……京城之王了。”


    姜晚没说话。


    她在感受体内跳动的数字。


    160亿。


    这个足以买下半个京城气运的数字，此刻在她眼里，竟然没能给她带来预想中的快感。


    反而，是抱住她的这个怀抱，由于他已经失去了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温热，甚至带着一丝凡人的颤凉，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溺死人的安稳。


    【系统日志：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异动。】


    【警告：由于产生“依赖感”，气运反噬风险提升至SSS级预警。】


    【寿命倒计时：-30天、-50天……】


    心口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姜晚猛地抓紧了陆景川的衬衫。


    “怎么了？”陆景川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陆景川……”


    姜晚抬起头，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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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极其残忍的清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抱着我，是在杀我？”


    陆景川愣住了。


    他看着姜晚，看着她眼底那抹因为爱意而升腾起的、却又被反噬疯狂打压的痛苦。


    “天道在告诉我，我不能有弱点。而你……”


    姜晚伸手，指尖划过他那张曾经禁欲自持、如今却为了她满是狼狈的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宿命的哀凉。


    “而你，正在成为我唯一的……死穴。”


    ---


    办公室内，青鸾推门而入，原本想要汇报沈家后续的接收进度，却在看到这一幕时，愣在了原地。


    陆景川抱紧了怀里的女人，没有退后半步。


    他看着姜晚，那个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灵魂里。


    “如果我是死穴。”


    陆景川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嗓音低沉且决绝，“那你就亲手把我埋了。只要能保住你的王座，姜晚，哪怕你要我的心，我也亲手剖给你。”


    姜晚闭上眼。


    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划落，却在落下的瞬间化成了冰冷的金色晶体。


    这就是爱的代价。


    对于利己主义的反派来说，动心就是慢性自杀。


    但沈家落幕了，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比沈家庞大千万倍的旧秩序神明，正冷眼看着这个有了弱点的女王，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青鸾。”


    姜晚再次睁眼时，眸底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战栗的绝对理性。


    “通知法务部。沈家的所有海外信托，全部转入一个独立的风险池，受托人……写陆景川的名字。”


    “姜总？”青鸾震惊。


    “这是他应得的。”


    姜晚靠在陆景川怀里，指尖却在被子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不去看陆景川感动的眼神。


    “陆景川，这是我给你的……分手费。”


    她感觉到陆景川的身体猛地僵硬。


    那一刻，心口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这就对了。


    只有伤害他，只有推开他，她才能活下去。


    “沈家落幕了，我们也该……回归原本的赛道了。”


    姜晚冷冷地推开了那个温热的怀抱，独自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满地的残雪。


    “陆先生，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