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予我微光

    时间回到会议开始的前半个小时。


    宋辞新点的加冰黑咖啡已经回温,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桌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恰好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微信界面弹出一条潦草小狗的简单问候:「hello,在?」


    列表里,宁彦初的小狗头像跳入眼帘,宋辞的原本严肃凌厉的眼角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带着眉梢都染了几分轻软。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狗头?】表情包。


    【狗头?】发完,宋辞捏着手机思索了两秒。


    他在分神纠结要不要故作随意地提一句昨晚在宁彦初家沙发上睡着的事儿……


    可专门说这个又显得有些刻意,万一宁彦初一尴尬,来一句以后不要过来了(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发生也很不妙……),总之,各种各样的话素在宋辞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想好怎么说能又自然丝滑又不尴尬,就看见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宋辞决定先观望一下宁彦初想说什么。


    这提示在对话框上一挂就是三分钟,宋辞等了半天等不住了,索性又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手边三维重建模型图,指尖顺着脊柱矫正的模拟路径划过,脑子里开始重新盘算起手术方案。


    就在他要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时,屏幕突然又亮了,宁彦初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我昨天紧急把医疗仓的数据库修复抓取了一小部分,里面恰好有你应该用得到的材料。我现在传你邮箱?」


    宋辞挑了挑眉,握着模型图的手顿在半空。他清楚记得昨晚宁彦初提起数据库出问题时的棘手与无奈,一整个团队折腾了这么久都没有效果,不知道对方如何短短过了一晚就能恢复一部分数据,还恰好是他能用得到的……


    宋辞将信将疑,还没有来得及回复,这边又顺着窜出一条:「我直接发了。估计你忙也就不征询你的意见了【猫头?】」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心口往上涌,在院里,除了带他的王主任,他鲜少遇到这样不带掩饰的、精准的关照,这让他有一种堂堂男儿被靠谱姐姐罩住的……“微妙爽感”。


    宋辞的手指戳着屏幕,指尖停留在那个【猫头?】emoji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电脑右下角的邮箱图标突然弹出提示,红色的“1封新邮件”格外醒目。


    宁彦初的消息又追了过来:「有空去看看收没收到?文件有点大,我尽力压缩过了,还是没小多少。里面整理了三例先天性脊柱侧弯合并脊髓病变的儿童病例,样本都来自德国,虽然年代稍久,但手术方案、术中注意事项和术后五年的随访数据都还算完整。其中一例的Cobb角恰好是57°,和乐乐的病情几乎高度吻合。」


    宋辞盯着屏幕上的长消息,久久没有动。眼底从得意到惊讶再情绪缓缓消退,变得无比深邃,连握着模型图的手都不自觉放松了几分,指腹蹭过微凉的图纸,摩挲了几个来回,最后回复【好的,谢谢。】


    *


    昨夜的谈心结束时已近凌晨三点,宋辞在沙发上蜷着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宁彦初起身,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轻手轻脚地从楼上的卧室抱来毛巾被,盖在他身上。


    宋辞睡着时褪去了身为医生的稳重锐利,眼尾的疲惫像被月光浸软,一切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小宋辞打了一下午篮球,晚上守着台灯写着作业困极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模样。


    宁彦初忽然产生一种冲动,她想要忍不住抬手想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看看他小时候会露出的饱满的额头。最后像是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轻轻收回。


    二楼的实验室还亮着灯,空气中飘着速溶咖啡的香精味,台式机的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刚才搬进来时宋辞和她一起重新组装好的,屏幕上依旧满是数据库的代码乱流,红色的错误提示像密集的针,随便看一眼就扎得她眼睛发胀。


    宁彦初轻轻叹了口气,又想到了楼下熟睡的男人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五岁小小患者,她认命地拿起鼠标,点出一个后台页面,手指灵活地操作起来。


    医疗仓的核心数据发生未知混乱后,宁彦初的整个团队研发进展都陷入了僵局,为了尽快排查出问题,她不得不将团队拆成了三组,其中一组去德国,那里有一个基站虽然处于半停运状态,但是那里是她父母最早研发医疗仓的实验室,很多底层数据和架构还是在的,他们去访问基站底层数据架构排查问题。


    另一组去了深圳,那边有一个国家医学实验室的算力数据中心,里面的设备都很先进,宁彦初接手后,医疗仓新增的大部分数据都已经铺设在了那里,那里还有专业的技术专家,应该也能寻求到一些帮助。


    还有一组回北京,继续往下深挖医疗仓和临床数据衔接,问题没有解决也得顶着巨大压力往下走,整个项目的研发测试进度不能停,这组反而是最难的,几乎是背水一战,就是由她和小贾负责。


    可昨晚宋辞提起那个小患者的病例时,其中那句“合并脊髓纵裂的重度侧弯”,突然让她想起之前梳理样本里,似乎有类似带着“脊髓纵裂”字眼的罕见病例,宁彦初记忆力很好,小时候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很多复杂的医学名词确实因为专业受限,能完整清楚记得还是会很吃力。


    “胸腰段脊柱侧弯、脊髓纵裂、栓系综合征……”她喃喃重复着宋辞睡前随口提及的医学术语,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些术语宋辞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却记在了心里,连他说“Cobb角可能超过60°”时皱起的眉头的模样,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屏幕报错的数据库像一团乱麻,后台程序反复被她调整,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接通一个拓展屏来专门查看云端的数据后台,顺便联系到德国那边的同事做好配合。


    宁彦初因为数据库混乱的问题,不太放心自己编写程序的运行效果,还启用了专业软件一点点扫描硬盘里的数据碎片,硬盘扫描的同时,同步开启了德国和国内深圳两边云数据库里下载搜索,每恢复一个文件,就立刻用红色标注“脊柱相关”,圈出来放在一个新的移动硬盘里备用。


    一顿操作下来,夜空里的星星都变得稀疏了。


    宁彦初选择了一个最原始、最笨的方法帮宋辞找东西,相当于在一团已经缠绕分不开的毛线堆里一点一点靠手工摸取来找想要的线头,然后不管方向对不对,找到了差不多能用的就先往外抽。


    如果不是宋辞这边情况紧急,她是万万不可能选择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又着实分神费力的方法来筛数据的……


    这样的方法本质不能解决她团队关于医疗仓研发项目遭遇的任何问题,只能算是在数据的废墟上刨一刨再废物利用一下,纯纯为宋辞这边做贡献罢了,甚至可能会因为她这样暴力拆解自己的数据库里的内容,带来更大的混乱。


    但是宁彦初丝毫没有犹豫,甚至再次面对这些红彤彤的报错也没有太多的烦躁,她想到如果现在自己的努力能帮助到宋辞,还可以提供给一个刚刚五岁的小生命一个可能性更多的美好未来,那么她的行为就是值得的。


    从她父母开始,医疗仓项目的初衷就是为了治愈病患,本质并不冲突。


    但是过程实在是困难,一开始宁彦初没有找到重合性太多的病例。她几次调整搜索源,甚至将这几个专业的医学名词翻译成了德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同步搜索,扩大了搜索点,才勉强有了些眉目。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浅灰,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宁彦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周泛起淡淡的青黑,她用手指捏着自己的鼻梁,她以前也会通宵做实验,盯数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楼下还睡着宋辞的缘故,她感觉今天自己的状态非常的分裂——身体一直提醒着她,昨天一直在赶路,一路也没有怎么休息,回来一直在收拾,她真的很累了,需要休息,可是精神上又格外的亢奋,能救人,也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真正地帮到宋辞,她不累,可以再干一个通宵。


    当屏幕上终于跳出“相似度”“重合度”“89%”类似字样的提示时,她的目光突然被一个筛出来的文件夹吸引《低龄儿童康复回访备忘》,里面赫然躺着三例完整的病例,其中一例的诊断结果与宋辞描述的乐乐几乎一致:Cobb角57°,先天性脊柱侧弯合并脊髓纵裂,一名德国裔6岁男童。


    “竟然……真的,找到了……”


    她几乎是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奈何长期一个姿势坐着肌肉僵硬,她捏了捏酸麻的膝盖,指尖颤抖着点开文件,里面不仅有完整的全德文影像学报告、手术方案,还有术后五年的随访数据!


    患儿术后下肢功能完全恢复,如今已经能正常上学,算算时间,这个孩子甚至应该是小学毕业了。


    有些术语宁彦初并未接触过,但是材料里基础的德语词汇她还是能看懂的。


    小时候跟着父母从德国回来后,宁彦初还保持着德语阅读的习惯,她的父母带回来很多德文原版的书籍,那些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艰涩难懂的书籍,宁彦初却很感兴趣。随着科技发展,翻译软件也越来越好用,正儿八经的去阅读德语的机会不算多,好像会德语在工作上也不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优势,但此刻意外完全派上了用场。


    电脑还在后台运行着好几个系统,蜂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宁彦初太关注这个病例了,她来不及全篇翻译,粗略通读过去,报告记录里那些“正常生活、上学”的表述,她完全能看懂,心如擂鼓,无比兴奋。


    她立刻将文件标记好,计划后续用翻译软件做简单处理再给宋辞发过去。宁彦初打包压缩前,习惯使然,她又用绘图软件标注出神经探测的重点区域,使用自己医疗仓里核心模块模拟了一番,虽然系统还在混乱,但这种程度的模拟且不牵扯治疗,目前功能模块还没抽的太厉害,出具的报告还是有部分参考价值的。


    最后,宁彦初根据模拟结果,补充了自己对手术路径的建议,直到确认所有信息无误,系统测算补充的信息都被她标注清楚,才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竟然已经完全亮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宋辞醒了。


    宁彦初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从扶手缝隙往下看,那个睡醒的男人正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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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叠好毛巾被,甚至刻意没有穿拖鞋,蹑手蹑脚像怕吵醒她。


    但那个小心翼翼的男人不知道,此刻他以为的在床上酣睡的少女,正站在二楼隔着晨光望着他的身影不说话。


    宋辞离开后,宁彦初回到实验室想立刻将邮件发送出去。


    她很兴奋,甚至比自己实验取得阶段性胜利还要兴奋一些,就好像已经看到宋辞独当一面完成高难度手术,患儿康复的场景,她强迫坐在电脑前,再梳理了一遍材料。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咖啡因已经彻底失效了,宁彦初眼皮微垂,浓重的疲惫席卷这困意袭来,她轻轻的打了一个哈欠。


    白皙修长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反复斟酌着措辞,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熬了一整晚,这也许会增加他治疗的压力,但心底又很怕他错过关键信息。


    万一自己提供的内容真的很有用呢?


    最终,犹豫来犹豫去的宁彦初,直到看到宋辞发来【狗头?】表情包,才松了口气,把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


    而此刻的医生办公室里,宋辞看着邮箱里安静躺着的1.2G的文件,又想起宁彦初输入消息时那漫长的三分钟,福至心灵地眨了眨眼睛。


    宋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文件里的标注图,熟悉的圆润字迹跃然纸上。


    宁彦初用的手写板标注而非键盘!这让里面的每一页电子文件都带上了她特有的温度。


    最最惊喜的是……图片里面的神经探测的重点区域和他的设想完全重合。


    宋辞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在打开文件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万一宁彦初给出的模拟结果和他预想的不符,这会诊前短短的半个钟头,他该不该,又该如何调整自己的治疗方案。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宁彦初的消息蹦蹦哒哒地跳了出来,一连好几条:


    「别担心,数据都核对过了。」


    「哦对,那些测算你可以参考,是我的医疗仓模拟出来的,目前模拟测试的核心模块还能正常用,这你放心。」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如果这个结果和你设想有出入,那安心用你的方案,忽略我的参考。这三个治疗也有些年头了,时效性也需要考虑。」


    连续三条,把宋辞刚才所想所担心的都包含了进去。


    宋辞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了一句:「没有出入,很及时。等我手术结束,带你去吃最顶的和牛铁板烧。」


    发完追了一个【666】的炫光旋转表情包。


    消息发完,宋辞抬头看向窗外。


    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宁彦初那边正准备抱着被子补眠,看见“铁板烧”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浮出“牛里脊“”牛外脊“……


    密密麻麻的“脊”字争先恐后出现在了宁彦初已经快要当机的脑袋里,一夜在和数据奋斗“脊柱”“脊髓”的她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现在宋辞一句和牛铁板烧,直搞的她眼前一阵阵眩晕。


    她拿起手机,想也没想回了一句:「还是吃寿司吧……吃点海洋甲壳类。」


    另附:【猫咪丢食盆动图】。


    宋辞握着手机勾唇一笑,心里感叹,这家伙后青岛回来竟然还没有吃够海鲜,那完全没问题——「遵命,omakase安排【狗头】」


    这条信息没有再等到回复,宋辞会诊的时间也要到了。


    此时此刻,校园家属楼的一间卧室里,一个人就那么歪在床上,手机从掌心滑到枕边,屏幕还停留在与宋辞的聊天界面,那句回复就那么亮着,映在她半睁半合的眼瞳里,成了她入睡的最后一抹光。


    宁彦初侧躺着,脊背弯出柔和的弧度,像只累坏了的小猫,散下来的长发铺在枕头上,黑得发亮,几缕贴在脸颊,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


    她睫毛垂着,长而密,像浸了水的羽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却反而让那双闭合的眼睛更显娇憨。真丝家居裙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晨光落在上面,晕出暖融融的光泽。


    与此同时,医院这边,宋辞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收起手机,将打印好的病例集整齐地放在方案最上方,封面用红笔写着“国家医学研究中心宁彦初团队提供——德国患儿罕见病例”,这些内容他没有交给助理,而都是亲自在办公室打印装订好,最后由他亲自抱着向会诊室走去。


    *


    时间回到现在,会诊室内。


    李主任翻方案的动作一顿,没再说话,但脸色还和刚才一样难看,让人分辨不出方案的情况。


    张主任看完方案,递给了身后的医生传阅,沉吟道:“这个方案倒是可行,但需要各科室高度配合。”


    赵医生和刘医生看过后也陆续点头,不知道是在赞赏“国家医学实验中心宁彦初团队”的权威,还是在肯定宋辞方案的严谨,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宋辞刚松了口气,李主任又沉着声开口道:“方案我没意见,但手术同意书你得亲自和家属谈,把风险讲透,别到时候家属找医院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