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予我微光》 凌晨的微光刚扫过宁彦初家客厅的落地窗,宋辞就从她家的沙发上醒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低下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客厅角落的立式的空调调成了静眠模式,显然在整晚运行。
面前茶几上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是从本子上裁下来的细格纹纸,字迹有些圆润(和宁彦初的长相严重不符)但是确实是宁彦初的字没错:「尽量少熬夜,我也整理了一些数据,等你方便随时发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去医院,先祝你好运。」
他指尖摩挲着便签纸的撕开的边角,他没有怎么关注宁彦初提到的数据,他只是感觉到昨天积压在心底的沉重经过一夜消化,再搭配这张便签,已经像氧气一样融入了自己的血液。
宋辞挠了挠头,他虽然没办法完全消除那30%的风险,但是却愿意为了降低这个概率努力拼一把,换个角度看问题,把乐乐的手术从“负担的压力”变为“攻克的目标”。
七点刚过,宋辞已经出现在了医院。
他没先去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护士站,双手撑在护士站的门框,对着里面开口,声音清朗:“早上好——麻烦把5床那个孩子的全部转院病例还有其他资料都调给我,直接传我系统账号里就行,越全越好。”
“宋大夫,早啊!”里面的护士长见开口的是宋辞先是一笑,再听到要求,立刻比了个OK手势。
护士长早就关注到了那个刚住进来特殊的小患者,立刻坐回桌旁,拿着鼠标操作起来,语气里藏着担忧:“宋大夫,这孩子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昨天晚上孩子的父亲又送过来了几本纸质的病历本,他们之前的医院有些信息没有录入系统,我们线上完全没有查到,也没法给你通过系统传过去。”
她说完,把手边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了宋辞,透明文件袋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病历本和票据,有几个看起来饱经风雨,封皮已经破了,侧面粘了一个标签,写着病床号和患者名字。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吧,我去研究一下。谢谢了。”宋辞早就料到异地医疗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把叹息咽回了肚子。
宋辞抱着病例回到办公室,换了白大褂,坐在了桌前,从口袋里先把宁彦初早上写的便签贴在了显示屏侧面,满意的调整了一个角度,便打开电脑,启动系统,将系统内传输过来的文件逐一打开,趁着文件下载的功夫,又拿起手边的病历本挨个翻看起来。
电脑系统首页的基本信息栏里,患者的信息已经被全部加载出来了,“滴”地响了一声,宋辞闻声抬起了头。
「姓名:李乐安年龄:5周岁」,一个看起来就充满父母美好期望的名字,乐安——喜乐平安,患者的医保信息和照片就在小角落,照片上是一张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稚嫩圆脸,和宋辞昨晚在病房外看到的细瘦虚弱身影很难联系到一起。
医院初步诊断结果一栏的字迹格外凝重:先天性脊柱侧弯合并脊髓纵裂、脊髓栓系综合征。宋辞的鼠标顿在“合并”二字上,眉心瞬间蹙起,这三种病症叠加,在五岁患儿身上极为罕见。
影像学报告也加载出来了,宋辞切换桌面又到影像系统,放大每个片子仔细查看,表情严肃,眉头不自觉蹙起拧紧,电子CT片上的白色纹路清晰地显示出异常:胸腰段脊柱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弧形,向右侧严重弯曲,标注的Cobb角数字“65°”格外刺眼,这已经是重度侧弯的范畴,再不干预,不仅会压迫内脏,还会彻底摧毁孩子的行走能力。
更让宋辞心头一沉的是脊髓影像:胸12至腰2节段,原本完整的脊髓被一道骨性分隔劈成两半,低位的脊髓圆锥像被线拽住的风筝,被终丝死死牵拉在椎管内。
“呦——宋大夫,这么早?”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是坐在宋辞对面的老周穿着洞洞鞋哼着小曲进来了,老周看到那个身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的身影,几步晃悠了过去,矮下身,和宋辞一起看向了屏幕。
“大早上看什么呢?这帅脸板的……”
面前复杂的影像报告让老周的小曲儿瞬间收声。
“这是……你真决定接了?”老周小声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宋辞对着屏幕轻声念叨了一句。
一开始老周没听清,待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宋辞的肩膀,满脸沉痛:“我懂了兄弟,老周豁了这一条老命陪君子。让我们一起苦其心志……”
“啊?哦——我是说这个孩子,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宋辞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轻声说。
“……”老周和宋辞对视,近距离被对方的颜值暴击,侧过脸看向自己手里提的塑料袋,转移话题,干巴巴地开口道:“吃不吃肉包子,食堂刚买的,还热乎……”
“吃。”宋辞不假思索的伸出手,看都没看就从塑料袋里掏走了两个,“谢了,刚好还没吃早饭。对了,这个豆浆你还喝吗?”
老周绷着脸抽回手:“要喝,你自己就白开水顺顺吧。我一共仨个包子你掏走俩,你没有心。”
咚咚咚——敲门声打开了两人的插科打诨。
“宋大夫在吗?这是乐乐妈妈补充的病情说明。”护士敲门进来,递过一个粉色的小本子。
人造皮质封面,上面画着一只小蝴蝶,封皮的角都已经被磨的掉了颜色。
宋辞接了过来,翻开发现上面是家属手写的记录,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详细,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并不是每天都有,却基本把孩子的每一个变化都记录到了。
宋辞翻到最后发现还有页总结性的描述:“近一个月乐乐下肢无力加重,右腿比左腿细半圈,情绪激动时大小便失禁,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夜里总喊腰疼腿疼,睡不踏实……”
宋辞看着“大小便失禁,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几个字,指节不自觉攥紧,连本的纸页都被捏出了折痕。
这意味着脊髓的损伤已经影响到神经功能,每多拖一天,恢复的希望就少一分。
宋辞两口噎掉手里的包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抓起内线电话。
瓷白的指尖在按键上快速跳跃,综合统筹办公室那边电话被接通,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通知脊柱外科、麻醉科、神经科的主任,还有儿科的刘医生,上午十点在三号会诊室开会,会议议题是5床乐乐的综合手术方案。”
挂了电话,宋辞将所有检查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好,用红笔在重点数据旁圈注:“Cobb角65°,脊髓纵裂(骨性),脊髓栓系伴神经损伤”打包传给了助理办公室,「帮忙打印10份,拿去三号会诊室,会上使用」。
宋辞打完电话就侧头看向了窗外,好似发起了呆,手指却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起了座椅扶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报告上,把红色的圈注照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宁彦初昨晚说的“怕辜负就更要全力以赴”,又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贴在显示器侧面的便签纸,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迅速恢复专注,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用最缜密的方案,把那70%的希望,变成100%的现实。
统筹办公室的反馈电话一会儿就到了,今天很幸运,几个科的大主任恰好都有时间,大概大家对这个患者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纷纷表示愿意参会“交流一下”。
*
十点整,会诊室的门被陆续推开,不仅宋辞邀请的几位到了,还带了不少来旁听的医生。
宋辞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握着激光笔,当乐乐的影像学资料出现在幕布上时,原本熙熙攘攘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幕布上的关键部位,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各位,今天耽误大家时间,聚在这里主要还是这个病情复杂的患儿,目前根据我了解的资料,治疗效果既要矫正侧弯,又要安全分离脊髓,包含松解栓系,最重要的是,要保证最大程度保护神经功能。”
宋辞话音落下,三号会诊室的空气像被医用氮气冻住了。
投影幕上乐乐的脊柱影像泛着冷白的光,Cobb角65°的红色标注刺得人眼疼。宋辞站在幕布旁,指尖捏着激光笔,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这是他第一次以主刀医生的身份主持这么多科室会诊,以往这时候王主任都会坐镇,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
宋辞身后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房间里一时除了投影仪的运行声,只剩下哗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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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材料的声音。
“咳。我先说吧……我的意见很明确,你们得先做脊柱侧弯矫正术。”综合骨科的张主任率先开口,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孩子侧弯已经到了重度,再拖下去胸廓畸形会压迫心肺,到时候连手术台都上不了。矫正后椎管空间扩大,后续处理脊髓问题也更安全。”
这也是宋辞一开始的治疗思路,这也是为什么他作为脊柱外科牵头这次会诊。
话音刚落,神经科的李主任就皱起了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主任,我有疑问。李乐安的脊髓已经被骨性分隔拽成了两半,圆锥部位神经水肿得厉害,矫正术里的脊柱牵拉动作,极有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到时候孩子下肢瘫痪,治好了脊柱又有什么用?我们谁能负责?老王不在,我们几个老骨头拍板了这个方案,难道最后让小宋大夫来负责?”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宋辞的脸被投影衬得莹白。
李主任是医院的老资历,从医近五十年,连脊柱外科的王主任——宋辞的老师,都要让他三分。他这句话说的狠,基本上就是直接把宋辞钉在了柱子上,但是反过来想,他也算是侧面为宋辞说了句话,“小宋大夫”资历浅,一屋子主任专家的老头子,最后会诊完把风险扔给年轻医生,传出去确实也不像话。
宋辞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麻醉科的赵医生抢先说道:“那个——李主任,张主任,请允许我多说一句,我们这边建议呢,不管先做哪个,六岁以下患儿全麻超过六小时,术后认知障碍风险会增加30%。患者李乐安这情况,矫正+脊髓分离至少要八小时,我们麻醉科承担不了这个风险——这是我们主任刚线上给我的意见,他在手术准备,暂时不方便过来。”
说完,赵医生轻微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表情微怂,毕竟刚才李主任刚喷完,他后背冷汗都还替宋辞挂着。
“那就分期手术!”儿科的刘医生扶了扶脖子上没有来得及取掉的听诊器,“先做脊髓松解和分离,控制住神经损伤,等孩子恢复半年,6周岁了,再做侧弯矫正。这样每次手术时长控制在四小时内,对孩子耐受度更友好。”
“哪有这么轻巧!”张主任立刻反驳,“分期手术意味着孩子要承受两次全麻、两次创伤,而且半年内侧弯可能继续加重,6岁了年龄依旧还是太小,到时候恢复什么样不好说,矫正难度再翻倍,效果还不一定好!”
“可是总得综合考虑病人身体的耐受性,五岁小姑娘——”
争论声越来越大,宋辞几次想插话都被打断。
这时李主任忽然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小宋,你是老王的学生,按理说技术没问题,但这种病例你独立主刀过吗?老王不在,病历他是不是也还没看,这你敢拍板?”
李主任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我不是质疑你,只是这孩子全家都赌在咱们医院了,可怜是很可怜,可来我们医院的,哪个病患不痛苦,家属不可怜?最后万一出点事,你还年轻,职业生涯还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像根软钉子“咚咚”几下被精准戳进宋辞的心口,如果说刚才李主任只是暗示,现在就本就是打明牌了,扎得宋辞心口发闷。
他知道李主任是在暗示他资历不够,想让他把责任推出去,哪怕是把资料给王主任现在传过去,让王主任现场出个治疗方案,都好过他来主动牵头。
但当宋辞看向幕布上乐乐的照片,想起昨晚宁彦初的态度和那一句“不要怕”,他不自觉又攥紧了手里的病例:“李主任,我做过三例类似的脊髓纵裂手术,虽然合并重度侧弯、年龄这么小的的是第一例,但我联合影像科做了三维重建,制定了分阶段操作方案。计划是先通过微创松解脊髓栓系,用神经探测仪避开功能区,再进行侧弯矫正,全程由麻醉科监控生命体征,期间每半小时评估一次患儿耐受度。”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分发给众人,指尖在方案上划过:“这里还包括我和国家医学实验室宁彦初团队对接,她们提供的医疗仓数据,里面有三例罕见儿童脊柱病例的手术参考,其中有两例和乐乐情况高度相似,术后恢复良好。”
会议再次陷入一片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