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雨打梨花深闭门(3)
作品:《娘娘她椒房独宠》 妙仪醒来之时,日光被帷帐筛得如雾一般轻薄,朦胧地笼住她周身。
浑身沉重不堪,腰侧与双腿酸胀难忍,幸而腿间那火辣辣的疼痛退去后,只留下一种绵延的钝痛。
但比妙仪曾经经历过的要好,
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被世间誉为“战神”的天子,即便在这方寸疆域之中,攻城掠地亦无半分手软。
但他并非一味沉溺。
虽是毫不留情地索取,亦游离于欲望之外,并未全然受其驱使。
故而,他有余地给予。
仿佛炽热的胸膛犹紧贴着她纤细的脊背。最深处泛起炽烈的情潮之时,她浑身轻颤,齿列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却不愿被人闻知,启口欲衔指节。
夜幕浓深之中,贝齿蓦地陷入天子掌际,腥甜血气在唇舌间蔓延,天子轻按她含泪的眼角,哑声轻叹:
“娇气。”
纵然对天子并无男女之思,妙仪也无法否认,床榻间的欢愉并非是假。
如今身侧空无一人,连同昨夜短暂依偎过的温度都如夜露一般在晨光中隐去。
窗外寂然,响了一夜的甲片铿然之声亦消散无踪。想来是天子仪仗已然起行,回永安宫去了。
妙仪向阿婵打听过,往年岁首之时天子正旦来,次日走,绝不会在谢府多作停留。许是因今岁谢瓒大寿,为显恩赐,天子莅临谢府次数较往年略多,但朝中事务繁杂,稍有耽搁,便简牍如雪,天子励精图治,亦不会在府中过夜。
昨夜,倒仿佛从万民手中短暂窃来的一般。
妙仪盯着帐顶恍惚一阵,心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经过昨夜,即便天子不愿给她名分,即便只是一夜露水情缘,她亦是天子的人。
王氏绝不敢再将她送于王孚为妾,而王孚,若是知道原本要成为自己妾室的女子,得了天子恩宠,不知会惶恐成什么样子。
妙仪暗暗笑了一会,拖着疲倦的身子拥被而起,却见薄衾之上随意搭着那领玄狐氅衣,随着她的动作将将往地上坠去。妙仪下意识伸手揽住一角,不觉一怔。
门外忽地响起两声叩击:“谢……女君,您可醒了?”
一个“谢”字入耳,妙仪心底一刺。沉默片刻,到底不愿为难门外之人,慢慢“嗯”了一声,只当应了他的呼唤。
来人声音尖细,却是男子之声,应当又是一名宦官。虽非郭放亲自前来,到底天子没有把她抛在脑后。
“奴婢小黄门孙孺,奉陛下之命,携女御和氏、太医令司马仪拜见谢女君。”孙孺语气谦恭,“女君,是否让和女御伺候您起身?”
妙仪昨夜侍奉圣驾,非是在室女子,再称呼她为“女公子”自然不妥,孙孺以“女君”这般含糊的称谓叫她,大抵天子尚未下旨册封,闹得宫人宦官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妙仪定了定神,开口传人入内,声音一出口竟然嘶哑非常。
她昨夜刻意压抑,甚少出声,本不该至此,此时又兼鼻塞目眩,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身体的不适并非皆由承欢而起。
捏住大氅一角的指尖微颤,妙仪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来,天子比她更早察觉到。
天子带着些许厌倦与冷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大氅、太医……
即便面对心中鄙薄的女子,他也能这般耐心。
究竟是过于滥情,以至于但凡美貌女子都有兴致逗弄一番?还是在这位称孤道寡者心中,当真存着皇者不该有的怜弱之心?
门板“吱呀”一声响,几道脚步鱼贯而入,而后散于房中各处。妙仪方拉高锦衾遮住胸口,一只手便探进来将幔帐轻轻撩开,露出一张神情谦恭的脸。
此人身材微丰,发丝染霜,眼角微有细纹,约莫四五十岁光景,大抵就是孙孺口中的“和女御”。
她半跪在软榻边,见妙仪如今情态,面不改色,展开一张厚实棉布裹住妙仪赤、裸的身躯。
“奴婢和氏,特来侍奉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妙仪一般:“昨夜女君受累了,奴婢扶女君去清洗一番。”
说着,她的双手便拢住妙仪肩膀,意欲扶她起身。
妙仪睫羽微闪:“和女御……我能走,实在不必——”
“女君。”和女御轻巧止住妙仪话头,肃然道,“奴婢知女君心善。但女君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您已是大鄢君妃。您的颜面与尊荣,便是陛下的颜面与尊荣。
所谓身在其位,而谋其政。若您自降身份,相就仆婢,又使宫人宦官如何自处,如何侍奉于您呢?”
妙仪一怔,盯着和女御片刻,慢慢地笑了笑:“我年少失仪,不知进退,多谢姑姑教导。往后,还请和姑姑多加提点。”
和女御颔首微笑:“女君聪慧,奴婢不过奉陛下之命说些宫中礼数与女君知晓。”
话虽如此,被一年迈之人殷勤搀扶,妙仪心中仍有些不适,直到进了汤室才卸下浑身的力道,不觉松了口气。
汤室之中,异香满室,白雾氤氲。
白玉砌作的汤池之中早已灌满了温热的清水,水面漂浮着鲜嫩的佩兰花瓣。漆匜(1)、巾栉各物齐备,几名梳双环髻的青衫宫人跪在角落,殿中寂然无声。
见妙仪进来,众人目不斜视,默然上前为妙仪解开裹身的棉布。
和女御将她散落的长发挽作高髻,再度搀扶着她踏入水中。
“陛下正值盛年,女君昨夜又是初次承恩,些许疼痛在所难免。”和女御跪在池边为妙仪按揉肩膀,安抚道,“奴婢为女君按按,能松快一些。司马太医令也候在外头,女君若是不适,随时可传唤他诊脉。”
“女御,”妙仪闭目养神半晌,忽然出声,“我有一名贴身侍女,可否请她入内侍奉?”
她一夜未归,亦无音讯传出,也不知幽芳那傻丫头担心成什么样了。
和姑姑低眉一笑,立即吩咐侍立一旁的宫女:“叫孙孺将女君的侍女接来此处,动作快些,莫让女君久等。”
未几,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孙孺在外间禀道:“谢女君,和女御,幽芳姑娘已至。”
幽芳一夜未眠,心慌意乱在房中转了半晌,三更后勉强躺在床上,看枕畔空荡,唯有香气留芳,心中既忧又惧,呜呜咽咽哭了半夜。待天光大亮,乍然见一名衣着庄重的白面男子到来,还以为妙仪事泄,已被论罪。
行尸走肉一般随人来到,心中已存了死志。
谁知推门进来,竟是香雾弥天,丽人在侧,仿若仙宫一般。再定睛一看,终于见妙仪被众人簇拥其中,心中百感交集,却知外人再室耳目众多,勉力压下泪意,跌跌撞撞上前:“阿……女公子,奴婢服侍您。”
妙仪亦是淡然,偏头嘱咐和女御:“此处有我这名侍女便可。女御辛劳,暂请下去歇息。”
和女御心中了然,将沐浴各物用途细细说与幽芳听后,便领着宫人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退出后,妙仪伸手触摸幽芳红肿的眼圈:“傻丫头,眼睛都哭肿了。阿姐这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好的!”幽芳狠狠一抹脸,语中哭腔再难压抑,“阿姐……你身上有好多印子,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说着,一边为妙仪擦身,一边压低声音谩骂起天子来。
妙仪微微一笑:“幽芳,听阿姐说。男女敦伦,乃人之常情,这并非是欺负,阿姐也并未因此受伤。何况那人是天子,你万不可这般胡言乱语。隔墙有耳,若叫人听去,阿姐也保不住你。”
幽芳惊恐地捂住嘴,四下看看方指天发誓:“我不骂了,阿姐你别生气。”说着,她讨好般来蹭妙仪的侧脸,“阿姐,刚刚那些人都是天子派来伺候你的吗?天子是不是很喜欢你?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害怕老女人她们了?我以后也能穿那种漂亮的衣服吗……阿姐,你理理我呀?不然,我就要哭了。”
“幽芳……”
“阿姐你说。”
“你走吧。”妙仪平静道。
幽芳立时瞪大了眼,呆呆看着妙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离开你?”幽芳忍不住汹涌的泪意,“阿姐,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不要我……”
妙仪轻轻叹了口气,从池中站起,将幽芳抱进怀中:“阿姐不是不要你。昨夜那人对我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明白,一旦入宫,终身再不得出?”
幽芳哭得气噎声堵,不住摇头:“我不要!我就要跟着阿姐……”
妙仪心中一急,语气也硬了几分:“阿姐是没得选,但你有。你并非奴籍,本就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但若跟在我身边,以后人人都会将你视为我的奴婢,外人面前你也不可再叫我‘阿姐’……你要想这样吗?
幽芳,只要你想,今天就可以走。你可以回阳羡,和小翠住在一起。如果你一个人寂寞,就去法云精舍。
你还记不记得法云精舍?阿姐和你说过的,是阿姐幼年住过的地方,你可以去找师父。师父会照顾好你,等师父老了,你就代阿姐照顾他……”
剔透的水珠一颗颗滴入池水之中,溅起清脆的声响。妙仪也在流泪,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落在幽芳脸上。
——幽芳,带着我的心愿离开这里,代我回阳羡,去摘花、去养鱼,去为病患诊治,代我向师父尽孝。告诉他,是明月奴不孝,不能陪伴他左右。
只要你能回阳羡,只要你能快乐,就仿佛我也快乐了。
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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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哽咽难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字也不得出。
“可是阿姐,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呢?”幽芳伸出温暖的手,擦掉了妙仪的眼泪,“阿姐,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回阳羡的。如果你不跟我一起走,我就一点都不喜欢阳羡了。”
“阿姐,他们都说我是不详之人。生下来就克死了阿母,五岁就克死了阿父。那一年冬天我偷钱差点被打死,是你替我还钱给我治伤,还给我一口饭吃。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幽芳强撑起一个丑丑的微笑,“阿姐……让我跟着你吧。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幽芳……”妙仪怔怔看她半晌,忽而展颜一笑,“当年浑身泥巴的小皮猴,居然已经长大了。”
幽芳撅了撅嘴:“我早就长大了,是阿姐一直拿我当孩童。”
妙仪笑着摇摇头,再度浸入水中,反握住幽芳搭在她肩上的手:“好,阿姐的大皮猴。往后入了宫,可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了。……那位和女御为人和蔼,你这些日子也多向她讨教一番。”
外间,和女御接过孙孺递来的包裹,见他满面踌躇,不由发问:“怎么回事?”
孙孺早已认了郭放为义父,如今跟他在御前行走。在天子身边伺候的人,第一等要的是谨慎,第二等便是敏锐。
他去接幽芳之时就留了个心眼,叫其收拾了一包妙仪素日里穿的衣裳来。
他向包裹努一努嘴:“这事……奴婢不敢说。”
孙孺虽是宦官,到底也是男子,无论如何也不敢议论未来宫嫔的衣着。
和女御将包裹揭开,抖出几件衣裳一瞧,纵然脾气再好也有了几分火气:“这些粗布麻衣皆是女君之物?王氏竟善妒至此,将堂堂女公子装扮得仿佛婢女一般?”
和女御乃太后贴身侍女,两人一同长大,亲厚异常。
故而今日一见妙仪气度样貌、言谈举止皆与太后相似,和女御早已对她生出些亲近之感。再想起今晨天子嘱托她时含糊提起的昨夜,更不由回忆起太后当年,心中益发生出怜爱之情。
孙孺适时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您瞧见方才那侍女没?瘦瘦小小一个,一团孩气。与女君尚不知是谁侍奉谁呢!谢侍中的夫人竟也不拨点仆妇给女君使唤,这可真是……”
末了又将妙仪住所荒僻、毗邻庖厨之事一一道出。
和女御连连冷笑:“这王氏,当年便挟恩对太后诸般不敬,后来满洛都皆言她贤惠,堪为妇人表率。我还当她转了性子,原来面上要名,暗地却做出这般勾当,也不怕百年后阴司报应。”
“今时不同往日,这衣裳……女君是决计穿不得了。”和女御叹息道,不禁犯了难。
梅坞之中只有几身天子常服,何来合身份的女子衣衫予妙仪穿呢?
孙孺盯着包裹半晌,轻咦一声:“奴婢记得前几日陛下回宫后赐了衣裳与几瓶药膏下去,听义父说,似乎就是给这位的。难道……难道谢侍中的夫人这般大胆,竟敢扣下御赐之物不成?”
和女御脸色微变,叮嘱宫人们留心汤室中动静后,匆匆离去。
*
“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真要把咱们娉容嫁给那些穷门小户不成?你可是太后亲兄长,陛下怎能这般不给你颜面!”王氏扯住谢瓒衣袖,不依不饶道,“你那小妹,若不是生了个做司隶校尉的好儿子,如今还在郭里住着,成日吃糠咽菜呢!咱们娉容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住口!谁给你的胆子埋怨陛下!”谢瓒厉声呵斥。
宴后,他强撑着送走宾客,忙钻进书房之中,将天子之语颠来倒去琢磨半晌,暗自揣摩天子是否对他有所不满。一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早已是头疼欲裂。
天明之时,安抚了谢娉容一夜的王氏又来到,一通撒泼哭闹,屡出不敬之言,真叫他肝胆俱裂。
“你对我撒什么火!”王氏抹着眼泪骂他,“陛下分明前几日才赏了娉容,怎会忽地就变了卦……我可怜的娉容啊……”
两人长吁短叹之间,忽然曲滔领着一名宫装妇人来到。谢瓒一见此人,错愕难言:“你、你是无瑕——太后身边的……”
“奴婢和辛,如今忝居长乐宫女御一职。”和女御微笑着与谢瓒见礼,“谢侍中,久违了。”
王氏亦吓了一跳,连眼泪都顾不上擦,拼命往谢瓒身后躲藏。当年她嫁进谢家为三公子之妇,为了在府中立威,没少与姒娣(2)起口舌争端,连带两名小姑也常被她贬损。
如今小姑成了太后,虽未因当年之事降罪,如何叫她不胆战心惊。
和女御却并未看她,只向谢瓒又一礼,笑道:“谢侍中膝下二女公子昨夜已承圣恩,不日便有册封诏书到府,奴婢先给谢侍中道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