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雨打梨花深闭门(2)
作品:《娘娘她椒房独宠》 幽微的烛火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芒。
妙仪立在天子的阴影之中,安静地任由他打量。
天子忽道:“你的样貌与太后相仿,莫非你从不知晓?”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无波,唇角笑意未减,“既为列侯之女,何必自称奴婢,摧折己身?”
“妾不以侍女仆妇为卑贱。”妙仪直视着他的双眸,轻笑道,“昔时虞国百里氏(1),曾为沿街乞食者,却助穆公称霸一时;而今陛下不问出身,公车征九州英杰出仕。可见高低贵贱,本不在身份。”
天子目光一凝,长久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松开了她的下巴:“不错,你很会说话。舅舅倒是教女有方。”
“那么,依你之见,”天子笑道,“高低贵贱,在于何处?而你今夜之举,又该算作何种?”
若只闻其声,真叫人觉得温和淡然,仿佛年长者语重心长的劝慰,毫无指责之意,然而话中深意却尖锐异常。
自荐枕席。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为低贱的行径么?
天子静静注视着她,仿佛一只猛兽盯住挣扎中的猎物,无声地催逼着她的答案。
然而,没有哀求与泪水,更无谄媚与讨饶。女子的面容似被霜雪封冻,当真如一具白玉雕琢的偶人,无悲亦无喜。
无动于衷。
“……罢了。”忽然间,天子失去了逼问的兴致。他伸手取走漆盘,再度抬起她的脸。昏暗的灯火中,他深邃的眼底近在咫尺,妙仪几乎能看清映在他瞳中自己的脸。
“舅母美意,朕……却之不恭。”
话音落下,他的唇也落了下来。
妙仪浑身僵硬了一瞬。
她做过王孚的妾室,对于男女之事并非一窍不通。但这事,在过去的“五年”间,都称不上是秘戏图中所描绘的那种“欢愉乐事”。
王孚乃一家之主,正妻出身名门,合该以礼相待。
但对于妾室,他并无怜香惜玉的必要,只需恣意纵情。
而天子,十七岁时便与青梅竹马的方后成婚。今夜过后,妙仪再好也不过是他的“妾”。
天子的吻并不热切,却如夏日稠密的雨点打在脸上,使人渐渐透不过气来。
和天子在一起……
会和与王孚时一样痛苦么?
还是会更难受?
似是注意到妙仪的心不在焉,天子放开她的下巴,双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拉进怀里:“……很冷?”
妙仪这才意识到,她的身子在天子怀中细细地打着颤。
不单是害怕这事,更是畏惧未来无常的命运。
然而,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踏出去,又何谈未来?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世上之事本就苦痛多,喜乐少。
若是世间处处皆为苦痛囚笼,至少这一次,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妙仪侧过脸贴在天子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酒气的龙涎香渗入她脏腑之间。
“没有。陛下的怀里,很暖和。”
天子沉默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他的掌心滚烫,掌下的肌肤却冷如冰霜。仿佛下一刻,便会在他手中融化成一捧握不住的水。
天子握住她同样冰凉的手,打起分隔内外的竹帘,牵着她走入内室。
内室之中尚未点灯,如水的月光透过窗牖,洒落在两人身上。
天子立在椸(2)前,转身向她,展开双臂:“为朕更衣。”
妙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当前自然只有她能侍奉天子。
今夜算是家宴,故而天子并未戴冠,更未着衮服。一身丝质的玄色深衣除缝制手艺精湛几分,遵循仪制庄重几分外,几乎与寻常官吏富户穿着无二。
分明是当朝天子,衣着却比谢瓒更朴素。
妙仪半弯下腰,伸手向天子腰间,摸索着握住了那枚铜错金的带钩。
妙仪被他捉住手握了片刻,手指并未被焐热,反倒出了一层薄汗。捏住带钩之时,便免不了有些打滑,几次三番解不开,心中渐渐生出些恼意。
似乎还嫌她不够乱似的,天子忽然伸手拔去妙仪的木簪。
一头乌发再无束缚,淙淙而下垂落至妙仪腰间。
妙仪的视线略被遮蔽,心中生出恼意,却不敢表露,佯作不解:“……陛下?”
天子并未回答。
一只手覆了下来,带着她的手解开那枚带钩。沉重的带钩与革带一同坠落在地衣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妙仪咬了咬唇,正欲上前为天子除下外衣,忽然腰上一紧,天子已展臂将她抱进怀中,热气呵在妙仪耳旁:“怎么?舅母未曾教你如何侍君?”
登徒子。
这个词再度闪过妙仪的脑海。
这话实在太过轻佻,全然不似从前稳重。
但眼前之人毕竟是天子。
想说什么话,想做什么事,本就无需顾虑他人的看法。
妙仪眼睫一颤,莲瓣似的小脸扬起,眼中聚起着朦胧的雾气:“陛下……妾年幼、不知礼数,还请陛下怜惜。”
天子微一挑眉,似笑非笑:“朕自然会怜惜你,表妹。”
最后两个字,在两人唇舌之间变得潮湿而缠绵。天子抱着妙仪在软榻边坐下,将人安置在自己膝头。
自始至终,天子面无异色,气息平稳,并无情动之态。若非酒气中那缕独特的气息被妙仪捕捉,她几乎以为天子今夜并未饮下七桑酒。
七桑并非浪得虚名。
直到此时,妙仪才清晰地感到天子的欲念。
月华照彻,将屋中陈设皆镀上一层明亮霜色。天子的身影亦融进月色之中,神情模糊不清,朦胧了那份独属于天子的威严。
坐拥四海,被万万人称为“天子”的男子轻咬着妙仪的下唇,吮走那滴刺目的鲜红。
纵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天子的手指搭在她的衣襟上时,妙仪还是忍不住别开脸,眸光越过绣金幔帐,落在床榻正对着的墙壁之上。
天子倒是枕戈待旦,就连卧房之中,竟也日日兵戈高悬。
衣襟系带被扯开,胸前蓦然一凉,妙仪下意识吸了口气。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曾属于侍女的葛布短衣终于从肩头滑落。
天子垂眼望着她。
月色如雾般轻盈,女子身姿纤细婉约,白皙的肌肤浸没在月光之中,越发显得莹白如玉。天子摩挲着她单薄细腻的肩头,拇指按住她心口红痣。
原来花开两处,留下这朵,依旧刺心。
“看着朕。”天子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已是箭在弦上,但他的目光清明如常,“一入宫门深似海。朕再问你一句,”
“你……可是心甘情愿?”
妙仪迎着他的目光,伸出如月色般皎洁的双臂,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嫣然一笑,暗室生辉。
“妾愿意常伴陛下左右。”
幔帐如烟雾般飘然落下,未几,在越发深沉的夜色之中簌簌摇动起来。
酒气与凤磷花香在帐中热意的催逼之下升腾而起,妙仪咬着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头顶幔帐绣金的纹样似乎一刻也未曾停止过颤抖。
天子的掌心温暖,触感却极为粗粝,握着她的腰抵住最深处时,妙仪禁不住惊喘出声,眸中潮色更深,却瞪大双眼,死死忍住不叫泪落下来。
身体中的热意如海潮般退下,妙仪闭着眼,细细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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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颊红晕未退,反衬得面色更显苍白。
天子端详她一阵,忽然伸手抚摸她的侧脸:“谢氏。”
妙仪忍不住蹙起眉尖。
谢氏!
谢瓒与王氏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姓氏,机关算经,百般筹谋。
可自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个姓氏。
而今她豁出一切,拼尽全力,便是要去赌一个也许能摆脱谢氏,走出谢府的未来,
唯独在今夜,在这个被她托付了一切的男子口中,
她不愿听见一丝一毫关于谢家之事,
她不是什么谢氏,她只是——
“陛下,”妙仪纤细的手指覆在天子手背之上,柔声道,“妾小字……明月奴。”
“明月奴……‘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天子随口念道,反手将她的五指扣在掌心,“只是明月高悬,团圆日短,用作名姓,终究凄冷。……不过,朕记下了。”
他说着,拨开妙仪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黑发,眸色渐渐深沉起来。
妙仪心中一跳,明白过来他这眼神表明了什么。
天子再度俯身而下时,妙仪并未抗拒。
今夜过后,她也许当真能做回明月奴了。
*
陈肃军旅多年,早已习惯独自入眠,战场的风声远比妃嫔的嬉笑来得让他安心。今日尚未睁眼,却听见枕畔传来陌生的呼吸。
一闪念的警惕被他强行压下。
陈肃偏过头,在微曦的晨光之中打量着昨夜与他同席共枕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似乎睡得极沉,身子蜷缩起来窝在他一臂之外的软榻一角,仿佛对他避之不及一般。
陈肃体热,锦衾素来单薄,如今燃了一夜的炭火早已熄灭,房中已有了几分薄寒。
但她分明冻得厉害,睡梦之中肩膀都在打着寒颤,却固执地不肯往他怀里缩,就像先前见面之时,怎么也不愿对他服软,也不知道是恪守规矩,还是欲擒故纵。
恍惚间,她疼狠了也强忍泪水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倒真像是个有气节的女子。
无论臣子抑或妃嫔,陈肃欣赏坚贞不屈之人。
陈肃笑了笑,可有气节的人,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独自坐起,翻身下榻,动作间手背不经意触碰到女子滚烫的肌肤。
面对而观,才看清她双眉紧锁,双颊如桃花般艳丽异常,额角亦起了一层汗珠。
*
郭放仰头呵出一口白雾,又忍不住跺了跺脚上的雪。昨夜他将天子送回梅坞之后,察觉情形不对,立即让一干羽林卫都远远地散开,自己则侍立门外,以备天子随时传唤。
听了一夜壁角,郭放暗暗称奇,天子并不重欲,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刻。
且不说里头那位姑娘尚是初次承幸,不知天子喜好;宫中众妃,便是年少相伴,最受天子尊敬的皇后也未曾得到过这般恩泽。
正思索间,天子已龙行虎步推门而出,眉目之间神清气爽,神色却远称不上怡然。
郭放心中咯噔一声。
论理昨夜天子龙马精神,应是对那位姑娘十分满意才是,怎么反倒露出这般模样。他不动声色跟上天子,却见他一手紧攥成拳背在身后,掌中一支红梅灼灼欲放。
这支梅折下后,以碳火好生熏了两日,原本还含苞待放,如今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下一刻,郭放便眼睁睁看着天子两下折断梅枝,随手弃在雪地之中。
郭放心中一跳,不由回首远眺梅坞,暗自叹息。
他再不敢瞎琢磨,伺候着天子上了回宫轿辇,忽见他捏了捏眉心,随口吩咐道:
“回宫后宣司马仪来,她发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