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雨打梨花深闭门(4)

作品:《娘娘她椒房独宠

    和女御声音不高,这句话却宛如晴天霹雳般在两人心头炸开。


    谢瓒二人呆呆愣在原地,一时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无人说话。


    和女御直视谢瓒道:“虽是陛下有意,但礼不可废。此事若叫朝野上下知晓,名不正言不顺,到底落人口实。还请谢侍中尽快上表举荐二女公子,也好尽快过了明路。否则……难保有心人不将此事与昨夜侍中寿宴攀扯在一起。届时,谢家的名声、女公子的名声……谢侍中可要慎重行事啊!”


    谢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想仰天大笑数声,又觉羞惭至极,讷讷不敢言语,垂下头去避开和女御目光。他从前上书多次举荐谢娉容,皆被留中不发,万般无奈之下才不顾士人风骨,出此下策。


    却未想陛下从前不愿要谢娉容,昨夜当着众朝臣也不愿给他这个亲舅颜面。更未想到的是,陛下竟当真将妙仪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甚至急不可耐,在府中便宠幸了她……如此不顾礼数,绝非寻常宠爱。思及此处,当初担忧妙仪行差踏错,反连累满门的忧虑尽数散去。


    心念电转之间,惊觉王氏当初言论无一可取之处。不过是为了谢娉容,才刻意拦阻妙仪入宫之路而已。自己几乎为其所误,险些错行了买椟还珠之事。


    只是夫妻一体,外人面前到底不能损了王氏颜面。谢瓒强压下心中怒火,陪笑道:“是是是,我这就上书。……和女御深得太后信重,又常在御前行走,可千万要为咱们家的女子多多美言几句啊。”


    曲涛见势早已退下,取了满满一匣金饼而回,此时听他话头,即刻上前躬身递予和女御。


    和女御见状只微微一笑:“谢侍中并非不知,自先帝去后,太后退居长乐宫,不再理会朝中与禁庭琐事。若为此事叨扰太后,岂非平白使她不快么?”


    谢瓒惊觉失言,汗透重衣:“是我疏忽了,还是太后心情舒畅更要紧。只是这些……区区财帛,不足挂齿,还请女御收下。”


    和女御本不屑谢家行径,更不会生受财物,挥退曲滔:“奴婢久居深宫,财帛如山也是无用。不过……奴婢倒确有一样东西要向侍中讨要。前些日子,陛下御赐女公子之物在何处?速速取来与我,莫要耽误女公子妆点。”


    谢瓒二人不敢推脱,迅速打开箱笼,诚惶诚恐捧出奉予和女御。


    和女御料定二人不敢欺瞒,又向谢瓒叮嘱一番上书之事,才回到梅坞之中。


    妙仪沐浴已毕,正穿着一袭半旧的衣衫,跪坐镜前由幽芳梳理柔顺的青丝。


    和女御不禁怔住,虽然陛下并未直言,但被派来此地之人皆心知肚明梅坞便是妙仪入宫前暂居之所。


    她还未来得及告知妙仪此事,她却已从容用上天子之物,并无半分无所适从之态。


    “女君……”和女御在妙仪身侧跪下,柔声细语道,”您的旧时衣裳皆不合用了。陛下赐了您新装,奴婢侍奉您换上?”


    妙仪偏过头来,目光从衣衫上一掠而过,微笑颔首:“有劳和女御为我取回。”


    她由幽芳扶着从汤室出来时,见屋中一应用物都被宫人换过,各处皆悬起纱帐珠帘,陈设焕然一新,香炉中亦点起蘅芜椒柏之香,清芬满溢。


    不消多说,这必是自宫中赐出。


    若这衣裳也是天子所赐,取来即用就是,和女御又何必一去大半个时辰呢?


    谢府好歹是太后母家,谢瓒等人胆大包天不要脸面,和女御却不能不守住太后颜面。何况妙仪与谢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闹大了撕破脸,对双方皆无益处。便沉下心,描补道:“……前些日子,谢侍中忙于筵席,一时疏忽。”


    妙仪心知她在顾忌什么,也不揭破。她但笑不语,拉过幽芳的手将她推至和女御面前:“我这名侍女年幼不懂事,这些时日还要劳烦和女御教导。”


    其实和女御早就留心到这名侍女,见其年岁虽小,举止倒不露怯,似乎与妙仪十分亲厚,不是寻常主仆模样。


    和女御不由忆起少年之事,正要一口应承下来,目光触及妙仪又顿了顿。


    王氏骄横善妒,在陈郡老家时就不知打杀了多少妄图勾引谢瓒的侍女。故此谢瓒从不敢蓄妾,妙仪这位“二女公子”从何而来,她也能猜到几分。


    不受王氏教养,自不会如谢娉容般恃宠而骄,只是心性如何,仍是未知之数。


    “这位姑娘……年岁太小了些。”和女御沉吟道,“依奴婢看,即便带入永安宫,也未必就服侍得好女君。宫规繁琐严苛,若有不慎……恐会惹祸上身。还请女君慎重。”


    妙仪轻拍幽芳手背,将其安抚住,凝视铜镜中和女御的身影:“听和女御所言,此事并不违背宫规?”


    “是。”和女御道,“宫嫔离家日久,难免生思归之情。陛下与方后仁厚,特许妃嫔携家中侍女入宫。自然,非良家子是万万不行的。”


    “那便无妨。”妙仪目光如水澄清,“幽芳自小与我一处,十个进退有据之人也比不上一个幽芳。”


    和女御轻轻吁了口气,微微放下心来。


    昨夜宴席分明是为了将谢娉容荐于天子而设,最后与天子同塌而眠之人却莫名成了妙仪,可见其心性与手段皆不寻常。


    这倒不是最难得的。


    禁中哪有半点手腕都没有的女子。但若眼光永远觑着那一亩三分地,成日里只会耍弄阴私手段,算计她人性命,便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可被称为狡诈毒妇而已。


    如何随侍天子身侧,又如何堪作天下女子表率?


    她今日痛陈利弊,妙仪却仍不愿放下幽芳。能将一个侍女挂记在心头,无惧其带累自己的贵女,必是重情之人。


    恰好,天子亦是重情之人。


    和女御愈发满意,指点幽芳伺候妙仪换上新衣,将人扶上软榻坐好,才唤司马仪入内。


    “女君旧疾未愈,昨夜又受风寒侵体,不过未入脏腑,臣为女君开两剂药,好好疏散也就是了。只是……女君是否常感神思倦怠、夜间难眠?或还有月事不调、行经不畅等事?”司马仪隔帘叹息,“女君大抵落草之时就有弱症,如今这气血双亏……幸而女君年轻,往后好好将养,少思少忧也就无妨了。”


    妙仪对医者向来有些偏爱,如今大事初定,很想与司马仪切磋一番。只是里外皆有宫人侍立,不好多言,只得温言叫人退下。


    *


    孙孺差事已毕,与司马仪相偕回到永安宫中,同至通明殿中面圣。


    天子盘膝坐在榻上,正支着下巴合目养神。


    他早已摘下通天冠,一头乌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往日的冷峻之中又多出几分不驯的恣意。


    近来朝中为九品官人法之事争执不休。


    天子被迫听了一个多时辰朝臣彼此攻讦,昨夜又着实放纵了些,饶是他也不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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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丝疲倦。


    孙孺二人都懂天子的脾气,不敢遮掩,司马仪先将妙仪脉象一一道来。


    天子起初并无异色,唯有双眉微锁,直到司马仪一句“将来恐于子嗣有碍。”方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司马仪见他眼神冰冷,隐含讥诮,尽管明知天子仁慈,若无大过甚少责罚,心底也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气,双膝打弯,一下跪在地上:“陛下……”


    他生性木讷,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一时僵在原地,往后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


    天子轻嗤一声:“下去吧。”


    司马仪大松一口气,纳头再拜,倒着退出了殿中。


    郭放追上去,一直将人送出朱雀阙门。


    司马仪虽为太医令,但现下医者属“方技”,更被士人视为“小道”,难登大雅之堂,更谈不上受人尊敬。而郭放堂堂中常侍,秩比两千石,放在前朝是能参与军政大事的实权官职。


    他眼巴巴送出来,司马仪便知他有事提点,果然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郭放出声:“司马公既为太医令,一心想着如何治病救人便可,至于其他,陛下不问,你不必答。”


    “这……陛下宠爱女君,定是希望女君能诞育皇嗣,为何郭常侍要说……”


    若是旁人,司马仪今日不会多这个嘴。但他与郭放有些交情,郭放净身入宫之时,便是当时任待诏的司马仪为他诊治。


    宫道空寂无人,唯有扫雪之声从重重宫壁后传来。


    郭放嘶了一声:“宠不宠爱尚是未知之数,若陛下真有心,自然会问。我且问你,宫中十年未有皇嗣出生,若陛下真在意子息,司马公今日焉能做得成这太医令?”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旁的事也就罢了,皇嗣大事……则之你也是糊涂了,怎可信口胡说?”郭放向禁省方向努努嘴,“今日你见过的人,号得的脉……”他伸手往嘴上一划,“全当做梦。”


    司马仪冷汗涔涔,连声应是。


    郭放看着司马仪的袍角被风吹起,继而消失在宫道尽头,方转身回到通明殿中。


    天子正撑着额头阅览孙孺带回的表奏。


    “……不但门窗封死,女君所居院外亦有多名武士看守。


    再有陛下前几日赐予女君之物,也被谢侍中扣在身边,全赖和女御前去讨要,否则女君恐仍要作侍女打扮。”孙孺说完,到底畏惧天子之怒,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不过……许是其夫人擅作主张……”


    “事已做下,是他还是王氏,又有何分别。”天子面无表情放下表奏,伸手拿起案上青玉花瓶,握在手中转了两圈。


    孙孺从谢府带回两件东西。天子指明要的,便是梅坞案几之上这只空了的玉瓶。


    其实这玉瓶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做工不甚精美,玉料亦有瑕疵。孙孺拿时里头还有半汪水,他一时不察,险些打湿衣裳。


    也不知天子特意叫他将这东西带回来做什么。


    孙孺正神游天外,忽听天子道:“既然身体不佳,便接进宫来好好养着吧。郭放,传……尚书令拟旨。”


    郭放脸色一变。


    按例礼聘妃嫔的旨意不过由尚书郎所出,何尝劳动到尚书令亲笔?


    “喏。”郭放低头,目光不由飘向那已被天子搁置在案头的玉瓶。


    虽然此刻瓶中空空,他却隐约觉得,离花繁枝茂的那一天,也许并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