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期间,郑文瑾有过一次休假,她直接去了徐知懿那里,没有回北城。


    房屋长时间没人居住,家具上盖着厚厚的防尘布,看起来空白又寂寞。


    尽管不打算在北城多待,她还是挽起袖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七月的阳光从阳台投进客厅,微风吹拂着窗帘轻轻舞动,徐知懿忙了一下午,躺在沙发上休息,却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时夜幕降临,窗外有锅铲碰撞和小朋友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对面楼上点点亮光,她无端觉得寂寞心慌。


    徐知懿呆坐着,突然听到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不是微信电话。


    嗡嗡声刺激着耳膜,她回北城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想不通是谁会拨她国内的号码。她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徐之珩。


    她就那样拿着手机坐在黑暗里,良久良久,铃声停止,屏幕熄灭。除了她的心跳,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短短三秒之后。


    再次响起。


    她找不到任何接这个电话的理由,只是想铃声太吵了,于是就动动手指点了接听,放在耳边,却一言不发。


    “你回国了?”


    徐知懿还是沉默,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看你社交媒体的IP变成了北城。”


    “能见一面吗?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徐知懿,我保证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们见一面吧。”


    徐知懿挂断了电话。


    一口气堵在喉头,堵得她呼吸困难。


    什么叫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思,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只听到他说见一面吧。


    只知道再晚一秒,她就会像忍不住接这通电话一样,忍不住说好。


    毕业舞会当天,徐知懿给沈思定了一大束鲜花,还买了礼物,不管结局如何,这两年她真的辛苦了,值得一个掌声热烈的谢幕。


    怕徐之珩知道,她一直没有给沈思一个准确的答复,而是看着时间打算在舞会过半时,直接去会场给她一个惊喜。


    徐知懿知道沈思大概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于是把显眼的鲜花暂时寄存在前台,独自穿过后花园的绿化连廊到宴会厅找她,可找了一圈始终不见人影,打听之下才知道,她今天根本没来。


    也是情理之中,她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准确的约定。


    她拿着手机边往外走边给沈思发微信,花已经订了,总要送到她手里。


    只是刚走到花园连廊上,消息还没发出去,她突然意有所感,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不过半秒钟时间,快速躲到了柱子后面。


    是徐之珩。


    一年没见,他好像瘦了一些。


    侧边的连廊没有亮灯,又被层层绿植包裹,徐知懿大着胆子探头去看他。


    他并没有打扮,只是穿着常服,站在那里,被黄色的夜灯静静照耀,背对着她,低头操作手机。


    后花园小径四通八达,尤其是这样有活动的日子,顾客和工作人员往来频繁,她完全可以从另一边离开。


    但徐知懿感觉自己脚下长在了地上,眼睛长在了他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再看一眼。


    就一眼。


    “徐之珩!”


    一道女声响起,徐知懿愣了一下,不疑是不是自己叫出了口。


    “徐之珩!”


    徐之珩闻声也抬起了头,沈思看到他站在那里,远远地,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跑来。


    一秒都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他撞进了自己怀里。


    “我考上了!”


    她开始流泪,声音满是哭腔:“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阴影里,徐知懿也开始流泪。


    太好了。


    她伸手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潮湿。


    全然是为她而高兴吗?


    徐之珩是在等她吧。


    一年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


    不然他怎么会说,保证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也好,这一年的念念不忘可能都是因为他那句“我不喜欢沈思”。


    现在真的该放下了。


    她低头重新编辑那条未发出的信息。


    徐知懿:沈思,祝你毕业快乐。没找到你人,送你的鲜花和礼物放在舞会酒店的前台了,记得来取~


    点击发送,她转身离开,在酒店门口上了一辆计程车。


    城市的霓虹包裹在夜色之下,她低头查看最近一程的机票。


    几分钟之后,徐之珩的电话打来,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紧接着又打来,她又挂断,他又打来,穷追不舍。


    片刻后短暂停息,徐知懿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又是一连串的微信。


    徐之珩:你在哪徐知懿,我也在酒店,我们见见。


    徐之珩:接电话好吗?


    徐之珩:你在哪?


    徐之珩:我在前台了,你在哪?


    ……


    在他铺天盖地的消息里,夹杂着几条沈思的消息。


    沈思:学姐你在酒店吗?我买的裙子被弟弟拿走了,耽误了很久,我才刚刚到。


    沈思:我考上了!我拿到offer了!


    徐知懿回了她的消息:恭喜你!我有点事先离开啦,你好好玩。


    对方一条语音发过来,徐知懿头倚在车窗上,点击播放,却是徐之珩的声音传来:“徐知懿,你在哪?”


    她不想两人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于是切回徐之珩的对话框,给他回了一条消息:徐之珩,我一看到你就开始讨厌我自己,一看到你我就想到我做过所有的错事。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和我一样疯了,还是想毁掉我,我也不在乎了,因为从今往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见面,我要往前走,希望你也是。祝你前程似锦。


    徐之珩愣愣地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里,如同超度自己一样,把这段话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


    其实就算能见上一面,他也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拿到offer的那天韩若云扇了他一巴掌。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留在国内留在国内,没有必要再回美国了,你倒好,趁我顾不上你的时候自己拿了注意!当初答应你降一个年级,也是因为你说等徐知懿去上大学之后,这样就只剩你在徐杰身边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是私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韩若云的说辞,在徐杰面前,她又摇身一变,换了一副态度和说辞:“唉老徐,你说这孩子又考回美国了,我说这么好的学校你一定要去读啊,他说什么突然舍不得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爸爸,想在你面前尽孝,你看能不能找找人,孩子一片心意。”


    “没必要,”徐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尽孝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因此放下好的机会。”


    不等韩若云再开口争取,徐之珩抢先应下:“谢谢爸,我会报答你的。”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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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也是最后一次管徐杰叫爸。


    我会报答你的,照顾好你的女儿,替她守好那些属于她的东西。


    徐之珩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才开始打字。


    他现在还要仰仗徐杰生活和上学,就算能和徐知懿见面,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地把真相说出来。


    只是给她平添烦恼罢了。


    徐之珩:徐知懿,再等等我。


    一句话发出,他还想接着往下说,手却僵住。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他亮起红灯。


    -


    大学第二年,徐知懿更频繁地前往世界各地。


    她知道徐之珩来了美国,尽管从纽约到洛杉矶几乎横跨了这个国家,甚至有三个小时时差。


    但这种和他踩在同一片土地,站在一片天空下的感觉,还是让她恐慌不已。


    徐知懿报名了许多那些没人愿意去的项目,她踏足那些贫瘠的土地和危机四伏的丛林,越是往外走,她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在陌生的国度,她不得不学会收起自己的怜悯与同情,因为任何一只受伤的野兔都有可能让她掉下山崖,失去性命。


    有一年夏天,那是她第一次到达非洲,刚刚走出内罗毕机场,就因为自己的恻隐之心被骗走了背包,她失去了手机护照和所有的现金,还被扔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


    她孤立无援,咬着牙靠记忆步行几公里,回到机场求助警察,好不容易联系上学校和这边的接应,有了落脚地。


    第二天,代明旭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什么行李都没有,还穿着前一天发在社交媒体上的衣服,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非洲。


    徐知懿又哭了。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代明旭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却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委屈,只是因为羞愧。


    她不敢承认,在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她像好多年前的那个暑假一样,期待来的人是徐之珩。


    道德的枷锁和她无法控制的感情拉扯,将她撕得粉碎。


    她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怎么都没办法喜欢上你。


    从北城到纽约不够远,从洛杉矶到纽约也不够远。


    越过赤道,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北半球到南半球,徐知懿跟着项目队伍驻扎在非洲南部的特尼科草原。白天她坐在越野车上穿梭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动物王国,晚上就在星空下整理图片撰写文章。


    4月份草原迎来雨季。


    那不是水滴,是亿万天河从云端倾泻这片焦渴的土地。越野车在狂风暴雨中左右摇晃,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刮不出一下清晰的扇形。轮胎在碾过又一个水洼时,毫无征兆地深陷其中。


    非洲大地有生命,哪怕是土地,它紧紧握住闯入者的脚踝,要将它拉进自己柔软的腹心。


    徐知懿几人穿着雨衣下来推车,轮胎摩擦的泥点溅了他们一身。她抹了一把自己湿透的脸,在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远处几只迷失方向的斑马和羚羊,好像也如他们一样被扣住,静立大雨之中,一动不动。①


    倏然间,她回忆起多年前的夏天,北城也下过一场这样的雨,她浑身臭烘烘地待在马房里。


    又一次,她觉得自己属于这里了。


    营地外的木桌上,她敲下最后一个字,抬头仰望浩瀚星空,一眼就看到了北半球看不到的南十字星。


    她属于这里,属于这片徐之珩绝对无法看到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