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别走
作品:《拦路虎弟弟原来是看门狗老公》 “……这也是我国目前数量最多的品种,大家不要靠太近。”
今天上午的行程是观察野生猿猴,了解它们在野外的生活。徐知懿举着有些重量的白色长炮,时间长了手开始微微颤抖,代明旭见状把自己的相机斜挂在胸前,弯腰帮她托了一下镜头。
徐知懿感觉手上一松,反应过来扭头道谢:“谢谢。”
代明旭示意她继续拍:“快门可以再调高一点,感光度调低一点。”
“好。”
徐之珩站在一旁亲眼目睹,甚至没什么心情看猿猴。
孟杨走过来拍了拍他:“看猴啊,看什么呢。”
徐知懿一点都没多疑,他真的有问题。
好死不死,四个人还被分到了同一个大组里,孟杨就是再有心支开徐之珩,也注定走不了多远。
“我又不干什么,你老支开我干嘛?”
“啊哈哈,”被发现了,孟杨尴尬笑笑:“学姐照顾一下貌美学弟,天经地义。”
“你不用老看着我,我是她弟弟,我能干什么?”
徐之珩本来是想盯着代明旭的,防止他干出什么事来,但这样一看,好像被防的是他。
这几天里,每当他要靠近徐知懿一步,孟杨就跟个自动刷新的NPC,突然出现将他拦截。
徐知懿本人呢,除了偶尔发生又会马上移开视线的对视,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到底是为什么。
显得他像个外人似的。
“好了同学们,”领队老师拍了拍手:“等下回到营地,大家吃过午饭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我再强调一遍,需要结伴,而且不要超过向导老师指定的范围!天黑前必须回到营地!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带大家到安全线路徒步。”
野外活动虽然新奇,但条件相对没有那么舒适,这几天早出晚归爬山过河,晚上还有科普讲座,好不容易有机会早早解散,徐知懿吃过午饭后就回到房间埋头大睡。
孟杨看着她鼓鼓的被窝,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把觉得徐之珩确实有问题这句话说出来。
好不容易才转移注意力,不要再去想他了吧。
如此想着,也翻身进了被窝。
午后四点多钟,橙黄色的夕阳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徐知懿眼皮上,她颤颤巍巍睁开双眼,用手挡了一下光线,拿手机确认时间。
代明旭十几分钟之前发了一条微信,说现在的阳光特别好,要不要出来拍点照片。
徐知懿稍微清醒了一下,看着另一张床上还在熟睡的孟杨,回了一句好。
过长的午睡带来的倦意未消,她带着相机走到营地外面,看着草坪上玩飞盘的同学们,还有点懵懵的,突然感觉自己左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不见,代明旭从右边冒了出来。
“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们去哪里拍啊。”
代明旭想了想,指着东边:“我刚才去那边转了一下,视野比较开阔。”
“好,那去那边吧。”
营地位于半山腰的位置,是上行必经的重要休整地。沿着营地后面的小路一直往东,有护栏的道路都是经过开发的安全区域,视野开阔,适合欣赏日出日落。
在专业方面,徐知懿有很多想法,两人一路边拍边闲聊,不觉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想到老师说天黑前必须回到营地,他们开始返程。
天色渐晚,山里的温度下降速度很快,冲锋衣遮挡的部分还算温暖,但露在外面的耳朵有点发凉,徐知懿刚戴上外套连带的帽子,突然听到旁边草丛一阵异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什……什么东西。”代明旭舌根僵硬,他看着人高马大,其实有点害怕青蛙之类的爬行动物。
“没事啊,我看一下。”徐知懿冷静过后只剩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两步,这时天光尚存,只见草丛里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野兔,腿上缠着塑料绳,深深勒出一条骇人的伤口。
一人一兔短暂对视,后者受到惊吓转身就窜。
“唉等下。”徐知懿没经任何思考,抬腿就追了上去。
“等等徐知懿,”代明旭一看也慌了,再往里,就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了,向导老师说过绝对不要离开主干道的,他快步跟了上去:“别去了,那边太危险了。”
“它受伤了应该跑不远的,帮它剪掉塑料绳我们就走。最多15分钟,找不到我们就撤。”徐知懿回头看了一眼,主干道就在眼前,走不了很远,等下原路返回就可以了:“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来。”
代明旭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去:“不行,我和你一起吧。”
徐知懿说了声麻烦了,又仔细往前搜寻了一段路,果然在一堆枯枝残叶间找到了小兔子的身影,怕它再受惊逃走,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距离足够近的地方猛然出手。
“啊——!”
“徐知懿!!”
手上没有想象中柔软的兔毛触感,有的只是失重感和一阵剧痛,徐知懿彻底失去了意识。
树林间一群飞鸟被叫声惊起,扑腾着翅膀躲到半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太久,孟杨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鸟群,突然有点心慌。
一醒来就发现徐知懿不见了,只留了一条信息说要和代明旭去拍照,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也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
她站在营地外面草坪上四处张望,没找到徐知懿的身影,但看到了应该是和她目标相同的人。
远远地,徐之珩在靠近通往山里的小路附近徘徊,手里还不停地操作着手机,可能也是在打电话。
孟杨正准备上前问问情况,突然看到小路里慌张地跑出一个人影,是代明旭,她从没见过代明旭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徐之珩突然猛地抓住代明旭的衣领。
孟杨还以为他们要打架了,赶紧跑过去拉架,徐之珩却已经放开了他,转而急切地往代明旭来的地方跑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孟杨眼见代明旭呼吸急促地迎上来,不等她问什么,开口就道:“快……快去找老师,徐知懿掉到山崖下面了。”
-
暮色四合,徐知懿渐渐恢复意识,只感到一阵眩晕,她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本能驱使着双腿用力试图起身,一阵剧痛和碎石滚落的声音响起,吓得她不敢再动,只能从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睛,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天还没完全黑透,四周是浓墨般的深蓝,她躺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小平台上,半只脚悬在空中,再往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想起来了,是为了抓野兔不慎掉了下来,刚才那个地方地势复杂,草木茂盛,根本没注意到前面就是绝路。
“有人吗?”
“救命啊!”
“代明旭!”
她一连喊了三声,但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她忍着疼痛缓慢地挪动身子,把悬在外面的腿收回,尽量靠近石壁一侧,慢慢坐起了身子。
痛,真的好痛,应该是骨折了吧。
代明旭呢,是回去找老师了吗?
悬崖之上毫无遮蔽,徐知懿被迫承受着寒风侵袭,痛感和寒意交加,她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她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地势,幸亏离她摔下来的地方并不算很高,也不是十分垂直的九十度,稍微有一点倾斜,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小命。如果不是受伤,她应该是可以爬上去的,只可惜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手机早就不知所踪,相机也摔得稀巴烂。
她曲起没受伤的那条腿,戴上帽子把脸埋到膝盖上抵御寒风。
我不会死吧。
孟杨说得对,是该收收那没用的同情心了,为了一只小兔子死了,真的值得吗。
黑夜降临,目及之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恐惧开始滋生,她越想越害怕小声呜咽着。
扑啦——
“啊!”
毫无防备,有什么鸟类或是动物拍打着翅膀从她身前划过,好像还打到了她。徐知懿本来精神就处在高度紧绷的阶段,这一下彻底将她拖入了未知的深渊。
“啊妈妈……”她吓得鼻涕眼泪一块往外流,刚流出来就被冷风吹干,刺得脸生疼。
泸陂山物种丰富,周围时不时就有异响,但什么都看不到。徐知懿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加深她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再哭,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突然,头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僵硬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短短三秒之后,一缕白光刺过。
“徐知懿!”
熟悉的声音如神兵天降,徐知懿缓了缓才确认那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哭喊:“徐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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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珩!”
“徐知懿!”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看到徐之珩打着手电,从断崖上探出头来,他们看到了彼此。
死而复生,徐知懿眼泪开闸,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徐知懿,你别怕,代明旭去叫老师了,马上就来好吗?”徐之珩说着,回头去看身后有没有人来的声音。
“你别走!徐……你别!”
光线消失一瞬,徐知懿还以为他要走,急得喊叫,但因为呼吸急促一下下哽咽,说不成完整的句子。
徐之珩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块平台上,身边全是散落的碎玻璃,手上脸上血迹斑斑,心里一阵绞痛。
他用手电扫了一下崖壁,不算高,也不陡。
他咬了咬牙,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翻身就踩在了崖壁上。
徐知懿头晕眼花,她看不清徐之珩在干什么,只觉得光亮越来越近。
在远离任何人迹和文明的地方,在绝望和恐惧交织的寒冷夜晚。
那一点明亮,却无比温暖的存在,毫不犹豫地落在她身边,用力又珍重地抱住了满身伤痛的她。
徐之珩用脚清理了一下她身边的碎玻璃,然后紧挨着她坐下,紧紧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不怕不怕。”
徐知懿的手用力攥着他的冲锋衣,泪水浸不湿防水面料,又滚落到手上,刺得伤口生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拔太高,哭到最后她有些呼吸困难,开始头晕。
徐之珩察觉到她的异常,捧着她的脸温声安慰:“呼吸,徐知懿,呼吸。”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逐渐平静下来,缓慢地小口呼吸。
“我以为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
“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会的,代明旭把相机放在崖边做标记,会找到的。”
“万一找不到呢?”
“那我和你一起死。”
世界安静了,连风声都不复存在。四周是夜空一样的黑,目下只有彼此,和几颗星星闪烁,他们仿佛不在地球,而是置身宇宙。
恐惧退却,徐知懿慢慢冷静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她歪头靠在了徐之珩的肩膀上。
“我有罪。”她说:“我犯了绝对不能犯的错误。”
徐之珩沉默,小声说着:“哪有这么严重。”
徐知懿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没有在意,没有回话。
徐之珩怕她睡过去,又开始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怎么掉下来的?”
“追兔子扑空了。”
“确定吗,确定不是代明旭把你推下来的吗?”
噗嗤,徐知懿居然笑了,还带了点鼻涕爆破声,嘟囔着:“以后再也不同情心泛滥了。”
徐之珩想,那也不会再对我好了是吧。
徐知懿还靠在他身侧,像讲梦话一样,有气无力地念叨:“但是可以再最后泛滥一次,看在你冒着危险爬下来的份上,分家产的时候可以给你百分之一吧,但剩下百分之九十九还要是我的。”
“我不要,”徐之珩回得干脆:“你放心,我真的一分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你做我的家人。
徐之珩心里冒出了这句话,他不敢说,到嘴边吐出一句玩笑:“想要你家保险箱密码。”
“950423。”
徐之珩怔住了。
“记住了吗?950423,徐杰公司成立的日子。但你知道也没什么用,里面只有一些现金和无关紧要的文件,重要东西他不会放在这个家里。”
“我开玩笑的。”
“没事,其实我不在乎,钱而已。”徐知懿闭上了眼睛:“我今天差点死了,刚才那么害怕的时候,我想说谁来救救我,钱都给他也可以。死了也可以,但是不想这么恐惧地死去。”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
“其实人都会死,不光是人,花草树木,上午看到的小猴,刚才没追到的小兔,其实都会死。”徐知懿感觉疲惫和困意开始席卷,声音越来越微弱:“刚才……追它确实没有意义,总会死掉,给它拍张照片就好了……”
“徐知懿!不要睡觉,睁开眼!”
好,不要睡。
想到这,徐知懿又昏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