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贤发布了今年秋季野外活动的详情，去川西泸陂山观察野生动物，随队专家是北科大动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说不定还和你妈妈认识呢，你要去吗？”


    暑假接近尾声，徐知懿和孟杨动身返程，在机场的候机室里，孟杨把手机屏幕送到徐知懿面前，给她看野外活动的详情页。


    一个绝佳的实践拍摄机会，开始学习摄影的这段时间，她还没真正拍摄过野外的野生动物。


    “好啊，去吧。”


    她知道孟杨一定也会去。


    “好嘟好嘟，那我帮你一起报名。”孟杨美滋滋地正准备填写信息，手指突然一顿，然后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要不，叫上代明旭一起吧，你是想拍野生动物吧，他可以指导指导你啊。”


    “这个……”


    “叫吧叫吧。”孟杨晃着她的胳膊：“一起玩多好啊，而且你要是能拍到优秀作品，之后对你申请学校也有用啊。”


    有什么不敢的。


    徐知懿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点开微信划着消息列表，越过徐之珩，找到了代明旭的名字。


    是该和别人多接触一下，尽量少在家待着，远离徐之珩，只要忍过高三，以后就再也不要见了。


    代明旭接到电话有点意外，没想到徐知懿会问他的意见，他本来就打算参加，一口答应了下来。


    看到活动消息的不止他们三个，还有远在北城的徐之珩。


    未经徐知懿同意，他擅自穿过三楼，闯入了露台。


    夏夜蝉鸣回荡，他坐在新年那晚的位置上，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他的脸。


    徐知懿一定会去的。


    大概率代明旭也会去。


    徐之珩站起来，在露台上来回踱步。


    他感受的到，这段时间徐知懿总是不回家，还有可能是在躲着她。


    自从那天摄影展开始，自从那天看到亲子鉴定开始。


    为什么呢。


    是因为又想起了他是私生子，不该离他太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徐之珩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要靠近她，他们才应该是相依为命的人。


    他拿着水壶，给露台上徐知懿的几盆绿植浇了浇水，然后俯身撑在露台的玻璃围栏上，任晚风吹过秀发，想到去年暑假自己刚来徐家的时候，被徐知懿扔在马场，回来的时候她就这样在露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千错万错，自己的错。


    不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该将韩若云给他的任务抛之脑后。


    但徐知懿第一次关心他，送给他创可贴的时候，他就想，听韩若云的话是因为她能给他一个家，徐知懿好像也能，甚至是不需要任何其他附加条件。


    他摩挲着徐知懿买给他的手机，半晌拨出了一个电话。对面在漫长的忙音之后接通，嘈杂的背景音出现一瞬，然后消失，好像是从什么很吵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韩若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下学期学校举办了秋季野外活动，我能去吗？”


    “多少钱？”


    徐之珩报上了价格。五位数。


    韩若云没有说话，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是针对他，自己每一分钱都是徐杰施舍来的，不算少，但也没有到能挥霍的地步。她又刚刚帮韩凯风还了一笔赌债，这时候真有点觉得力不从心。


    “一定要去吗？”


    徐之珩不太知道她做事的情况，但在经济方面他有所察觉，零用钱给得很晚，有时候零零碎碎几个软件拼凑，有零有整。


    他指甲抠了一下玻璃，说：“徐知懿也会去，我们最近关系还不错。前一阵我看到她打开了书房的保险箱，里面有一些现金和文件，我可以试着打探一下。”


    韩若云默然，过了一会儿才说：“学校里的事情，我过会儿问问你爸行不行，他同意掏钱你就去。”


    不想当徐知懿的弟弟了，但只有认她爸作爸才能过下去。


    徐之珩挂掉电话，自嘲般笑了笑。


    他打开微信给徐知懿发了一条消息：我可以上露台透透气吗？


    徐知懿秒回：可以，顺便帮我浇一下露台上的绿植吧。


    他收起手机，看着一旁的水壶。


    心想，多像一家人。


    -


    进入新学期以后，徐知懿因为准备大学申请的各种事宜而忙了起来，她刻意回避和徐之珩的单独相处，能晚回家就晚回家，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所以到了活动出发那天，她看到徐之珩也提着行李箱走下楼的时候，只剩下震惊。


    “你……你也要去？”


    “你也没问过我去不去。”


    徐知懿哑口无言，别说问了，他们甚至都没讨论过这件事情。事已至此，也不能蛮横地要求他留下，不许去。


    郑大哥把他们送到集合地点，孟杨和代明旭已经到了，看到两人一起来，一个意外，一个毫无意外。


    “走吧孟杨。”徐知懿走在前面，去拉孟杨的胳膊：“陪我买个咖啡。”


    刚要走，感觉手上的行李多了点阻力，回头一看是徐之珩。


    “你们去吧，我帮你看行李。”


    “不用了。”徐知懿倔强地要自己拉，徐之珩不知道为什么也较劲地不肯松手。


    “放这吧，我们一起看着。”代明旭上来打圆场：“你们两个去吧，帮我也带一杯。”


    “谢谢啦。”孟杨也赶紧接上话茬，把她们的行李留在原地，拉着徐知懿去点单。


    两个男生目送她们的背影，沉默着，直到看不见人影，代明旭突然开口来了一句：“你是她弟弟吗？”


    重音放在“是”字上。


    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徐之珩半天没有说话。


    但这也是一种回答。


    “呵。”代明旭轻笑了一声，一改往日和煦的形象，此刻没有其他人，似乎是不愿意装了：“你不配知道吗？不管是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徐之珩愣了一秒，平静地看向他，并不意外他的转变。


    早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原来不是错觉。


    他不在意被人挑衅，只在乎徐知懿的情绪，于是往前迈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警告代明旭：“不管你想干什么，离徐知懿远一点。”


    “我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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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不觉得恶心吗？”他又换上了那副温柔有礼的笑容面具，但嘴里说出的话是一点不饶人：“该离她远点的人是你。”


    说完，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拉着徐知懿的行李就走了。


    孟杨和徐知懿点完单，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什么话，孟杨一抬头就看到代明旭走了过来，手里只有他自己和徐知懿两个人的行李。


    “唉？你怎么来了？我的东西呢？”


    “在知懿弟弟那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啊？”孟杨反应了一下，立马改口：“哦哦哦哦，那我去看看吧，麻烦你和知知在这等一下吧。”


    “嗯，你去吧。”


    知懿弟弟。


    徐知懿知道孟杨这又是在给她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坦然接受，但脑子里还在反复揉搓这四个字。


    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应该人人都知道徐之珩是她爸的私生子，代明旭偏偏还要三番五次地这样说，但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只是无意的。


    “激动吗？”代明旭坐到她身边问道：“要拍野生动物了。”


    “嗯。”徐知懿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还挺期待的。”


    本来是期待的。


    徐知懿想着野外活动不在家正好，完全没想到徐之珩也来了。一想到这几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比在家在学校见得更勤，一时间就有点心烦意乱。


    一看到他，就感觉自己会被推下深渊，万劫不复。


    “如果我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不要客气。”


    算了，刚才孟杨也说了，能帮忙把徐之珩支开的地方就把他支开，她就多和代明旭接触一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


    -


    泸陂山位于西部地区，如同大地褶皱一般，以从东到西的走势矗立着千峰万仞。这里孕育的自然景观丰富，高山峡谷、森林湖泊，很小一部分开发成为了开放游玩的旅游景区，其余地方理论上是禁止入内的危险秘境，但这里在户外徒步圈赫赫有名，有好几条与景区接壤的徒步线路，每年都有遇难者出现，却依旧吸引无数人非法穿越。


    “所以，活动期间大家一定要跟好向导老师，在规定的范围里参观，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之后我们会给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的，听到没有？”


    下了飞机，在前往营地的大巴车上，领队老师反复强调纪律，底下却是稀稀拉拉几声回复。


    老师无奈，这群祖宗正是最叛逆的年纪，又都是从小被家里捧大的，有主意得很，难管得要命，派到这个差事真算她倒霉。


    徐之珩盯着前面几排的座椅，看到徐知懿和代明旭居然坐一起了。他回头问旁边的孟杨：“你怎么不和徐知懿坐一起，坐我旁边干什么？”


    “我属于是见色忘友，你长得帅，我跟你坐一起有面子。”


    “代明旭也不难看，你怎么不跟他坐。”


    “他不跟我坐。”


    “他俩在一起了？”


    孟杨闻言眯了眯眼，这问题问得有点意思啊：“你很在乎啊？”


    徐之珩又不说话了。


    这表现反常，孟杨心头一动。


    不是吧，不会这么狗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