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艳阳高照，气温回升。


    徐知懿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款波点小开衫，上面缀着亮闪闪的纽扣，白色内搭，下半身是俏皮的小短裤和小皮鞋，配着白色中筒袜，还卷了一下头发。


    简单内敛，符合看展主题的同时又不会显得沉闷。


    她站在镜子面前出了会儿神，感觉哪里有点别扭。好像她倒不是有多重视今天的邀约或是代明旭这个人，而只是在角色扮演，扮演一个即将要和喜欢的男生出去玩的人。


    代明旭抵达小区门口的消息发来，她没有时间深度剖析自己，顺手提上挎包就出了门。


    代明旭换了一辆和昨天不同的车，徐知懿还在找他的时候，他特别绅士地下车为她开了车门。


    “谢谢。”


    这个氛围有点太像第一次约会，徐知懿微妙地用礼貌划清边界。


    举办展览的美术馆位置比较偏远，路程时间长，徐知懿害怕那种无人说话的尴尬，于是东一句西一句扯着学校里的事情，不让场面冷下来。


    几个回合，她就有点力竭了，甚至有点怀念和徐之珩在后排各坐一边，自己干着自己事情的场景。


    “很可爱的挂件，是你自己做的吗？”


    等红绿灯的间隙，代明旭注意到了她包上挂着的小马挂件，和做工精良的提包挨在一起，手工痕迹过于明显。


    “这个，”徐知懿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出门太着急，忘了把挂件摘掉了，虽然也没什么一定摘掉的必要，但毕竟是徐之珩做的东西，总感觉和代明旭出现在一起不太妥当。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朋友送的。”


    “你很喜欢马吗？”


    “也不是，是因为我之前养了一匹。”


    “之前？”


    “嗯，冬天的时候骨折离开了。”


    “抱歉。”代明旭温声道歉。


    “没有，就算没有那件事，等我去了大学也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到它了。”徐知懿说着，低下头叹了口气。


    “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嗯？”徐知懿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你喜欢的宠物离开了，还肯花时间为你做手工，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也……”


    徐知懿不知道怎么接话，想说也不算是什么很好的朋友吧。但话说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显得自己很不近人情，又改口道：“嗯，蛮重要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北城一处艺术园区，从停车场步行到展馆门口的这段路上设置了很多独特的艺术装置，徐知懿被吸引了目光，驻足拍照。


    “你要拍照吗，我帮你？”代明旭说着摊开一只手。


    “啊，”徐知懿有点犹豫：“会不会有点麻烦。”


    “不会啊，能帮上忙我的荣幸。”


    这说得也太大太官方了吧，更不好拒绝了。徐知懿不好意思笑笑，把手机递过去：“那麻烦你了。”


    徐知懿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代明旭毕竟是摄影社社长，在他强大的引导话术下渐渐放开了。


    拍完后她上前检查，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不自觉发出感叹：“哇，好牛啊，不愧是社长。”


    虽然他刚才一直在教她脸往哪看，手往哪放，但最后的成片基本上都是以抓拍为主，定格在她笑得最自然的那一秒。


    “喜欢就好。”


    “我可太喜欢了。”


    这句话不是客气，能拍到这么好看的照片纯属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个小插曲，徐知懿放松了很多，感觉和他相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


    看来孟杨说得对，只是不习惯而已，并不是真的抵触。


    一小段路程，两人拍拍停停，说说笑笑走到了展馆门口。


    “徐知懿。”


    徐知懿刚拿出手机来准备找预约信息，突然听到有人。一扭头，呆住了，意想不到，居然是徐之珩。


    代明旭走在前面，率先刷码入场，一回头，看到了闸机之外的两人。


    “这么巧。”


    这话是徐之珩对徐知懿说的，但眼睛落在更远处的代明旭身上。


    巧。


    北城这么大，真能巧成这样。


    代明旭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来了？”徐知懿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你不和我去动物园，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徐之珩也学代明旭笑笑。


    哪有那么多巧合。


    北城就是再大，一天也办不了多少场摄影展，再结合规模和主题，其实不难推测出他们会看哪一场。


    生怕错过他们，徐之珩一早就来等着了。


    “代社长？”徐之珩解释完之后，也不管徐知懿相不相信，自顾自地刷了码走进闸机：“不介意一起吧。”


    “当然。”标准的营业笑容，像是在会见客户。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魔幻，徐知懿趁着调预约码的工夫给孟杨发了一条微信。


    徐知懿：救命啊……


    这场展览的规模不算很大，就算仔仔细细地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拍照这方面，徐知懿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代明旭，这个是什么镜头，那个用光有什么讲究，自然而然有点忽略了一旁的徐之珩。


    其实也并非全然无意，徐知懿才刚觉得自己对他的想法只是好奇和不甘，就又被他的这些操作搞得心神不宁，有逃避也有不满，总之尽量克制自己想和他说话的感觉。


    “哇塞这是什么动物，好可爱。”


    她在一张图片前驻足，画面里几只毛茸茸的灰色小动物挤在石头上，圆圆的眼睛，还有两个白色豆豆眉。


    代明旭对动物没什么研究，正准备上前看标识牌，徐之珩突然开口：“是蹄兔。”


    徐知懿有点惊奇地看向他，他接着说道：“蹄兔体温不是很稳定，白天在岩石上晒太阳，晚上又到岩缝里睡觉。”


    徐知懿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


    看着她的表情，徐之珩更来劲了，继续说：“而且它们的爪子其实更像大象。”


    一想到今天有可能会和代明旭一起逛展，他昨天晚上紧急做了功课，没想到这俩人凑到一起就是聊摄影，一点动物都不谈。


    倒显得他像电灯泡似的。


    代明旭看着两人互动，总感觉这个徐之珩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他是徐家的私生子，徐知懿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的表现怎么感觉这么……


    “你怎么知道的？”徐知懿倒是不知道他对动物还有这么多了解。


    “你不是喜欢吗？”


    没有明确的回答，是一句反问。


    却让在场的两人俱是一愣。


    徐知懿抿了抿嘴，心想，这算什么回答，我喜欢和你知道这么多的关联在哪里。


    但她没有追问。


    而代明旭心想，如果只是单纯地讨好姐姐，徐之珩没理由对他的存在展现出敌意的。


    但他明显感觉到了攻击性，就像……


    这么形容实在是不妥，但确实就像情敌见面一样。


    逛完展厅买完文创产品，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十二点半在球幕厅有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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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主题展演，徐知懿想看，但她早上就没有吃饭，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


    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出去吃好像来不及了。


    “饿了吗？”


    徐之珩知道她周末时常因为睡懒觉错过早饭，见她东张西望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有点。”她点了点头。


    “那……”


    徐之珩正想着怎么办，只见代明旭走到了她身边：“那边有展馆咖啡厅，可以先稍微垫一点。”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看展了，对这里很熟悉。


    “好啊好啊。”


    代明旭说完看了一眼徐之珩，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征求他的意见，但又有一种观察他反应的意味。


    徐知懿刚迈了一步，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孟杨。


    “那个那个，你们先过去，我先接个电话顺便去下洗手间。”徐知懿接起电话后退两步，把手里累赘的购物袋连同手提包，顺手扔到徐之珩怀里，扭头就跑去了洗手间。


    徐之珩抱着东西，和代明旭对视了一眼。后者居然从他的眼神里，品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挑衅和得意。


    “那我们先过去找个位置吧。”代明旭面上还维持着客气，其实心里的好奇和不悦早就快到达一个临界值。


    他最受不了别人轻视他。


    就像那天傍晚，徐知懿一句妈妈比较尊重我的想法，莫名其妙就让他想到了家里那些完全不在乎他，不把他的爱好成就放在眼里，不把他的感受当回事，只一味命令他进商学院的父辈们。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在徐知懿离开后砸烂了一台相机一台摄影灯，还划伤了手掌。


    他不会放过徐之珩的。


    一个小企业的私生子，不知道在嚣张什么，可笑至极。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咖啡店柜台，代明旭想等徐知懿过来再一起点单，徐之珩已经掏出手机准备结账：“没关系现在点吧，我知道她的口味，等她回来就直接可以吃了。”


    一起吃了一年的饭，他当然知道。


    “好。”代明旭不再推脱，但心里彻底印证了徐之珩对他有敌意这件事。


    两人点好餐品，收银员例行推荐：“要不要试一下我们的新品洋葱乳酪贝果，好评非常多哦。”


    “是吗？”代明旭说道：“那加一个吧，给知懿尝一下。”


    他在试探。


    徐之珩什么都没说。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四人位，面对面就座。


    徐之珩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这才发现徐知懿包上挂着他做的小马挂件，他伸出一只手托着摸了摸，好像上面还有温度。


    “很可爱的挂件，你见过知懿养的小马吗？”代明旭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徐之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连黑豆的事情都和代明旭说了。


    凭什么。


    还以为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凭什么要一个外人知道。


    “当然，”徐之珩扯了扯嘴角：“这是我做的。我当然见过。”


    代明旭盯着他的笑容看了几秒，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伪装。


    同父异母的弟弟，重要的朋友。


    有意思。


    代明旭扶了一下眼镜。


    真的是因为徐知懿。


    他心里有了想法，不管徐知懿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挂着一个私生子的礼物，还是另有隐情，代明旭都决定要掺和到底。


    因为眼前这个人好像很在乎徐知懿的精力分给别人。


    而他恰好。


    觉得被徐知懿关心的感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