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徐之珩，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得不说孟杨整天沉迷于科普读物，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经过她的点拨，徐知懿甚至开始用学术和解构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情。


    徐知懿搬出别墅以后，每天早上郑大哥都会来接她去学校，下午放学则是和徐之珩一起，先送下她，再回徐家，每日如此。两家南辕北辙，徐之珩也不嫌绕路，一直跟着。


    “你不嫌麻烦吗？”


    “放学这么早，又没有别的事情，倒是自己回去更麻烦。”


    “那你早上怎么去？”


    “打车。”


    “放学不能也打车吗？”


    “没有那么多钱。”


    “我给你，反正我是你的金主，不差这点了。”


    “……”徐之珩沉默了几秒：“给金主省钱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不在你太无聊了。”


    “是。早跟你在微信上说过了。”


    他承认得倒是干脆，坦坦荡荡。


    徐知懿仔细想了一下，搬出来之后自己有觉得无聊或者失落吗？好像没有，虽然郑文瑾也是早出晚归，但自己每天都挺开心的，也没有多舍不得徐之珩，这样看起来，还真有可能是自己把其他情绪当成喜欢了。


    “没事，到暑假我就回去了，没多长时间了。”


    “嗯。”


    徐知懿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掏出手机来回复消息，没注意徐之珩悄悄睨了她一眼。


    “还有啊，”她接着说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周三周四周五三天，你都不要等我了，我有事。”


    “什么事，不是很久的话我可以等你。”


    “我要和代明旭一起研究一组作品的拍摄，说不准到几点，但应该不会很早。等到结束，先送下我，然后你再回家就太晚了，赵姨还要等你吃饭。”


    “没关系，我可以让赵姨先吃。很晚的话你要怎么回去，不安全。”


    “算了吧，你回去了赵姨还要给你热饭。”徐知懿收起手机：“我可以打车，我有钱。而且代明旭考驾照了，他也可以送我回去，顺路。”


    徐之珩想不出别的理由了，本来他就没必要每天和徐知懿一起放学。


    “好吧。”


    只是三天而已。


    第一天，徐之珩放学之后还是在教学楼外等，抱着一丝她能早早结束的希望，在花坛上坐了两个小时。最后直接起身找到摄影教室门口，听着门内传来的嬉笑交谈声，又默默转身离去了。


    第二天亦是如此。


    第三天。虽然郑大哥的工作职责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但如果不是徐之珩执意要等，他还能早点下班休息。


    徐之珩走出教学楼，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今天就是星期五了，如果今天不能一起回家，又是周末两天都见不到面。


    可总不能每天都这样拖着郑大哥陪自己熬。


    他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才小步子挪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


    “走吧郑大哥，回家。”


    “唉？今天不等知懿了。”


    “嗯，不等了。”


    郑大哥耿直，看得出来他神情有点失落，扣上安全带说：“唉你别怪我们干活的多嘴，我也真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嘿嘿。”


    “我们以前关系不好吗？”徐之珩一直在走神，一听这话觉得有点疑惑。在他眼里徐知懿一直对他挺好的，第一次见面就拉他出去玩，看他受伤了送创可贴，在韩凯风面前替他解围，后面还不计前嫌地还带他去骑马。


    倒是自己，先是隐瞒自己身份，后面又利用她的同情心，假装负伤博取关心。


    “嘿嘿。”又是一声憨笑。


    郑大哥不方便多说，徐之珩却突然想起来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愿意和他同坐一辆车。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说话，可以同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知懿不再那么关心他，总是把精力分给别人。


    孟杨，沈思，然后是丁嘉瑞，现在又来了一个代明旭。


    徐之珩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明明他们才是同病相怜，可以互相依靠的人，为什么总有其他没眼力见的人出现呢。


    徐之珩没有太多思考的机会，因为今天晚上徐家实在是热闹。他在院子里看到了韩凯风的车，随后刚一进家门就被韩若云拉到了一旁，小声质问：“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晚上你爸和你舅都会来吃饭，好不容易徐知懿不在，你不早点回来表现一下，干什么去了。”


    你爸。


    谁，徐杰吗？有够抽象的，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学校里稍微有点事情，留了一会儿，我也没办法。”


    “行了行了，快放下书包去吧。”


    “妈。”


    韩若云刚刚准备回到客厅又被他叫住：“怎么了？”


    “过两天是玛德琳的忌日，我想回美国一趟，能不能把护照给我。”


    “没必要。”韩若云闻言冷了脸：“你现在过得不好吗，老想着以前干什么？”


    “她毕竟照顾了我们这么多年。”


    “你在心里记着她就行了，用不着再回去，以后都没必要再回去了。”她说着回头确认了一下徐杰的位置，又朝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徐知懿还有一年就去读大学了，那个时候你也成年了。又只有你在徐杰身边，想办法把股份拿到手，你想去哪就去哪。”


    徐之珩沉默了，一言不发，只听她说。


    这顿晚饭吃得难受极了。


    明明是他最向往的画面，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徐之珩却哪都不舒服，回到房间之后甚至能感受到肠胃一阵绞痛。


    他侧躺着蜷缩在床上，只开了台灯，偌大的房间，但一抬头就能看到徐知懿贴在衣橱上的贴纸。


    粉色的、蓝色的，闪着细闪。


    徐之珩忍痛拿出手机，点开日历，大拇指一排排划过，数着距离暑假还有多远的距离。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界面切到微信，他问：回家了吗？


    消息回得很快。


    徐知懿：还没有，刚刚结束，和代明旭出来吃饭了。


    代明旭。


    什么时候她不叫社长，改直呼其名了。


    徐之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徐知懿：明天没事，后天上两个课外班，然后和我妈妈出去吃饭。


    徐知懿：怎么了？


    徐之珩：没什么。


    对话框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又出现。过了好久她的消息才发过来。


    徐知懿：是发生什么了吗？你还好吧。


    嗯，不太好。


    但他没说。


    徐之珩：就是有点无聊了。


    韩若云刚才的话还在耳畔飘荡，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住语音键说：“徐知懿你……”


    不太对，他松手取消，压了压嗓音，又重新说了一遍：“徐知懿，你会去美国读大学吗？”


    吃饭的时候听语音不太礼貌，徐知懿长按转了文字，读完，突然意识到一直看手机也不太礼貌，于是息屏把手机反扣在了桌子上。


    “有急事吗？”代明旭问。


    “没有没有，”她摆了摆手，说道：“上次你陪我去买相机，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结果还是你付的，今天可必须要我付啊。”


    代明旭拿餐巾擦了擦嘴，客气笑笑：“可能还要在下次了。”


    徐知懿正试图理解他什么意思，只见他伸手指了指桌面摆台上的Logo，餐厅名称下面写了两个小字：凯斯。


    “这……”徐知懿本想着一码归一码，就算是他家的地方，说好了自己请客还是照常付钱比较好。正准备拿手机的时候，突然想起孟杨说的，让她多跟其他男生接触看看，觉得也是个好机会，又收了手：“那还真要下次了，不过你可不能再和我抢。”


    “对了，”想到孟杨的建议，徐知懿咬了一下腮肉，从包里掏出一管进口药膏：“之前就想拿给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听说烫伤恢复后期比较痒，这个能缓解，还能防止留疤痕。”


    这次还真不是同情心泛滥，上次和孟杨谈完之后她就买了药膏放在包里，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定要不要送出去。刚好现下就是好机会，况且再不送人家都要愈合了。


    代明旭愣了一下，暗了暗眸光接过：“谢谢你想着我。”


    “没有啦，选学校的事情辛苦你了。”徐知懿笑了笑：“摄影这方面我还一直拿你当目标呢，可惜你不读这个专业，我还想着我们大学可以继续当校友呢。”


    徐知懿说完微信来了消息，是徐之珩见她半天不说话，又打字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没等代明旭有什么表情或回应，先低头回复。


    徐知懿：现在还没决定，但有很大概率。


    徐知懿：怎么了吗？


    徐之珩：没什么，参考一下。


    徐知懿感觉心头被敲打了一下，什么意思，参考什么，看看她大学去哪个国家城市，他好避开吗？


    “徐知懿。”代明旭叫她。


    “嗯？”她思绪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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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纯靠本能，抬起清澈的双眼回应。


    “下周有个摄影展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哇，什么主题啊。”徐知懿很感兴趣，高兴应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说的一起，不会是指他们两个人单独。


    感觉有点尴尬。


    “有好几个，我回去发给你看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想都去也可以。多多鉴赏别人的作品本身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多好的机会徐知懿。


    又能学习，又能和他多多相处，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太好了。”


    徐知懿心里还在纠结，但是又逼迫自己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代明旭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虽然什么都没问，但徐知懿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这个如此普通的小区稍有疑惑。


    她解开安全带，指了指不远处的科大说道：“我妈妈在科大工作，这里很方便的。”


    代明旭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意外她居然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地段确实蛮方便的。”他笑笑，又恭维了两句。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说一声。”徐知懿下了车，隔着窗户跟他道谢。


    “嗯，回去我给你发展览汇总，有感兴趣的我们定时间。”


    他还记得这茬，看来不是客套了。


    “好，那麻烦你了。明天……哦不是，下周见。”


    “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挥别，徐知懿站在原地看着代明旭的汽车尾灯消失于夜色，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回到家里，郑文瑾坐在客厅里看杂志，见她兴致不高，关心道：“怎么晚回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没有。”她缓慢摇摇头：“和社团的同学研究了一组照片，又去吃了个饭。”


    见她不想说，郑文瑾也没有追问：“洗洗澡休息吧，明天周六，可以多睡一会儿。”


    “好。”徐知懿答应着，回房间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洗过澡之后确实疲惫感少了很多，徐知懿吹完头发钻进被窝，发现微信多了几条未读消息，是徐之珩和代明旭发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先点开了代明旭的对话框。


    一条近期摄影展汇总的帖子，除此之外没有二话。


    她点进去划过一张张海报，一个名为“大地呼吸”的展览信息出现在眼前。


    非洲动物大迁徙专题摄影展。


    好巧不巧，时间是明天。


    真的想去。


    但是，和代明旭，两个人……


    徐知懿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反复几分钟，最后拨通了孟杨的电话。


    “去啊！”孟杨在电话另一头怒吼：“怎么答应我的三件事来着，去啊！而且你不要想那么多，只是和同学出去玩一下而已。你们本来就是一个社团的，一起看摄影展不正常吗？你就是不习惯才觉得抵触。”


    有道理。


    别想太多了，徐知懿。


    挂掉电话。她把海报转发给代明旭，问道：明天你有时间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有，明天我去接你。


    这么干脆。


    孟杨说的对，就是普通同学相处一下，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徐知懿正发呆想着明天，屏幕上方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徐之珩问她：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


    她点开两人对话框，才发现徐之珩好早之前就给她发了消息，问明天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野生动物园。


    脑海中和代明旭一起逛展的画面被取代，变成了她和徐之珩一起逛动物园的景象。


    记得前阵子还在网上看到野生动物园有小熊猫咖啡，徐之珩应该会喜欢吧，上次在猫狗咖啡他手一直没停下过。


    想到他那天头上还顶着狗毛的样子，徐知懿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有点太类似喜欢了。


    她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给他回复：刚看到你的消息，明天可能不行，晚上吃饭的时候和代明旭约好了明天要一起去看摄影展。


    点击发送，徐知懿接着又写道：下次有机会再……


    没打完，指尖一个急刹车，稍作停顿，调转方向到了删除键上。


    整句删掉。


    徐之珩看着上方闪烁几下的“对方正在输入……”彻底消失，对话框里也再无下文。


    手腕处一阵刺痛。


    房间安静无声，被抛弃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