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倏然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朝雁丹青走去，修长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雁丹青抬眸去看他，微蹙了下眉，正事说的好好的，他又怎么了？


    莫非……蛊毒又发作了？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沈寂尘缓缓抬手，雁丹青几乎下意识便要伸出胳膊去迎上他的手。


    她胳膊抬起的瞬间，沈寂尘的手已先一步抬起，他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身体却朝右边偏了偏，胳膊抬起的方向精准落在未关紧的窗户上。


    “咔嗒”一声，窗户在雁丹青身侧被他稳稳合拢。


    而后他薄唇微启，声音带了些笑意：“夜里风凉。”


    这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戏耍她了？


    雁丹青心中腹诽，唇角却微微扬起，粉红色的舌尖轻轻扫过唇角，而后缓缓隐没在牙齿之间，唇上瞬间泛起一丝湿润的光泽。


    她眸中掠过一丝狡黠，慢吞吞开口回他：“多谢神尊。”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做派，凤烬无奈挑眉，不是吧两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


    你们身后还有个大活魔呢！


    拿魔不当人是不是！


    雁丹青笑意微敛，抬手便握上沈寂尘手腕，动作自然顺滑。


    沈寂尘任她牵着，两人一前一后落坐在凤烬身旁。


    衣袍垂落，本以为落座后雁丹青便会松开手，沈寂尘微微垂下手臂，等着手腕上的力道松开，却不想雁丹青自始至终未曾松手，指尖反而微微收紧，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透过单薄细腻的皮肤在他跳动着的脉搏上留下微痒的触感。


    沈寂尘一愣，垂眸去看她的手，仿佛能透过宽大的衣袍看见两人交叠的动作。


    “两族各有族人失踪，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雁丹青冷冷开口，视线落到凤烬身上，又道：“仙门尚未有其他弟子失踪的消息，你们魔族，是从何时开始的？”


    凤烬指尖在桌上微微蜷了蜷，叹口气，“大概是三月之前……”


    三月之前……正是人族灵兽异动之时。


    雁丹青点了点头，蹙着眉说：“这开智阵法是你们魔族传出的，说明你们族内有奸细，而且地位还不低。”


    “昨日那个魔族人，你很熟？”雁丹青朝凤烬望去。


    凤烬眸光一动，知道雁丹青说的是昨日半夜在庙中走出的那个人，她勾了勾唇角，一抹带着冷意的笑浮上唇边，而后无奈道：“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护法，与我……一同长大。”


    姜雨的亲人都死在了仙魔大战中，被她父亲带回魔主大殿时不过七岁，浑身是血，凤烬见他第一眼便觉得他瘦，瘦得可怕，皮贴在骨头上，面颊凹陷，浑身脏兮兮的，比他们魔族林里的野兽还脏。


    凤烬与他一同长大，未分性别时两人谁也不嫌弃谁，后来姜雨被她提拔为护法，亦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如今她的左膀右臂混迹在人间，周身仙魔气息交杂，被她碰见时刚刚吸收了狂暴灵兽的灵核。


    等等！


    灵兽……？


    凤烬瞳孔骤然一缩，沉默半晌，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是他……能偷走开智阵法的，只有姜雨一人！”


    魔主大殿对姜雨从不设限，他不但可随意出入，甚至能以魔主亲信身份调动大殿内的守卫……


    怪不得，凤烬恍然大悟看向雁丹青，缓缓开口：“怪不得……失踪的族人多是守卫侍从。”


    皆是姜雨亲近之人……


    雁丹青淡淡看着她，心中一动，问道：“失踪的人中除了守卫，还有其他人吗？”


    “其余的都是普通族人，没什么职位。若非说相似之处……贫困，亲友稀薄。”


    贫困的，亲友稀薄的普通族人……


    握着沈寂尘手腕的手一顿，雁丹青紧蹙着眉，各色线索在脑中飘浮，却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一道声音自她身侧传来，声音低沉，“若那些普通族人不是自愿失踪的呢？”


    不是自愿！


    脑中凌乱的线索骤然清晰，一条线自初始串联至末端，魔族失踪的族人若一半不是自愿，那便意味着有人在暗中筛选、胁迫，目的是什么？


    显而易见，剥夺魔脉，制造仙魔两脉的共生者，比如——姜雨。


    那她仙族弟子身上的魔脉，岂不正是魔族失踪的某一个族人身上的魔脉？


    何其残忍的手段！


    怪不得林昭说那能口吐人言的影豹硬是要他归顺，看来那几名失踪的弟子，有的早已归顺，剩下宁死不从的，也被抽取了灵脉而亡。


    “如今那庙已暴露，他们定不会再回去，我们需得从长计议才行。”雁丹青冷冷道。


    线索尽数断在了那庙，石像已毁，暗格中的东西也被她拿走，那庙便成了空壳，再无可用之物。


    雁丹青不知想到什么，缓缓抬眸去看凤烬：“既然找不到他们，便引蛇出洞。”


    闻言，凤烬一愣，“你是说……”


    雁丹青点点头，“他们不是抽取经脉塑造共生人吗？我们如法炮制，对外也说能塑共生人，最主要的是，不需要抽取谁的经脉，魔族自能修出灵脉，修为大增。”


    凤烬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若是那白衣人真信了，必会现身查探！”


    忽地，她又蹙起眉头，语气中透出几分犹疑：“可若他不信……或是识破此计，不来呢？”


    雁丹青唇角微扬，眸中寒光一闪，“那我们便造一个共生人出来，引他入瓮！”


    “造一个？如何造？”


    凤烬话音未落，雁丹青已笑着朝身侧看去，“有神尊在，让一个魔族弟子身负仙门气息，有何难？”


    闻言，凤烬眸光一亮，转脸朝沈寂尘望去。


    沈寂尘还是淡淡地坐在那，听着两人的谋略，面上丝毫不动，只是衣袍下被雁丹青握住的手腕微微动了动，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缓缓道：“依你。”


    “那我们，便是要去魔族了？”凤烬朝雁丹青一笑，眉宇间透出些许戏谑，抬手掩面对雁丹青作无声口型：蛊虫。


    不等雁丹青回答，凤烬眼珠一转，目光状似担忧地看向沈寂尘，忧心忡忡道：“听闻神尊身中蛊虫，我魔族奇淫异巧良多，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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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为神尊分忧，此次前去魔族，神尊大可放心！”


    说罢，她忙站起身冲雁丹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又急忙道：“小雁也对蛊虫之事十分上心，日日催着我寻找引蛊之法。”


    随着话音落下，她整个人早已退至门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凤烬只留下一句“你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小雁？


    什么小雁？


    哪来的小雁！


    雁丹青狠狠瞪了一眼逐渐闭合额门缝，心中暗骂凤烬口无遮拦。


    她回过头去看沈寂尘的神情，却见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神情不变，稳稳坐在一旁。


    见状，雁丹青索性松开了他的手，也缓缓起身，故意道：“想必魔族会有引蛊之法。”


    话罢，她想起身踱至窗边，身躯从椅子上起身的刹那，小臂被沈寂尘牢牢抓住，力道沉稳，令她又落回椅子中。


    雪松气息扑鼻而来，男子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她就这样被沈寂尘困在方寸之间。


    薄唇轻启，好看的唇瓣缓缓吐出两个字，“小雁。”


    雁丹青心脏猛地一跳，耳尖霎时染上薄红，分明是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却只觉得令人心跳如鼓，面上忍不住灼热。


    “她乱喊的，你也学她？”雁丹青不甘示弱，仰头直视他眼底，“神尊莫不是……吃醋了？”


    高大的身躯俯身将她完全笼罩，沈寂尘的头微微偏侧，鼻尖几乎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


    雁丹青只当他是害羞，低笑一声去环他的脊背。


    月色如水倾泻，室内烛火明亮，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温柔的墨色。


    抱了好一会儿，凤烬引出的这一小插曲早被抛诸脑后，雁丹青缓缓松开环抱的手，站起身，“好好休息。”随即离开房内，朝自己房间走去。


    门被轻轻合上，沈寂尘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眸色瞬间沉下来。


    他犹豫许久，也没问出的话在唇边化作一声叹息，缓缓砸落到空气中。


    他想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早日与他撇清关系，就这么急着结束这个‘交易’？


    什么引蛇入洞，不过是借魔族之行想引出蛊虫的幌子是不是？


    窗外月光清冷，明月高挂，紧闭的窗没有半分缝隙，他却觉得有些冷。


    心口像是被冰雪覆住，雪花飘落在他心上，瞬间化为冰凉的雪水，浸透着胸腔。


    不要解了，就这样一直需要她，不好吗？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或许这是自己想要的，沈寂尘想。


    若是解了蛊虫，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尖，沈寂尘垂下眼，去看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腕，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温。


    他忽然抬手，将那处肌肤抵在唇边，微凉又有些干燥的唇瓣轻触着手腕上的肌肤，淡淡茶香飘进鼻腔。


    沈寂尘忽然意识到，这蛊虫或许是他的时机，是他为数不多能留在雁丹青身边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