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沈寂尘牢牢握住，雁丹青不明所以去看他的脸。


    他紧紧皱着眉，眸子死死盯着她，眸底焦灼翻涌，胸膛剧烈起伏，似愤恨，似委屈。


    看着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唇，雁丹青脑中灵光一闪，沈寂尘怕不是……以为她又走了吧？


    雁丹青心中暗笑一声，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状似冷淡问他：“怎么了？”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沈寂尘含着血丝的眸子轻颤一下，语气带了些指责，“你不告而别。”


    这次他倒是坦然，若是从前的沈寂尘，绝不会这般坦然直言心事。


    雁丹青勾了勾唇，朝前半步，未被握住的手顺势抚上他的肩，慢条斯理压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语气无辜：“什么不告而别？我告诉了赵固啊。”


    赵固……不就是这间客栈的店小二吗。


    两人站在廊上，提起赵固，赵固正端着铜盆从楼梯转角探出头，听见自己名字一愣，忙不迭探出头出声：“是，雁姑娘今早告诉小的了，若是公子问起就说姑娘去城外了，去去就回。”


    说罢，他又一脸为难地挠挠头，“可……可沈公子今天根本就没出门，也，也没问小的啊……”


    他话音未落，雁丹青已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手中的鞭柄直直抵向沈寂尘的胸口，轻轻一推，将沈寂尘抵得后退一步，两人身形尽数隐没在房内。


    雁丹青抬腿轻轻一带，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廊上赵固茫然的目光。


    沈寂尘早已耳廓通红，握着雁丹青手腕的手也松了力道，面上闪过一丝赫然，他今日……确实还未踏出房门。


    自睁开眼便发现雁丹青不在身边，就连昨夜被她重新缠上脖颈的红绸也不见踪影，他哪里有心思……有心思出门，去与旁人搭话。


    雁丹青的手从他手中抽出，长鞭被她收回腰间，一身尘土，她不愿沾染床榻，只倚靠在窗前，心中被沈寂尘这副慌乱委屈的模样逗得心尖发软，面上却不显，仍故作冷淡地偏过头。


    “神尊的指责实在偏颇，我们不过是双修与解毒的交易罢了，何来不告而别的说法？”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恶劣，“就算弟子真不告而别，神尊又能如何？”


    闻言，沈寂尘眸色骤然沉黯，方才她便抗拒她的怀抱，如今封闭的房间内，她也避他如蛇蝎！


    交易！交易！交易！又是交易！


    他从未如此痛恨这两个字！


    他喉结狠狠一滚，忽地朝雁丹青逼近，不管不顾便将她禁锢在窗框与自己之间，随后俯身前倾，温热的呼吸骤然落到雁丹青脸颊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唇瓣与唇瓣相触刹那，雁丹青猛地伸手抵住他胸膛。


    沈寂尘一愣，感受到雁丹青的推拒，他心中酸楚愈发浓烈，身体僵硬却固执地不肯退开半分，仍低着头想去贴雁丹青的唇。


    见他实在固执，无奈之下，雁丹青只得侧头去避开他灼热的唇。


    推搡挣脱间，沈寂尘的吻擦过她的唇，落在她精致的下颌上。


    雁丹青一愣，随即手下用力，重重将他推开。


    沈寂尘踉跄后退半步，蹙着眉去看她，雁丹青甚至能从他无声的目光中读出他的不解和委屈。


    像一只讨好主人不成，被推开后却仍固执蹲守原地的幼犬。


    好可爱，雁丹青想，也好让人心软。


    她语气含着笑意，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与他解释：“去了城外，滚了一身尘土，脏。”


    沈寂尘怔住，目光落在她沾着微尘的衣角与发梢，喉结又是一滚，声音哑得厉害：“…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从她发梢自上而下扫过她全身，见没有血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固执地上前，伸手拂去她肩头浮尘，慢慢道：“不脏。”


    雁丹青轻笑了下，转而去牵他的手，缓缓扬眉，“听说城外有一汤泉，水如暖流，神尊见多识广，可曾亲身感受过？”


    她指尖穿过沈寂尘的指缝，与他修长的手指紧紧相扣，掌心温热交叠。


    沈寂尘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下意识想回答自己感受过，山间自天地孕育的温泉，水温常年恒定，氤氲如雾。


    可这话刚要出口，他却忽地顿住，看着雁丹青含笑的面颊，视线又落在两人交扣的手掌上，鬼使神差，他摇了摇头，“未曾”二字自唇间流出。


    *


    城外这处汤泉隐在群山间，周边被白雪覆盖，雾气在雪中缭绕升腾，一汪热气腾腾的泉水在山中枯枝间静静流淌，水波轻漾，映着天光云影。


    雁丹青抬手布下一道结界，隔绝风雪与窥探。一袭薄纱遮不住春色，她赤足踏进温泉水中，雾气氤氲而上，缠绕她纤细脚踝，水面泛起涟漪，眨眼间，她已整个人没入水中。


    削肩浮出水面，水珠顺着她颈线滑落，没入雾气萦绕的水面，一头青丝一半湿漉漉地铺在身后，一半沉入水中。


    随着青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滴水飞溅在沈寂尘的衣襟上，洇开几点深色水痕。


    白雾朦胧，雁丹青像是画中的精怪，红唇在雾气中轻启，“神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落入沈寂尘耳中，他却只感到气血上涌，耳根滚烫。


    不等他回应，雁丹青已慢慢靠近岸边，湿淋淋的胳膊猛地一扯，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沈寂尘猝不及防被拽入泉中，衣袍尽湿，墨发散开如云，水珠自他垂眸的长睫上滚落。


    雁丹青指尖勾住他湿透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鼻尖几乎相抵，她轻笑了一声，缓缓道：“神尊不通水性？”


    沈寂尘喉结微动，水珠顺着下颌滑入衣领，他垂眸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瞳仁，黝黑的瞳孔中映出自己泛红的面庞，这双眸中终于又只剩下自己，他情不自禁朝着那张漂亮的唇覆了上去。


    感受到温热的唇瓣，雁丹青眸光微颤，扯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将他又朝自己拉近一分，唇齿间气息交缠，水雾与雪松将她紧紧包裹其中，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唯有泉水轻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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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齿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抵着额，滚烫灼热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水汽扑在雁丹青脸颊，她指尖顺着他湿透的衣襟滑至颈侧，轻轻一按，触到他急速跳动的脉搏。


    手缓缓顺着颈侧摩挲，指腹下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她笑意渐深，指尖稍一用力，便引得他呼吸一滞。


    手指顺着胸膛覆盖上心口，又顺着心口向下滑去。


    最后，停在腰腹。


    沈寂尘早已被她撩拨得呼吸紊乱，低声喘息着攥住她手腕，“又胡闹。”


    这训斥的口气实在没有威严，比哄小孩还要轻柔上几分，雁丹青眸光一转，手掌不但不收回去，反而噙着笑去看他。


    趁他不注意放松紧绷着身体时，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一按，更惹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她仰头望进他染着水汽的眸子，唇瓣微启，分明是引诱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令沈寂尘微怔，“神尊是如何来人间的？”


    她今早在庙中便生出一丝疑云，却被凤烬打断，如今这疑云就在身边，一副任她摆布欺凌的模样，自然要趁这时候问个清楚。


    沈寂尘极少与她袒露心事，两人此前种种，纠缠至今，无非是他不曾主动剖白，自己也与他较劲而生出的嫌隙，如今呢？


    时至今日，沈寂尘还会如从前一样吗？


    雁丹青心中罕见地有些发紧，一只手攀上他的肩，一只手转覆上他的脖颈，大有他不如实回答便令他窒息的架势。


    虚张声势，沈寂尘心中只浮现出这一念头，却任由她指节收紧，很可爱，是旁人不曾见过的鲜活和娇气。


    即便明知道答案会令她不喜，他仍垂眸凝着她，先前种种，他哪里敢再搪塞哄骗她？


    他再也承受不起被她留在原地。


    喉结在她指下轻颤，语气藏着些小心翼翼：“心头血……”


    心头血……灵力最精纯的本源。


    怪不得。


    怪不得他化为凡人冬宵时，身上无半点灵力，除了刻意隐藏外，他可能是真的又失去了灵力。


    神明将心头血逼出体内，留在长生树中，以此来换取短暂的自由，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闻言，雁丹青眸中骤然一沉，冷冷道：“我将你带出长灵山，又为你恢复灵力，你却拼着灵力尽失的风险，将心头血留在仙门？为什么？”


    为什么？


    自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不，她大抵是知道的，只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罢了。


    沈寂尘垂下眼，睫羽微颤，半晌才忍着羞意低声道：“来……来人间找你……”


    是了，他的答案与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神明一开始，便是为她而来。


    雁丹青心中一动，却无端生出些酸涩与怜惜，情绪在眼底翻涌，攀着他肩膀的手不自主地收紧，抬眸朝他望去，却见这人眸中满是小心翼翼。


    他在怕吗？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