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他腕骨分明，手臂晃动间隐约闪过一抹红痕。


    雁丹青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冬宵闻声却未回头，只将木勺搁在碗中，嗓音沙哑：“药好了，端走吧。”


    身后的人迟迟不动，他这才缓缓侧首，见到雁丹青站在身侧，他一愣，随即慌忙扯下衣袖，面上露出一丝窘迫，“你回来了，累不累？”


    说着站起身，抬手想去牵她的手，指尖却在半途微微一颤，犹豫了下，缓缓收回。


    这样太亲密，太唐突了，冬宵想。


    雁丹青却不给他退却的机会，径直扣住他微凉的手指，摇了摇头：“不累，倒是你，怎么看着这样疲惫？这几日都干了什么？”


    冬宵抿起唇，笑了下，目光有些躲闪：“熬药罢了，不值一提。”


    他话音未落，雁丹青猛地上前一步，眸色微沉，闪过一丝冷意，凉凉道：“是吗？”


    不等他回答，她轻嗤一声，猛地攥起他的手腕，宽大的衣袖被她倏然撩至小臂，一道血痕蜿蜒于小臂内侧。


    血痕新鲜未愈，边缘微微泛着青紫，一看便是近日新添的伤口。


    “那这是什么？”她眸中冷意愈发浓重，“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冬宵眼睫轻颤，喉结微动，半晌挤出一个笑容：“不小心划的……不碍事。”


    他试图抽回手，雁丹青却攥得更紧，她轻嗤一声：“不小心划的？我不在你身边，就这般不小心？”


    雁丹青气极，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意说实话，在仙门时以神血供养长生树，如今到了人间，又滴血入药为凡人治病。


    好啊，实在是好！


    她费尽心思将他带出长灵山，原以为是救他，他呢？以身为烛，真是慈悲！


    昏黄灯光下，她的神色愈发阴沉，他不是喜欢当救世主吗？不，他不是喜欢，他就是救世主。


    那他也来救救她吧。


    抬手封住厨房的门窗，雁丹青袖中一条捆仙索倏然甩出，如银蛇缠上冬宵双腕，结结实实将他禁锢起来。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划伤了一下，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小心翼翼，手腕在捆仙索中微微泛红，挣了几下，无果，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松开我，药要凉了。”


    雁丹青怒极反笑，“药？这是药吗？”她扣住冬宵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灶台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这是你的血！”


    冬宵下意识想反驳，摇着头，唇微微颤抖，“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雁丹青冷笑一声，阴恻恻盯着他的面庞，语气森然：“神尊当真是好演技，这种时候也不忘演戏。”


    闻言，冬宵瞳孔骤然一缩，她方才说什么？


    神尊？演戏？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喉间一哽，血色霎时褪尽，僵着身体不敢动弹分毫，半晌强撑着一丝笑意：“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敬酒不吃，好啊。


    雁丹青忽地笑了，眉眼如初雪融化，“听不懂吗？看来你当真不是沈寂尘，那这药也没有掺入你的血喽？”


    她说着，抬脚便欲踹翻药罐。


    “别！”冬宵想伸手去拦她，却因捆仙索束缚动弹不得，只能高声制止，身体朝那滚烫的药罐护去，若不是雁丹青将他死死拽住，下一秒，滚烫的药汁便会泼溅在他身上。


    见他如此在意这药，雁丹青心中更气，狠狠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右手高高扬起，眨眼间，清晰的巴掌印便烙在他左颊之上。


    随着“啪”一声脆响，雁丹青低声怒喝：“为了这点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沈寂尘！”


    感受到脸颊火辣刺痛，他却恍若未觉，怔怔望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都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雁丹青看他呆愣在那，白皙的脸颊上五指红痕极为显眼，下意识想抚上他的面颊，却在指尖轻动的瞬间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那抹心软，手腕在衣袖中轻轻转动。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既然神尊普度众生，不如先渡我这个身边人。”


    贪念、欲念、执念，皆需他以身渡她。


    话罢，她一手掐上他咽喉，下颌抵在他耳畔：“就做你最擅长的事。”


    耳廓滚烫，喉间被她死死扼住，呼吸渐促，他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空白的大脑被她的气息填满。


    比喉间的手掌先一步扼住他的，是她衣袖拂过颈侧时带来的香气。


    不是花香，更不是檀香，说不清道不明，清冽又缠绵，像初春未化的霜，又似滚烫茶盏中氤氲的茶香。


    那香气钻入鼻息，竟比扼喉的手更令他失神。


    *


    紧闭的窗帘死死遮住窗外天光，距离床榻几步之遥的桌子上，微弱的烛火为漆黑的房间带来一丝光亮。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晃动，隐约间，能看到一人呈“大”字形，冰凉的铁链缠绕在他腕踝。


    铁链随呼吸轻颤，发出细碎冷响，寂静的房间中回荡着低哑的喘息。


    烛火忽地一跳，将他颈侧青筋的搏动照得愈发清晰，白玉似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汗珠沿着下颌滑落，滚落在颈间红色丝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丝绦末端连在床头镂空的雕花铜环上，随着身上人每一次的动作而绷紧，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随着身上人的动作加快，丝绦骤然绷直，铜环轻震，他想仰起头去亲吻那人的唇角，却被颈间丝绦狠狠勒住，喉结剧烈滚动，破碎的气音从唇齿间溢出。


    如凶猛潮水般袭来的快意一触即发，身上人却骤然停住，她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他汗湿的额角，声音低沉：“神尊曾教导弟子，修道之人不可沉迷欲念，弟子……谨遵教诲。”


    感受到身下的身体骤然僵直，她冷嗤一声，手掌撑在他胸膛缓缓起身，指尖划过他绷紧的腹肌，引得一声闷哼。


    昏暗间，透过层层薄纱帷帐，雁丹青背对着床榻系好腰带，毫不留恋，推门而出。


    安静的房内，只剩他一人仰卧于榻，耳边只余自己的喘息声。


    沈寂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他只知道，这是雁丹青第三次离开。


    不知雁丹青用什么方法封住了他的灵力，或许不是她封住的，他从仙门来到人间，灵力本就不多，现在又日日以血入药，灵力枯竭是自然之事。


    耳边好像又想起雁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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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药灶前对他说的话，“神尊最擅长的，不就是舍身救世吗？我亦是这世上的一员，弟子灵力枯竭，想必神尊不会坐视不理。”


    他以为她会割开他的腕脉，饮下他温热的血液，却不想她红唇轻启，吐露出他不曾听闻的二字“双修”


    初始时他不明所以，满脑子都是她不要他的血吗？他的血能增长修为，可解百毒，甚至充盈灵脉，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后来他才懂，双修更蚀骨，是比喝他的血更能折磨他的事。


    她就是在反反复复地折磨他，每一次停顿都是凌迟，每一次靠近都是嘲弄。


    每次临界点，都在他濒临崩溃之际抽身离去。


    眼前的床幔不知被他看了多少次，上面的花纹早就烂熟于心，是他这些日里唯一的消遣。


    一道男声清晰的从门外传来，是凤烬，“怎么？你那道侣还未好？”


    “嗯，没什么大事。”雁丹青敷衍回答。


    凤烬低笑一声，“我说，仙门尊贵的大小姐，是不是不会照顾人啊？”


    雁丹青好像被他逗笑，轻哼一声：“死不了。”


    仅一门之隔，他被束缚在床榻之上，听着她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手脚被绑了太久，腕骨被铁链磨得渗出血丝，凝成暗红痂壳，全身上下仅剩一件月白色的内袍垫在身下，衣衫四敞大开，斑驳的红痕星星点点散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旖旎诱人。


    他闭上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等着雁丹青下次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轻响，烛火微颤。


    她踏着烛影进来，掀开层叠的床幔薄纱，微凉的指尖捻起他下颌。


    他想问城中百姓如何了？疫病可有好转？什么时候能放了他？


    可看着雁丹青黝黑的眼眸，话在嘴边又被生生吞咽下。


    眼前人的面孔缓缓放大，沈寂尘下意识闭上眼，等待她湿润的唇瓣落在自己唇上，或者说，是期待。


    等来的不是她的唇，耳畔响起她的嗤笑声，“神尊在期待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面上染上一丝潮红，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说什么。


    雁丹青的手指缓缓下移，停在腰下三寸之处，铁链骤然绷紧，她却不紧不慢指尖一勾，笑道：“神尊不愧是神尊，这几日竟能一声不吭。”


    身体在她手下开始变得滚烫，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几分，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从他在这个房间睁开眼的第一日起，她便用这种散漫恶劣的语气对他说：“若是想让这客栈内的所有人都看到神明这般模样，神尊大可随意喊叫。”


    哪般模样？


    衣不蔽体、铁链缠身、气息紊乱、眼尾泛红，像被钉在祭坛上供人观赏的玩物。


    他哪里敢出声，每每关键时刻，只能哑着嗓子吞咽下翻涌的呜咽。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她的吻，甚至想仰头无声乞求，他也确实这般做了。


    轻柔也好，粗暴也罢，只要她能吻他就好，不要像现在这样，仿佛他只是雁丹青脚下一件任她把玩的器物，她不用对他付出任何情感，也不必为他停留半分。


    可她不曾轻柔抚慰，也不曾粗暴惩诫，只用一双冷淡的眸子，唇边弯着戏谑弧度，不咸不淡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