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正值深秋,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荒凉寂静的街上,这小女孩不知从何处跑出来,单薄的衣衫裹着瘦小身躯,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雁丹青的衣角。


    “姐姐!求你救救我阿婆…”她哽咽着仰起脸,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家都说我阿婆快死了,死是什么?她只是睡着了,对吧?”


    雁丹青蹲下身,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随后她将外袍脱下,裹住她,“你认识我?”


    女孩用力点头:“你是丰年节买玉簪的姐姐,我记得你,你…你很漂亮。”


    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记忆点荒唐又纯粹,因为她漂亮,所以记得她。


    进城后,冬宵便带着药材去了城中药铺,他忙着分发药材、整理药方,雁丹青便独自回到客栈,恰巧碰见这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她手指理了理小姑娘凌乱的发丝,声音轻缓。


    “婉依,我叫婉依。”小姑娘吸着鼻子,一字一顿回答。


    “那婉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阿婆?”婉依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雁丹青的指尖,领她穿过杂乱的窄巷,停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死寂,床榻微微隆起,被褥下是一具呼吸微弱的躯体。


    是那天的摊主,枯瘦的手耷拉在床沿,灰白的头发散在枕上,双眼紧闭,唯有微微起伏的腹部昭示着她尚存一丝气息。


    “婉依出去给阿婆倒一碗水来好不好?”雁丹青轻声哄着婉依。


    小女孩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转身跑向屋外。


    支开她,雁丹青迅速将手点在老人额心,灵力缓慢从指尖倾泻,渗入老人眉心。


    是瘟疫引起的发热。


    婉依端着粗陶碗回来时,雁丹青已坐在床榻边,榻上老妪面色略见红润,呼吸亦较先前平稳。


    她怔怔望着阿婆舒展的眉头,小手攥着陶碗边缘:“姐姐,水。”


    雁丹青接过碗,碗沿轻触老人干裂的唇边,清水缓缓滑入她干涸的唇缝。


    “阿婆一会儿便醒了,婉依不要怕。”她说着,手轻轻抚上婉依的发顶,“一会儿去客栈找姐姐拿药,阿婆喝了药就会好了。”


    雁丹青回到客栈时,冬宵正坐在大堂整理药单,见她进来,抬眼搁下手中毛笔,“药材已经整理好了,城中未染病的药铺掌柜和伙计,会帮着熬药分发。”


    “好,累不累?”雁丹青撩起裙裾坐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搭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冬宵反手将她的指尖拢入掌心,摇了摇头道:“瘟疫太严重,我们的药材远远不够,还有街头的尸体也需要尽快处理,否则疫气不散。”


    再过几日便入冬了,寒气将凝,尸体若不及时火化,冻僵难焚,疫气反被寒霜锁于城中,愈积愈烈,待到春来,后果不堪设想。


    现如今,客栈内除了雁丹青他们几人,只剩染病的客人还留在这里,有去处的早已离开,雁丹青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店小二。


    他蜷缩在狭小的房中,额上覆着湿布早已干得发硬,呼吸急促滚烫,显然已烧得神志昏沉。


    雁丹青将手虚点在他额心,灵力如细流沁入,压制住他体内的疫气。


    “姑娘……”


    雁丹青摆摆手打断他,“城内病人太多,可否借用客栈的厨房熬药,分发给前来取药的百姓?”


    店小二愣愣地反应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回她:“可以的,我…咳咳……我可以帮忙。”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冬宵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汁立在门口,蒸汽氤氲中眉目沉静。


    店小二喝了药,体内的高热渐退,面上浮起一丝血色。


    雁丹青本想借助官府衙役帮忙分发汤药,走到府衙门前却只见到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城主早已弃城而逃,只留下先前求她采买药材的守卫长带着几个尚未染病的士兵守着城门。


    见她来了,守卫长匆匆迎上,躬身冲她抱拳行礼,“多亏了姑娘带回药材,不然这城中百姓只怕是……”


    不祥的话他不敢说下去,将后半句咽回喉中。


    “分发汤药缺人手,现下城中行动尚算利索寥寥无几。”


    “城主命我们死守城门,现下身体无恙的只有我们几人了,况且…”


    守卫长一脸为难,身后几个遮住口鼻的士兵在他身后沉默伫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瘟疫来势汹汹,即便是康健的士兵,也不一定会愿意接触患病之人……”


    雁丹青明白他的意思,她眸色微沉,“罢了,强求不来,就当我没提过此事。”


    说罢,她转身离开府衙,寒风卷起她鬓边碎发,掠过空荡的街巷,路边乞丐蜷在墙根下,面色早已灰白,不知死了多久。


    她脚步未停,死者固然可怜,但生者更为紧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她回头,守卫长已追至她身侧,喘息未定:“姑娘且慢!我…我愿协助分药。”


    他顿了顿,蹙着眉又道:“只是我一人之力终究有限,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雁丹青侧眸看他一眼,反问他:“你不怕城主知道降罪于你?”


    守卫长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不敢违抗军令,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等死。城中康健的士兵我不能强令他们涉险,我一人力量虽小…却心甘情愿,死亦无悔!”


    人族有情有义者,纵使微光如豆,亦能刺破沉沉长夜。


    “不会让你死的,若是想好了,便去街角的客栈吧。”她转身继续前行,衣袖拂过冷风,背影挺直。


    冬宵在大堂忙着分药,厨房中的店小二已好了不少,手持一柄蒲扇正扇着药炉里跳跃的炭火。


    夏允君虽还未从悲伤中完全走出,却也默默挽起袖子,坐在前台整理各类药材。


    知道她是想借忙碌麻痹自己,雁丹青未加阻拦,林昭还不能下床走动,她留他在房中静养调息。


    不多时,客栈前便排起了长队,药香混着寒气在街巷间弥漫,百姓们裹紧单薄衣衫,咳嗽声此起彼伏。


    雁丹青和冬宵并立在门前,一碗碗热汤药递到他们手中,守卫长在旁维持秩序,为那些行动僵缓的病者递上汤药。城中尚有三间药铺分发汤药,一日两次。


    几日过去,药炉彻夜不熄,即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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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城中百姓仍如潮水涌在客栈门前。


    瘟疫并未因有了汤药而稍减,反而在寒潮裹挟下愈发猖獗,街头日日有新添的尸首,乌鸦盘旋于阴郁的天色之下,发出刺耳的聒噪。


    雁丹青的灵力日渐枯竭,即便每日为濒死的患者续命,也阻挡不住生命的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药材愈发紧缺,最多撑不过五日。”夏允君蹙着眉,手中翻着药柜的动作不停。


    “赵固日日守在药炉前,又病倒了。”守卫长也低声补充,赵固便是这客栈的店小二。


    雁丹青看着门前分发汤药的白色身影,夜以继日的操劳,冬宵的面色愈发苍白,眼底青黑。


    确实不能再这般下去了,他们需要人手,也需要更多的药材。


    她抬眸望向灰沉天际,“明日我去其他城池采买药材,至于人手……我会想办法。”


    指尖的云笺玉亮着青芒,低沉的男声从玉中传来:“凡人命运自有天意,仙门不会插手凡间疫病,你速速回来,莫要再耽误时间。”


    “城中百姓横死街头,我们若袖手旁观,何谈修道?”


    “不必多言。”玉光骤然黯淡,另一头的雁识渊熄灭了云笺玉。


    神明创下的仙门,如今却对凡人苦难视若无睹。


    暮色渐沉,天空中飘起细雪,在寒风中如盐粒般簌簌坠落,覆盖了街头尸身与未冷的药渣。


    雁丹青掌心朝上,细碎的雪花落在她指尖,顷刻间便化为一颗水珠。


    头顶一暗,冬宵撑了一把油纸伞将她笼罩在伞下,隔绝了漫天白雪。


    伞下,他的面庞在雁丹青深褐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唇色泛白,却仍弯起唇角,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哐当”


    雁丹青一把挥开他手中的伞,伞掉落在地面发出轻响,纷扬的雪花瞬间飘落在他们墨色的发丝上。


    在冬宵诧异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扯起他的领口,毫不迟疑地吻上他的唇。


    柔软的唇肉,温热的呼吸,灵巧湿润的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缝,却偏偏不深入其中,只在他唇上辗转流连,逗弄之意恶劣又明显。


    冬宵喉间滚动几下,抬起手欲抚上她后颈,却在指尖将触未触时被她一把扣住手腕压向身侧。


    雁丹青从他唇上撤开一点距离,睫毛上挂着融化了的雪水,短短几息间,两人的头发已尽数染成霜色,肩膀也覆上薄薄一层雪白。


    她嘴角噙着笑意,目光看向他被白雪覆盖了的发丝,而后又转到他微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与君共白头。”


    冬宵怔然凝望她,眼眸微动,清澈的眸子也染上一层笑意,喉结轻颤,反手扣住她手腕将人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冰凉的发顶。


    雪落无声,她却能清晰听见从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漫天白雪中,油纸伞散落在脚边,冬宵轻轻低下头,面庞在她瞳孔中缓缓放大,呼吸出的热气拂过她睫毛,唇落下的刹那,一阵咳嗽声突兀打断他的动作。


    “咳咳咳咳!”雁丹青回头看去,披着一身风雪的凤烬,挑眉站在不远处,见她看过来,勾起唇角冲她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