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蜡琥珀般的油脂遇火就着，破洞的伤口嗖嗖地惯着冷风，星星点点的火迅速蔓延，灼热的浪意逼得祝禾连连后退。


    有戏！


    虫神扭动身躯，几个翻滚就把火势扑灭了不少，更是聪明得用尾部没着火的厚茧堵住伤口，断了助燃的空气来源。


    ”啧。”祝禾不满地咂嘴，一溜烟继续往下跑。


    几处伤口的火势都被扑灭了，烧焦肉类的糊味和油腻腻的脂香在空气中飘荡。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1:42:36】


    ———嘭！嘭！


    几下重重地落地声，祝禾被摔得七荤八素，虫神以自.残的方式折磨喉咙里卡着的“鱼刺”，发出痛苦的哭嚎。


    【叮！受到虫神摔打攻击，玩家健康值-30，体力-10！】


    令人牙酸的扭曲缠绕，虫体腹部的空间像画在球体上的几何图形弯弯绕绕，看得人眼花。


    【叮！受到虫神绞杀攻击，玩家健康值-25，体力-7！】


    腹腔内黏腻的积水上升，打湿干燥的外套，恶心的呕吐物混着没消化完的残渣泡着脚踝。


    【叮！受到虫神酸化攻击，玩家健康值-34，体力-9！】


    “救命……”祝禾进入游戏后遇到多次生死危机，只这一次崩溃得想死，“我最怕晕，学校3级轻微地震我都能感受到，这里过山车似的一上一下，还没安全带，要把我脑仁晃出来吗？”


    “不能再拖延了，我受不……唔，呕……”


    不只是环境像过山车，祝禾的面板数值也在【重伤】、【濒危】和【完美】里反复横跳。


    她太脆了，虫神一点磕碰都能丢半条命，但宴辞太有钱，各类恢复药剂堆成小山送到她手里，硬生生次次把祝禾从死亡线边缘拉回来。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1:28:12】


    交手几次，祝禾逐渐摸清了虫神的底。


    “牠擅长群攻和复活，单体攻击有限，最多是等级压制和道具锁定，但也受规则牢牢约束，越强大的存在违规惩罚越重。”


    “不能再拖延了。”祝禾给自己打气，“火烧没用得换个方法。牠不是很能生吗？让牠自食苦果。”


    “我太渺小，对体型庞大的虫神无法造成重创，但成千上百万的虫侍能做到，只要把它们引过来……”


    祝禾眼睛一眯。


    郑志海策反雪虫的场景历历在目，虫流可以被利用于伤害它们的同类。它们没有脑子，只会被驱使。


    “防护服隔绝雪虫，虫茧粉末骗过了虫侍，把虫茧粉末弄掉，虫侍会为了保护虫神攻击我，虫体内通道单向且狭小，是关门打狗的好地方。”


    “往后站，站在里最后一个伤口较近的地方，引来的虫侍越多越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穿防护服，细小的、无孔不入的雪虫就会钻进皮肤里，不消片刻把她吸成人干。


    祝禾抓紧衣领，粗暴地车开，“唰”地顺着虫神的伤口扔出去！


    “我一直穿的都是两件防护服！”


    第一次探访烟寂寺时破损的防护服，被言辞缝补后当外套搭着，在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


    混乱的战场有一瞬间的安静，祝禾听到“沙沙沙沙”的行进声，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像百万只螃蟹同时行进，鳌钳夹得砰砰响，挨上一下就能把人夹成两段尸块。


    “封观南！帮忙！”祝禾大喝一声。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0:48:26】


    祝禾手里捏着郑志海违规攻击后，系统判决补偿她的随机道具。


    【道具.精炼稻草人：各种珍惜材料制成的木型人偶，破烂的短衣短衫有微弱的防御功能，能完成农业种植中基础的驱虫、赶鸟、施肥、打药作业。


    属性.坚硬：耐腐蚀、耐磨损、防潮


    附魔.灵魂承载：可以容纳其他失去身体的活人灵魂，由道具持有者决定稻草人身体主权归属。】


    随着话音落下，【道具.魂魄漂流瓶】中海边度假的幽魂被强制唤醒，绑定在稻草人身上，拟人的五官打了个哈切，“……呵啊你干嘛？我睡着呢……啊啊啊啊！你打Boss战喊我有什么用？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啊啊啊——”


    “闭嘴。”祝禾骂道，顺手扔了几根火柴继续烧虫体内的脂肪，能给对面扣点血是一点。


    她身前是熊熊燃烧的火圈，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给你换了新身体，你边打边退，保证我后方没有虫侍，如果拦不住就告诉我什么方位有虫，我避开。”


    “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拖到虫体被虫侍撑爆！”


    祝禾的战术就是赌。赌虫侍没脑子，一窝蜂挤进虫体内误伤虫神，那么大的体型和鳌钳，挥挥蹭蹭夹到块肉就够牠受的，更别说在牠体内打架，谁输谁赢牠都遭殃。


    封观南平时话痨不靠谱，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他试着活动稻草人身体，拳头抓握都很灵活，两只脚也是五根脚趾头齐全，除了呆滞和简笔画一样的五官，他看起来和真人无异。


    “保证完成任务！”封观南把拳头握得嘎吱响，“牠也是我的敌人，我斗志强得很！”


    “来了！！”


    数十只打前锋的虫侍到了，顶着烈火，壳子被烧得酥脆，行走时还有碎渣掉落，但巨型的鳌钳高举在半空，攻击性极强。


    “————吱！！！”


    看见祝禾时，虫侍发出尖叫，一嗓子像冲锋的号角，拉开一场鏖战的序幕。


    祝禾借着身体灵活的优势利用麻绳在虫侍间游荡，引导虫侍攻击它时屡屡夹到虫神的腹腔，一双双鳌钳或撕下虫神的一块肥肉，或夹到了队友的钳子纠缠不清。


    不仅如此，祝禾还坚持往下扔着火把，每次燃烧都需要虫侍用身体去隔绝空气，硬生生用虫命扑灭火势，痛得虫神扭曲得越发厉害。


    “扭动的频次高了，但幅度在减小，牠撑不下去了吗？”


    祝禾浑身汗涔涔，战场大部分压力都集中到她这里了吧？宴辞和镇民那里会安全些。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0:27:15】


    “祝禾你好了没？！”另一头，稻草人版封观南狼狈不堪，他发现自己胳膊材质硬得能和鳌钳一拼，果断卸了左胳膊当拐棍武器，兵兵乓乓打个没完，“我身体快散架了！全是破口！我活不下去了！”


    封观南说的是实话，祝禾游戏界面早就显示【精炼稻草人】耐久过低，一片飘红。


    但她真的没有其他帮手了。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0:20:28】


    “再坚持一下！副本出口要开了！这具身体坏了我就给你换一个！我也能做人偶！”


    祝禾毫无愧疚地夸下海口，虽然她的【人偶师】技能还没解锁，但不能因为此刻的失败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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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成功的可能性。


    换言之，将来的债将来的她还，跟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


    “我信你个鬼！糟小女人坏得很！有人偶技能的是巫系本家和分支，至少要到【巫祝】级别才能独立成室，【巫女】离【巫祝】还差两级呢！”


    “嗯嗯行你说的对，”祝禾敷衍道，脊背突然发凉，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冲天灵盖，“虫神在做什么？为什么安静了？”


    一直伴随着扭动蜷缩的虫体忽然不动了，保持着相同的位置和形状。


    可游戏没有虫神死亡的提示音，就像许多游戏Boss在死前回光反咬一口一样，祝禾担心虫神也会来这么一下。


    “小心！！”


    撕心裂肺的喊声，封观南目眦欲裂，一只硕大的脑袋顶着猩红色复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螺旋状沾满粘液的利齿咬来！


    是虫神！


    是咀嚼不是吞噬！即便把自己咬断，牠也要咬死祝禾！


    头太大了，根本躲不开。


    上次被吞是虫神惯性使然，像蟒蛇吃东西囫囵个吞下去等消化，没细嚼慢咽。这次她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


    祝禾一咬牙，摸向背包里藏着的秘密武器。


    从民居里搜集的粉尘。


    真到要死无解的困局，祝禾一定反抗至最后一秒，尽最大努力给敌方扣血！


    哪怕是同归于尽。


    【风雪夜归魂副本倒计时：00:10:41】


    祝禾将封观南召回【魂魄漂流瓶】，破烂的稻草人收回背包，手触在火柴盒的擦火皮上。


    “———愣着干嘛？滚出来！”一声爆喝，虫神和虫侍都迷茫地呆愣住了，眼神空洞得像被拔了提线的木偶。


    是郑志海。


    “我只能控制它们20秒，出不来你爱死不死！”他继续催促，虽然嘴上恶狠狠，但声音越来越虚弱，听得出这样大的手笔对他也是很大消耗。


    祝禾在虫侍鳌钳的缝隙间穿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领导，20秒我爬不……”


    郑志海：“那就去死！！”


    “……但时间够了。”祝禾把后半句补完。


    她已爬到最近的伤口处，能见到夜幕了，远处郑志海一头花白的头发变得灰败，生命力从他年老的身躯中抽离，从尚有精神奕奕的老头变成了行将朽木的古董。


    祝禾看了他一眼。


    麻绳出动，裹在远处虫侍身上。祝禾一边荡一边将粉末铺天盖地地洒出去。


    ———轰！


    铺天盖地的爆炸，虫神脑袋和伤口圈成一个O型，张牙舞爪的虫侍逐渐突破了桎梏，隐隐有松动的迹象时即被旺盛的火苗灼遍全身，虫神眼睛受到重创，血痕如喷泉般飞溅，淌出恶心的黏液。


    祝禾点燃火柴远远丢出去，利用爆炸的冲击把自己往远处推，“嘭嘭嘭嘭”撞了一连串的房屋。她一手护住自己的后脑勺和脖颈，一手灌药剂。


    【叮！玩家健康值-15，状态：重伤】


    【叮！玩家服用中级健康值恢复剂+50，状态：良好】


    【叮！玩家健康值-21，状态：重伤】


    反复几次，祝禾终于在一幢民居前停下冲击，咳出一口血，机械式地继续往嘴里灌药剂。


    胸腔下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痛苦。


    肋骨又断了。


    ……不能总逮着一个地方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