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看郑志海很拧巴。


    她既厌烦老领导集体主义的洗脑作风，又倾佩他先人后己的精神。像相亲时遇到真.大男子主义，虽然他要你顺从听话，但大把给你砸钱，奉行“钱我赚事我扛你得顺着我”，权责统一，逻辑顺畅。


    比养不起家还要求老婆“上厅堂下厨房”伺候一家老小的新时代独立男性强。


    Boss战在即，最要紧的是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友军，连赵勇华她都能放下芥蒂。


    宴辞期待地跑过来，被团结向上的氛围鼓舞到了，“我呢我呢？我做什么？”


    祝禾想了会，诚恳道：“保护好自己。”


    宴辞翻脸，“你瞧不起我？”


    她微笑时如鲜花盛开美丽无害，生气时似雨季天气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祝禾赶紧道：“我和他们利益交换。我是前锋，会独自一人单挑虫神，他们留守后方更安全，所以决策时要听我安排。”


    她眼神落在宴辞身上，变得温和，“我以为朋友间不是交换，是信任和支持。你做的决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和法律时，我都赞成。我发自真心地期盼你平安顺遂。”


    一番话说得温情脉脉，配上那样真挚诚恳的眼神，很难让人不信这是肺腑之言。宴辞眼眶一红，低头逼下泪意，“我后勤保障，我会保护好小女孩，守好庙里的蜡烛不熄灭。你等着瞧吧！”


    祝禾笑道：“好，你真厉害。”


    想了会，她又补道：“离罗哨近点，两口水井我怕他搞不定。”


    宴辞没多想：“好。”


    祝禾从寺庙向外圈走，战场分三部分，最内是罗哨和宴辞留守烟寂寺，看守水井和昙花道具；第二层是赵勇华和郑志海，保护变异镇民，抵抗虫侍和雪虫；最外层是祝禾，一个人，进入虫神腹部点火。


    如果火烧计不成，她就要拖延虫神直到副本出口开启。


    赵勇华在人群里积极排布，高举拳头，“大爷往里面站站，唉，对！大姑娘小伙子靠前，举着火把，提好油桶，看见虫子就往上泼，烧死它们！！”


    郑志海嘴唇嗫嚅，直到祝禾快走过他时，才突然道：“站住。”


    祝禾心平气和，“请领导指教。”


    郑志海又拿出些粉末往祝禾身上洒，“虫神和虫侍、雪虫的关系像蚁群中的蚁后、兵蚁和工蚁。虫神产卵孵化后代，虫侍维护治安对外进攻，雪虫吸食血液供给营养。你攻击虫神会把战场所有压力集中于自己，你打不过。”


    “我在你身上洒了虫神退茧时遗留的残壳粉末，虫侍和雪虫会把你认成新生的‘公主’，族群中出现新蚁后时，它们不会参与两代皇族争锋。”


    祝禾一笑，“谢谢领导帮助。”


    郑志海犹豫道：“我有件道具，最快可把时间加速十二倍，24小时的阴水节会缩短为2小时，但虫神短时间进攻的烈度也会更猛烈。用不用？”


    征求她的意见？祝禾惊讶。妈妈，你女儿出息了，安全区领导做大事前找我咨询了！


    祝禾回望了眼雀跃的人群，镇民在地下待得太久，骤然看到希望，各个斗志昂扬，一改阴暗涣散的氛围，人人都在盼着一个结局，不论好坏。


    达摩克斯利之剑的恐惧不在死亡，而是不知道何时死，恐惧无限翻倍，在每一个快乐或幸福的节点，你都忍不住想，我好日子要到头了？


    祝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郑志海点头，捏碎了一块怀表。


    【叮！】


    游戏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风雪夜归魂，倒计时：02:00:00已开始！】


    【副本出口将在倒计时结束后于烟寂寺内开启，维系时间：10分钟；超时后驻留玩家将自动转化为副本NPC，不可返回现实】


    【期待已久的大决战到了！玩家们！尽情展现你们的舞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游戏拟声出癫狂大笑，然后突然消失。


    赵勇华骂道：“草！游戏疯了？祝禾你搞毛……啊！冒出来好多雪虫！长鳌钳的玩意是啥？”


    ————轰隆隆。


    天地色变，剧烈的颤抖从地下传来，砖石路爬满蛛网裂纹，瞬间有无数汹涌雪虫尖啸着从密林、地下冒出，如雨后加入生长的蘑菇喷出孢子疯狂繁殖。


    郑志海原地站定，诡异阵法环绕镇民启动，紫雾缠绕，前排吸食了雾气的雪虫突然转头开始撕咬同类。


    雪虫之后是数量较少但体型更大，长得像螃蟹的虫侍，双足前有巨型鳌钳，一抬腿就能碾碎一幢民居，行走间尘土飞扬，气势汹汹地向前进行。


    “泼油，烧火！不要害怕，它们进不来，往前泼！快！！”赵勇华的嘶吼远远传来，他凶悍的外表和强硬的作风迅速稳定了慌乱躁动的人心，镇民从害怕转为重新反击。


    他游走人群间填补漏洞，有人掉进虫流时他下场捞回来，虫侍要靠近时他冲上去贴身肉搏。


    再往里，烟寂寺水井内源源不断地冒出雪虫，被早有准备的罗哨用领域盖住，宴辞带着小女孩放火烧虫。


    那是最安全的地方，祝禾不用担心。


    于是她收回视线，逆着人流和虫流往前走。


    祝禾能感觉到，虫神在看她。


    祝禾轻声说：“出来吧，别躲躲藏藏。”


    ————砰！砰！砰！


    地表像一只脆弱的鸡蛋，被人按在灶台上磕。天旋地转间听到“噗”的一声，是蛋壳破碎，也是地表破碎，一只硕大的白色脑袋伸出触须涌上来，猩红的复眼充斥狂躁的杀意。


    —————哗啦！


    世界都被颠覆，更多的虫体向上伸展，牠体型太大了，大到副本都容不下它，尾巴和躯体折叠蜷缩才能勉强存放，行动间能听到副本边界薄膜不堪挤压的逐渐爆开声音。


    祝禾果断拿拂尘抽了一把虫神。


    虫神：？


    祝禾若有所思，“精神识海是我的主场，所以道具才有用。但现实里规则生效，虫神不受道具伤害。”


    我要怎么进入牠腹部？被吞进去？点火需要可燃物、温度、氧气都达标。虫体内有氧气燃烧吗？


    性命攸关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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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禾朝虫神挑衅，“玩过贪吃蛇吗？你这个丑陋肮脏的贪、吃、虫。”


    “吼吼吼——”虫神暴怒地嚎叫，一口朝她咬来。


    祝禾甩出麻绳系在旁边的建筑物上，灵巧地荡开，“嘭”的巨响后，地面被啃出矿洞似的巨坑。


    祝禾：“咬合力不错嘛。”


    她主动跳在虫神身体上，挥手大喊，“这边！”


    虫神遂抬起头，“嗷呜”追着她咬，结结实实咬在自己身上，发出痛呼，印着纵横交错牙印的伤口，流出琥珀般蜜色的脂肪，像Q弹的水晶猪皮冻。


    有戏！


    像人吃饭时会不慎会咬到脸颊肉，虫神也会咬伤自己。武器是伤人伤己的利器，公平地一视同仁。


    祝禾故技重施了几次，虫神躯体上留下七八个窟窿，但它不痛不痒，只是愈发烦躁，胆大包天的玩家，竟敢挑衅牠！


    祝禾停下脚步，有不好的预感，“虫神的能力有繁衍、转生，精神攻击，就算被系统削弱了50%，也没这么弱吧？”


    下一秒，虫神复眼中红光闪烁，无形的铁链扣住四肢，连脖子都被死死勒住，祝禾艰难地挣扎，可从外人角度看，她在与空气做斗争。


    【叮！玩家祝禾被神明.虫打上食物印记，强制锁定，禁用道具！】


    血盆大口扑面而来，螺旋叶片似的獠牙能顷刻将人撕成碎片，祝禾毫无反击之力，在最后关头强行启动【扮演】技能化成草人鬼！


    她落入了虫神的嘴里，黑乎乎一遍，腥臭的血味刺鼻，也幸亏是封闭的环境，没人看到她的形象，草人鬼【扮演】没有失效。


    ————咕嘟。


    她被吞了下去。


    食道像一条长长的滑索，祝禾眼疾手快地把拂尘插在食管里，稳住自己不掉落。


    虫躯扭动，像吃饭吃到鱼刺时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难受。


    祝禾：“不能往下掉，伤口集中在上半段，底下放火没用。”


    她身上的防护服渐渐被打湿，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当防护服彻底湿透，她在虫躯内将彻底失去保护。


    周围全是红与黄相映，红色的血肉，黄色的脂肪，她像误入了被显微镜放大的世界，细胞壁间挤挤挨挨的薄膜都看得一清二楚。那触手就碎的东西，现在厚如城墙，能支撑她攀岩。


    祝禾在红与黄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黑色，猜测是伤口咬破皮肉，透露出外面的夜幕。


    【风雪夜归魂，倒计时：00:48:34】


    副本倒计时继续，祝禾感受到虫身前进，她不能再耽搁。


    以拂尘为匕首，以自身重量为秤砣，祝禾一路极速俯冲，金石相碰。


    “——吼！”虫神刺痛得吼着。


    被鱼刺卡着难受，被鱼刺扎了一整条肠子更难受。


    “啪“，拂尘不堪重负，炸成粉末。


    祝禾：道具-1。


    幸好拂尘也完成了它的使命，祝禾到了一处伤口，不大，但也足够她点火。


    ———唰！


    祝禾点燃了一根从青蛙酒店顺来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