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出发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良久,赵溯都以为她睡着了,身旁才传来一声轻微的气音。


    “阿洄哥哥,你睡了吗?”


    “还没。”


    赵溯轻轻动了动身子,指节在锦被下蜷了蜷,突然很想勾住她的手。


    “你觉得……算了。”


    沈莲衣犹豫再三,还是将欲言又止的话重新咽回腹中。


    赵溯抿唇,不再迟疑,不容置喙地牵住她的手,声音别扭:


    “或许,情意可以伪装一时,可这世间,谁又能装一辈子……”


    “唔……阿洄哥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少女朝他这边偏过身子,话中带着几分茫然懵懂。


    赵溯脸倏地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扣住她的手掌。


    稍一用力,温香软玉便已收入怀中。


    发红滚烫的耳尖,紧贴着她细腻的颈侧。


    “沈莲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颤,却又无比清晰。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从无半分假意。”


    从七岁初见开始,他的心就给她了。


    赵溯脸色涨红,呼吸渐渐急促。


    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怀中的女孩像是憋不住了,语带笑意:“阿洄哥哥,你怎地还在想这个问题呀?”


    她的手有些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处。赵溯忍不住轻哼。


    “我想问的是,我们走之前,可要先同堂兄他们道别?”


    “毕竟,这件事,或许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你……”赵溯脸又腾起红色。


    他索性不再理她,将头埋在她颈项处,憋了股气,脸颊微鼓。


    手像在泄愤似的揉着她侧腰的软肉。


    这臭丫头……害得他又自作多情。


    “好吗?”沈莲衣感受着腰侧传来的力道,有点好笑。


    环着她的少年久未作答,她以为他在生她逗弄他的气。


    沈莲衣的手从赵溯颈上撤下,正要将人扯出来哄哄。


    腰间的手环得更紧了,赵溯的头在她颈间蹭了蹭,痒痒的。


    “随你。”声音闷在锦被下,硬邦邦的,“抱着睡,别松开。”


    末了又像是掩饰般补充:“……我冷。”


    沈莲衣眼睛弯了弯,重新将手放回少年的脖颈,轻轻揉着。


    “唔……”少年传来闷哼。


    掌下皮肉传来热意,沈莲衣手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好。”


    少年与少女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一夜好眠。


    行装很快便收拾妥当了。


    沈莲衣与赵溯商量着,还是决定同陈安道别之后便走。


    之所以这么着急,除了怕夜长梦多之外,也是怕此行走漏了风声。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莲衣怕陈安会拒绝见她,便没有提前打招呼,与赵溯乘着马车,直接到了翰墨轩来。


    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孟芮竟然也在这里。


    “芮姐姐?”沈莲衣见到她,微微愣神。


    “莲儿,你今日怎的来了?”孟芮眨着眼睛,从竹椅上起身。


    她今日着了一身白衣,此刻神情慌张,倒像是受惊的兔子。


    陈安靠在椅子上,在她身后,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我们要去江南了。”沈莲衣和赵溯对视,又看向椅子上的陈安,“特来此,与……陈兄道别,未先递帖,叨扰了。”


    既然,做她的堂兄会为陈安带来困扰,那她便也不好在旁人面前那般唤他。


    孟芮看了看沈莲衣和赵溯,又转头看向陈安,眼神满是狐疑,明晃晃地写着:


    你们三位何时关系这般好了?


    陈安终于是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地看向二人,道:


    “郡主言重了。你与小将军去何处、办何事,哪需告知我呢?”


    沈莲衣抿了抿唇,知他内心果然是有气的。


    “陈兄……我们此去江南,必会寻到真相。你且安心候着。”


    她只是承诺。


    当然,此刻,她能给的,也只有承诺。


    末了,便深深作了个揖,也便不多扰他,干脆和赵溯一同退出店内,与孟芮聊起来。


    正好她本来还想着,见完陈安后,便找个由头赖着赵溯与她一起去寻表哥表姐……


    这下挺好,人正好在这,倒也省力。


    “芮姐姐,为何我们每每来这,你都在此处?”沈莲衣眼生疑惑,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别扭地皱起眉,“还有,你不是说,最讨厌这些素色吗?怎地如今倒是着起白衣来了?”


    她下意识忧心:“你那日说要寻个谋生的活计,如今可办妥了?”


    孟芮猝不及防被问了好些问题,支支吾吾地回答,一副谨慎的模样:


    “莲儿,不瞒你说,我寻的那桩生意,是与书画修复相关的。”


    她脸突然红了,抿了抿唇,“至于陈安……只是我的合作伙伴而已。”


    沈莲衣倒是未曾想到,他们二人还能有此渊源。


    芮姐姐是爹爹家的表姐,陈安是父亲家的堂兄……


    缘分真是奇妙呢。


    也不知道,当芮姐姐知晓陈安的真实身份后,会是何种表情。


    “你那如今怎么穿白衣了?你还未回答我这个。”沈莲衣下意识提醒。


    谁知孟芮脸更红了,抓着她的白色裙角,语气带上一些女儿家的羞赧:


    “红色太俗气……白色多好,他们文人都那般穿。”


    沈莲衣没多想,附和地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陈安、爹爹,与孟裕的大致轮廓。


    确实,文人就喜欢穿这么清雅的。


    “说起来……最近表哥如何?”沈莲衣想起孟裕,就不禁联想到那日宫宴。


    说起来,自那日宫宴过后,便再没见过表哥了。


    她的手心突然紧了紧。


    是赵溯,他警告般地用力捏了捏。


    沈莲衣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视线。


    阿洄哥哥此刻,定又是吃醋了。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沈莲衣可太冤枉了。她只好挠了挠赵溯的手心,以示安抚。


    “阿裕啊,他这几日都见不着人影,日日都要去赴什么宴席,忙得很呢。”孟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提也罢,我估计,你要是现在去找他,他肯定还没空来见你们。”


    “呵。”


    沈莲衣脑后传来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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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角僵了僵,都不用回头,便能猜到赵溯如今的神情。


    必然是臭着一张脸,幸灾乐祸。


    “我早便说了,他如今风头盛的很,哪还用得着你关心啊。”


    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传来,沈莲衣只好又挠了挠他的手。


    少年将头撇得更远了,手心却紧了紧。


    “莲儿……你们去江南做甚?”孟芮紧抿着唇,似是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


    沈莲衣拧着眉,还在思索着,要如何滴水不漏地回答这个问题,孟芮又神情纠结着说:


    “若是、若是我爹……惹你们不快了,你们无需顾念亲情。”


    她垂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那人就是这般……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


    “算了,多说无益,无论你们要去做什么,都祝你们一切顺利。”


    沈莲衣还未从这段话中反应过来,孟芮已经扬起了脸,眼底闪着晶莹的泪。


    她有种预感,他们将要走上的,是怎样一条刀山火海、险象环生的路,泪珠不断地满溢出来。


    “莲儿……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幸福。”


    与孟芮眼泪一同流出的,还有她激烈的情感。


    她又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溯,手攥得极紧,声音轻颤:“妹夫,莲儿便交给你了。”


    “我知你自幼便心系于她,这些话本轮不到我说……可莲儿没了父亲,那我今日,便斗胆,以舅舅的身份,替他说上几句。”


    “你务必要护她周全、敬她,爱她。莫要伤她的心……否则,否则我便要将她抢了来,做我孟家的媳妇……”


    说到最后,孟芮几近哽咽。


    “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赵溯抿了抿唇,声音坚定,与沈莲衣对视了一息,攥紧她的手摩挲,“我心匪石,天地可鉴。”


    沈莲衣抱了抱孟芮,在她耳边轻轻说:“芮姐姐,再见。”


    到了申时。


    孟芮送着他俩来到马车边,陈安也从店中出来了。


    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久未言语的他,长吸了口气:“旧事已陈,但求平安……保重。”


    “……好。”沈莲衣从喉间哽出一个字。


    她紧紧地咬着唇,抑制住喉间那股呼之欲出的酸楚。


    昨夜明明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此刻面对亲友的叮咛,她心中还是泛起一阵涩意。


    等到车夫,将要挥舞马鞭,她终于是忍不住,掀开车帘。


    孟芮和陈安还静静站在原地,准备目送他们离开。


    沈莲衣憋住欲泣的冲动,笑着开口:“堂哥……可以告诉我,你本来的名字吗?”


    马车外,陈安定定地看着她,影子被日辉拉得长长的。


    这一次,他再没有去否认这个称呼:“既明。我叫既明。”


    谢既明。


    马夫挥鞭,未尽的话,都碎在了马蹄扬起的尘土里,随风一起淡去。


    沈莲衣手扒在横栏处,将头伸出车窗,鬓发、珠钗、眼泪,都与风一同起舞。


    既明且哲,以求保身。


    她喃喃道。旋即哭得更凶了。


    赵溯眼睛也有些红。


    为何沈莲衣要行得这般匆匆?他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