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真情假意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其实,我也或多或少能体谅他的心情,若是……”


    “抱我。”


    沈莲衣话音未落,身侧少年已硬邦邦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她微怔,抬眸望去。


    赵溯耳尖绯红,偏过头不看她,只微微张开手臂,摆明了是在等她投怀送抱。


    沈莲衣弯了弯眼睛,还是坐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搭在他侧腰,脸颊贴在他手臂上。


    赵溯头也未抬,只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


    “唔……”沈莲衣想要抬头,却只看到他一点紧绷的下颌。


    头顶落下一声极轻微的喟叹,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笨。你当自己是何等大人物,怎么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打小便这般……幼时日日黏在我身边,怎么就不晓得学得脸皮厚些。”他还在小声嘟囔。


    沈莲衣怔住,眼睫轻颤,心兀自软了下来。


    阿洄哥哥向来如此,嘴上从不饶人,可这字字句句里藏着的,却全是护着她的心意。


    她抿唇,心中缺的那块,此刻也被暖意填满。


    沈莲衣打趣般,往他仍停在她发顶的手心蹭了蹭,唇角扬起一抹松松的弧度:


    “你方才,是不是叫我莲儿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赵溯像是被烫到一般,手猛地收回:“才没有!你听错了!”


    他眼尾腾地红了,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挨在自己腿边的那截青色裙角上。


    青红相接,他的腿不自然瑟缩了下。


    总算是察觉他的小心思了……这丫头,还不算笨到家。


    不过……他铁了心的不愿再如那日那般让她逗弄了。


    赵溯撇过头。


    见他不上套,沈莲衣脸鼓起,不由得有点失望。


    她思索了片刻,又扬了扬唇角,语气轻轻的:“阿洄哥哥,你方才为何要替我饮下那杯茶?”


    赵溯身子一僵,故作随意:“哪有什么为何,想喝便喝了。”


    望见他的神情,沈莲衣抿了抿唇。


    “我知你是不想让我涉险……不过,你要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沈莲衣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神色,调侃道,“若那茶当真有问题,叫你去见了阎王,那我岂不是还要背上情债了?”


    她忽然扬起脸,神情认真无比:“那样一来,我们下辈子,便也要绑在一起了。”


    赵溯闻言,眉峰骤然一蹙,唇线紧抿,偏过头不看她,语气生硬,藏着掩不住的委屈:“怎么,下辈子就不愿同我在一处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语气也越发冲了:“你莫不是还惦记着你那位……”


    “表哥”二字尚未出口,腿上突然撑过来一只软软的手。


    一阵清浅的香气扫过,唇上猝不及防覆上一片温软。


    “唔……”赵溯眼前,沈莲衣的脸骤然放大。


    他整个人僵硬住,连呼吸都轻了。


    少女的吻似是半空飘落的花瓣,与他的唇一触即分。


    沈莲衣怯怯缩回手,眼尾泛红,垂着眸不敢看他。


    声音湿漉漉的,似在开玩笑:


    “可阿洄哥哥这么好,万一下辈子瞧不上我了该当如何?”


    赵溯呼吸一窒,瞬间心跳如擂鼓。


    “若真有毒……你喝完,便亲亲我吧。”


    她抬眼望他,眼底盛着一湾水,声音柔得不像话,“要背情债,我们一起背。”


    赵溯久久未答,只胸腔剧烈起伏着。


    “这哪叫亲啊……”他垂着脸,脸红地几欲滴血,终于吐出几个字。


    “嗯?”眼前的女孩闪着一双眼睛,神色懵懂,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毫无所觉。


    “我教你,什么样才叫亲。”


    他话音刚落,指节便已扣住少女的下颌。


    倾身而下,唇齿相贴。


    “唔……”沈莲衣颈线绷出脆弱的弧度,如同欲折的荷花茎。


    赵溯舔开她的齿关,勾住她湿软的内里缠绵。


    少女胸口起起伏伏,通过偶然漏出的缝隙不住地喘气,来不及吞咽的涎水满溢出,润泽着那枝花茎。


    赵溯突然闷笑一声,不再犹豫,加深了这个吻。


    还不算太笨……上次教她的换气也记住了。


    良久,赵溯才松开了对沈莲衣的桎梏。


    少女面色涨红,唇色潋滟,目光失焦,睫羽微微濡湿,恰似盛开的夏荷。


    最要命的是……赵溯视线下移,沈莲衣脖颈处,还残留着一道泛着暧昧光泽的水渍。


    赵溯眼皮一跳,像是幡然醒悟自己方才干了什么混账事。


    迟来的羞赧一攀上脸颊,便红了整张脸。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这下……是真的不敢再看她。


    马车上,气氛沉默良久,两个人似乎都还在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赵溯率先开口,声音别扭而坚定:


    “除了你……我看不上旁人。”


    “如今可安心了?若真遇险境,我们便一起走……生同衾,死同穴。”


    这点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勇气,赵溯再也不敢瞥向那抹青色裙角。


    没有明说,可沈莲衣懂了。


    这是阿洄哥哥在回应她那句开玩笑“他瞧不上她”的话。


    “好。”她忍不住晃了晃鞋尖,悄悄将鞋头朝赵溯那边靠近,弯起眼睛。


    回了府中,二人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那方精美妆匣,查看其中玄机。


    里边是一叠厚厚的信纸,纸张平整,无一卷边。看得出,必是被人小心保存的。


    沈莲衣与赵溯细细看过。


    “这约莫是谢将军在军营时给昭宁公主写的家书。”


    沈莲衣点点头,她视线扫过其中一张,默默念出来:


    “公主:


    战事已平,不日便将归京。


    遥记当年御花园初见,至今竟已整整四载。


    公主腹中孩儿,乃我二人骨血,亦将是大魏至宝。


    公主说还未想好名讳,可曾去寻了宋学士帮忙?他才学渊博,必有佳思。”


    沈莲衣紧了紧手心,又念一张:


    “公主:


    西疆夜凉,你为我所制衣物,甚是保暖。


    多谢。”


    “公主:


    又至端午,你近来一切可还好?


    战事未毕,尚且不能归京,莫怪。


    今日可去参加了宫宴?代我向宋学士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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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这大大小小的信纸,足足有百来张,字字句句,俱是情真意切。


    沈莲衣脑中,不由得勾勒出了这一未曾谋面的生父的形象。


    不善言辞,冷硬,却又情深意重的武将。


    “从这些信中倒是可以看出,谢远将军与昭宁公主应是有情的。”赵溯淡淡道。


    “而且……父亲与爹爹,关系似乎不错。”沈莲衣蹙眉。


    “可为何会是那种结局?娘亲真心爱的,居然是爹爹?”她目光不自觉哀伤下来,“情深……当真的可以装出来吗?”


    她的心里有些酸,娘亲定是有苦衷。


    否则假装爱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那也太累了。


    彼时的娘亲也不过二八年纪,她本该无忧无虑,毫无顾忌地生长,做大魏最宝贵的明珠。


    “不能。”赵溯看向她,目光坚定,握住她微凉的手心,像是看透了她的内心,“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世人都说,昭宁公主明事理,识大体,断然不会为了私情而拿家国安危开玩笑。”


    “莲儿……相信你娘亲。”


    “这便是堂兄能给予我们的全部信息。”沈莲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去江南吧。”


    “无论这场纠葛最终指向父亲还是爹爹,都只有去江南寻线索了。”


    赵溯眼神暗了暗,想起几日前那封亲卫送来的信,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这前去江南的心思一生,沈莲衣当晚便与绣橘一同收拾起行李来。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木盒上。


    她从江南带来的物件不多,这个盒子便算作一个。


    沈莲衣幼时除了与赵溯出门疯玩,便是赖在爹爹身边不走。


    爹爹在读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的空暇里,时常拿出这方盒子抚摸。


    她好奇里面是何物,爹爹总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向她,语气带着悠远的哀伤:“等莲儿长大了,爹爹便告诉你。”


    后来,还未等沈莲衣长大,爹爹便病逝了。


    他临走前,将这方盒子交到她手上,像无数个午后小憩那般揉了揉她的头,呼气沉沉,却仍然温煦:


    “莲儿,你记着,爹爹死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姑姑姑父……为人愚昧,可也没什么坏心。到关乎人生大事时,你可以不听他的话。”


    “爹爹怕是看不到你嫁人了,唯愿你余生顺遂。不求荣华,但求平安。”


    “你日后,若是有机会离开江南……便不要再回来了。此处阴潮,会累了你。”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回了江南,你再将这盒子打开看。”


    话音刚落,沈复像是终于没了牵挂,眼眸轻轻合上。


    沈莲衣知道,再也没有人会那样摸她的头了。


    她如今也已知晓,那哀伤之所以这般悠远,原是隔了十数年时光的。


    说不定,他们想寻的真相,便在这方木盒中。


    夜里,沈莲衣与赵溯照旧同眠。


    今夜,平日总要扒着他的手说话的姑娘,却是格外沉默。


    赵溯反而睡不着了,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帐顶。


    心思飘忽到旁边躺着的、小小一团的人儿身上,他能察觉到,她今夜情绪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