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端倪

作品:《揽卿心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池婉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转身,似乎要往花厅去,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今日有空吗?陪我去一趟月老庙吧。”


    “好。”


    池婉说完,便转头离去。


    可裴衍却注意到,小姐的脸上虽然笑着,眼里却有一股淡淡的哀伤,似乎有心事。


    他想着,小姐必然还是担心将军寿辰的警戒,如今虽在京中,可觊觎将军府的人也太多太杂了。


    他想到此处,立刻找到了侍卫处,增加了两三层的巡逻,务必保证各处都有巡查。


    饭后,他悄悄让人送了一封信出门,静静等待着消息。


    他换了身更挺括的常服,铜镜中的自己,眼神里藏着罕见的期待。


    池婉的马车已在等候。她今日素衣淡妆,似比平日更清减几分。


    一路上,她的话比往常更少,只偶尔指点车夫方向,去的却不是香火最盛的月老庙,而是拐入城南一条相对清静的街市。


    “停车。”她轻声吩咐,在一家成衣铺前下了车。


    裴衍跟在她身后,看她仔细挑选男子衣袍,比量尺寸,选的是他的衣服。


    “小姐,这……”裴衍迟疑。


    “给你的。”池婉将衣袍递过,指尖未有片刻停留,“还有这支笔,你用得上。”


    每一份心意都周到,却透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疏离。


    裴衍接过衣物,指尖触及柔软的布料,心中却莫名一沉。


    这般细致周全,不似寻常赏赐,倒像……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垂首道:“谢小姐赏赐。”


    马车复又前行,车厢内只余辘辘轮响,衬得寂静愈发深浓。


    那套新衣与狼毫笔被妥帖地放在一旁,却像一道无形的界河,横亘在主仆之间。


    最终,马车停在一座颇为古旧的庙宇前。


    门楣上“月老祠”三字已有些斑驳,香火也远不及城中大庙鼎盛,倒显出几分超然世外的清寂。


    池婉下了车,并未急着进去。她仰头望着那匾额,目光幽远,仿佛透过它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裴衍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池婉忽然开口:“裴衍。”


    “在。”


    “你信不信月老?”


    裴衍沉默了一下:“属下不信鬼神。”


    池婉“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但属下信小姐。”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池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弯起嘴角:“进去吧。”


    池婉上了香,捐了香油,便径直绕到了庙后的园子。


    那里有一株极大的古榕树,枝干上系满了新旧不一的红色绸带,写满了世人的祈愿,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荡,像一片无声燃烧着的温柔火焰。


    她在树下站定,背影在纷扬的红绸与穿过叶隙的碎金光芒里,显得单薄而静谧。


    “裴衍,”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你还记得,你是为何决心留在父亲身边的吗?”


    裴衍微怔。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但他依旧恭敬答道:“回小姐,将军于属下有救命之恩,知遇之德。守护将军府上下,是属下的本分。”


    “本分……”池婉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条褪色发白的旧绸带,那上面墨迹早已模糊不清。


    “那……守护我呢?”


    她转过身,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夕阳恰好落在她眼底,漾开一层极淡却直抵人心的涟漪,“也只是……本分吗?”


    裴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周遭的虫鸣、风声,仿佛在这一瞬都远去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哀伤比清晨时更清晰。


    他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没听见裴衍的回答,池婉却像在自言自语,“从前,我也期盼着,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养两三个孩子,从此安稳一生。”


    裴衍抬眼看她。


    池婉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上元节那日,千算万算,我算漏了池煜的大胆,被困在巷子里的那一刻,我竟然希望出现的人是你。”


    她顿了顿,指尖蜷缩起来。“但我后来看见你来了,我就没那么怕了。”她终于看向他,眼底有微弱的波光,“裴衍,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你光站在那里,比千万句安慰都有用。”


    “小姐……”他声音愈发低哑,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深的枷锁扼住。


    池婉却忽然移开目光,看向那些红绸。


    “算了,不说这个。”她顿了顿,“对了,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裴衍喉结滚动,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目光复杂难言。


    池婉却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望着那些承载着无数痴男怨女心思的红绸,眼神空茫。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要下雨了,”裴衍警觉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滂沱雨幕。


    香客们纷纷走避,池婉的裙摆也迅速被溅湿。


    “去那边厢房暂避一下。”裴衍不及多想,虚扶着池婉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快步走向月老祠侧后方的几间供香客歇脚的清净厢房。


    寻了间看起来最整洁的,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扇临着后院芭蕉的窗。


    雨打芭蕉,声音急促,更显得室内寂静。


    池婉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侧头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


    雨水顺着瓦檐流成线,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


    她沉默着,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倦意和疏离。


    裴衍站在门边,保持着一段守礼的距离。


    雨水从他额发梢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看着她单薄的侧影,那被雨汽氤氲的眉眼,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一种陌生汹涌的情绪反复冲撞着。


    他忽然动了。


    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那扇窗。


    他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是一贯的平板恭敬:“雨势太大,恐有寒气溅入。属下将窗掩小一些,以免小姐受凉。”


    说着,他便伸手去调整那本就半开的窗扇。


    他的动作很自然,调整的角度也恰到好处。


    然而,这样一来,他所站的位置,便从门边移到了窗边,移到了离池婉极近的地方。


    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香,近到他只要一垂眼,就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恪守着侍卫的本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这借口拙劣吗?或许。但他需要一个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她近一点点。


    雨声喧嚣。


    池婉侧头看向窗外,裴衍站在她身侧,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


    她想,若是此刻回头,会不会对上他的目光?


    可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收不回这颗心了。


    她只能轻声说:“这雨,不知何时能停。”


    裴衍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警戒周遭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雨幕中的庭院。


    可他的余光,却始终缠绕在那抹素色的身影上。


    他倒是想着这雨,不停也好。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


    天色彻底黑透,雨势才渐渐转小,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


    “小姐,雨小了,可以启程了。夜间路滑,需得早些回去。”裴衍出声提醒,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


    “嗯。”池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


    马车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行进,比来时更慢,也更安静。


    灯笼在车辕旁摇晃,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径。


    夜雨后的街道空旷无人,只余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行至一段僻静巷道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墙头、屋脊上跃下,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直扑马车!


    “有刺客!保护小姐!”


    裴衍厉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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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瞬间拔刀出鞘,刀光如雪,迎向最先扑到的两名黑衣人。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势狠戾决绝,招招致命,瞬间便逼退了第一波攻势,将马车护在身后。


    侍卫们迅速结阵迎敌,巷子里顿时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呼喊与闷哼不绝于耳。


    刺客人数不少,且身手不弱,显然有备而来。


    混战之中,一名刺客觑准空隙,手中暗器闪着幽蓝的光,直射马车车窗!


    裴衍眼角余光瞥见,心神俱震,想也不想便回身猛扑,长刀挥斩击飞大部分暗器,却仍有一枚角度刁钻的菱形镖穿透防御,直奔池婉面门!


    电光石火间,裴衍已来不及完全格挡,他猛地侧身,竟是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在了车窗前!


    “嗤”的一声轻响,飞镖深深嵌入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袖。


    而他右手的刀已如毒龙出洞,将那名发射暗器的刺客一刀毙命。


    “裴衍!”池婉在车内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无妨!小姐勿出车厢!”裴衍咬牙低吼,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反而更加狂暴,如同被激怒的守护兽,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杀气,将想要靠近马车的刺客尽数逼退。


    他的勇猛狠厉震慑了部分刺客,加之侍卫们拼死抵抗,刺客们见久攻不下,目标又被严密保护,为首之人发出一声唿哨,残余黑影迅速向后撤去,融入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侍卫们多有挂彩,警惕地巡视四周。


    裴衍这才踉跄一步,以刀拄地,稳住身形。


    左臂伤口处的鲜血已浸透大半衣袖,顺着手腕滴滴答答落下。


    “裴衍!”池婉再也顾不得什么,掀开车帘疾步下车,来到他面前,看到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怎么样?快,金疮药!”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袖中取药,指尖却抖得厉害。


    “小姐,属下没事,皮外伤。”裴衍声音有些沙哑,试图安抚她。


    他正想撕下衣摆简单包扎,动作间,怀里却有一物“叮”一声轻响,滑落出来,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那是一支女子用的珠钗。款式简洁,并非名贵材质,却在灯笼昏暗的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池婉的目光落在朱钗上,猛地一滞。


    这支珠钗……她认得。是她几个月前不慎遗失的旧物,当初丢了之后,让人找过也并未找到。


    怎么会……在裴衍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侍卫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屏住了呼吸。


    裴衍看着地上的珠钗,身体骤然僵硬,脸上血色褪尽,连伤口处的剧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冷静、克制、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最隐秘的心事,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他最想守护的人面前。


    池婉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那支珠钗。


    冰凉的钗身沾着雨水和一点泥土,却仿佛烫得她指尖发抖。


    她抬起头,望向裴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微弱的光芒。


    “这……是我的珠钗。”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为何……会在你这里?”


    裴衍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隐忍克制的侍卫眼神,而是翻滚着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挣扎,和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他看着她,字字清晰,嘶哑却沉重:


    “因为……属下心悦小姐。”


    “从很久以前,便开始了。”


    “拾到此钗,未能及时归还……是属下的私心。只想……留个念想。”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苍白一分,眼神却愈发明亮灼人,如同燃尽的灰烬里最后迸出的火星。


    “守护将军,是报恩,是职责。”


    “但守护小姐你……”他顿了顿,积压的情感如决堤洪水,冲垮了所有壁垒,“从来不只是本分。”


    “是我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