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端倪
作品:《揽卿心》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池婉握着那支珠钗,指尖冰凉。
她看着裴衍,脑海里先是震惊,再是绝望。
她当初执着答案,一心想要验证,可结果摆在她眼前了,她却不能回应。
她垂下眼睫,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不再滚烫。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珠钗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裴衍。”
池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受伤了,先回府处理伤口。”
她没回答他的话。
裴衍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他看着她,眼中那灼人的光亮一点一点黯下去,却没有太多意外。
“是。”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弯下腰,想捡起掉落的刀,却因失血过多身子晃了晃。
池婉下意识地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裴衍自己稳住了身形,撑着刀站直。
他没再看她,转身去查看其他侍卫的伤势,吩咐清理现场,安排回府事宜。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
池婉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雨中忙碌的背影,心里却苦涩万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珠钗。
雨水冲刷着钗身,洗净了沾染的泥土,露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她记得这支钗,是去年除夕丢失的,找了许久没找到,便作罢了。
原来是被他捡去了。
原来……他藏着这支钗,藏了这么久。
“小姐,该上车了。”一名侍卫过来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池婉点点头,将珠钗收入袖中,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辕旁的灯笼透进一点昏黄的光。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脚步声,听着裴衍低沉的声音在指挥善后。
属下心悦小姐。
池婉闭上眼,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月老祠说的话,句句真心。
可她更记得,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姐。
她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觊觎将军府的人虎视眈眈,每一步都走得像在刀尖上。
裴衍很好。
可正因为好,才更不能。
不能……
马车动了,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池婉靠在车壁上,忽然觉得很累。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灯笼在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晕明明灭灭。
两道人影,一在车内,一在车外。
-
雨停后,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将军府的飞檐。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辕旁的灯笼晃了晃,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小片。
池婉掀开车帘,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裴衍正从马上下来。
他左臂的衣袖已被血浸透,暗红色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晕开。
可他落地的瞬间,仍用右手撑了一下马鞍,稳住身形,挺直脊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池婉看着那滴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小姐,您没事吧?”汀雪撑着伞迎上来,满脸焦急。
“无事。”她下了马车,声音比平日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今夜遇了刺客,让门房警醒些。去请陈爷爷到外院来,受伤的侍卫都要好生诊治。”
“是。”
汀雪小跑着去了。
池婉往府里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雨后的清冷,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裴衍。”
身后脚步声停了。
她听见他呼吸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她还会开口。
“你伤得不轻,不必跟着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让陈爷爷给你好生瞧瞧,这几日也歇着吧,伤好利索了再当差。”
她垂下眼睫,又补了一句:“失血多,回头让厨房熬些补气血的汤送过去。”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抬脚迈进府门。
身后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低哑的一声:“是。”
只一个字。
池婉没有回头。她穿过垂花门,走过影壁,脚步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旦慢下来,就会忍不住转身。
可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转过游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她停住脚步,靠在廊柱上,闭上眼。
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
裴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灯笼的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只有左臂上那片暗湿的颜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头儿,”身旁的侍卫小声提醒,“先去处理伤口吧,您这袖子都快染透了。”
裴衍没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盏越走越远的灯笼,看着那团昏黄的光晕转过垂花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头儿?”
他垂下眼睫,收回目光。
“嗯。”
他转身往侍卫住处走,脚步沉稳,脊背挺直,仿佛左臂上的伤不值一提。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两句话,是小姐在拒绝他。
他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
可他还是在心里,把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多遍。
-
池婉失魂落魄沿着长廊往院子去,汀雪提着灯在前面引路,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小姐您吓着了吧。”
“那些刺客真是胆大包天。”
“回头得去庙里拜拜,保佑小姐平平安安!”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小姐?”汀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吓着了?奴婢去给您熬碗安神汤——”
“不用。”池婉打断她,脚步顿了顿,“父亲回府了吗?”
“将军今夜在兵部议事,还未回来。”
她点点头,继续往内院走。
进了屋,她在桌前坐下,烛火跳动,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
汀雪端了热茶来,她接过来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让人盯着外院,”她吩咐道,“父亲一回来,即刻来报。”
汀雪愣了愣:“小姐有急事?”
“嗯,你只管报就是了。”池婉垂下眼睫,“去吧。”
汀雪应声去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久到手里的茶彻底凉透,这才慢慢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支珠钗,放在掌心,借着烛火细细地看。
她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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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夜巷子里的一幕幕——
他挡在她身前,用左臂接下那枚飞镖。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他的血溅在车窗上,殷红的一点,洇开在青色的车帘上。
他跪在地上,那支珠钗从怀中滑落,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比受伤时更甚。
“因为属下心悦小姐。”
“从很久以前,便开始了。”
池婉睁开眼,烛火在眼前跳动,晃得她眼眶发酸。
心悦小姐。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从前那些来提亲的公子,那些在宴会上偷看她的少年,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可没有一个人,说得像他这样情真意切。
她想起他后来的话——
“守护小姐,从来不只是本分。”
“是我心甘情愿。”
一滴泪落在珠钗上,溅开,晕湿了那朵小小的梅花。
池婉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汀雪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小姐,将军回府了,刚到书房。”
池婉猛然回神,抬手狠狠拭去脸上的泪痕,将那支珠钗放回袖中,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铜镜。
镜中的人眼眶微红,脸色苍白。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
书房里灯火通明。
池婉进去时,池巍山正解下外袍,见她这么晚过来,微微诧异:“婉儿?怎么还没歇着?”
“父亲,”池婉福了福身,声音平稳,“女儿今夜遇刺了。”
池巍山脸色一变,手里的外袍落在椅背上,他慌忙看向池婉:“什么?你可有受伤?”
池婉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池巍山听完,脸色阴沉,在房中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那些人冲着你去,是冲着我来的。”他停下脚步,看向池婉,“近日朝中局势微妙,盯着将军府的人不少。只是没想到,他们敢动到你头上。”
“爹爹要小心。”池婉轻声道,“女儿无事,但那些人既然敢动手,恐怕还有后招。”
池巍山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所有安慰都压进这一拍里:“委屈你了。今夜吓着了吧?”
池婉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女儿没事”,可话到嘴边,喉咙忽然哽住。
不是因为刺客。
是因为别的。
池巍山见她眼眶泛红,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温声道:“回去好好歇着,这事为父会查。你身边那些侍卫,今夜护主有功,该赏。”
池婉垂下眼睫,轻声道:“裴衍伤得最重,替女儿挡了一刀。”
“嗯,他是个好的。”将军赞许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初我救他一命,他便一直记着,对你忠心耿耿,从无二话。这次又护住了你,该重赏。”
池婉听着,心里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救命之恩,知遇之德。
所以他才说,守护将军府是报恩,是职责。
“女儿告退。”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婉儿。”
她停住脚步。
池婉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才道:“其实星阑这孩子,真的不错,若是……。”
池婉的指尖微微蜷缩。
“……婉儿明白,爹爹不必担心。”
她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