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端倪

作品:《揽卿心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斑驳。


    池婉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那套常凌赠送的金针。


    她那日听闻裴衍拒绝了他的提议后,私下找他拿了一副,当时给他惊到了。


    像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行事的。


    不过,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针匣是紫檀木的,边缘已摩挲得温润,打开时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小姐,您真要……”汀雪欲言又止。


    “真要。”池婉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进水里,沉甸甸的。


    父亲虽然不答应,可她已经做了决定,她要将他治好。


    “小姐,常公子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池婉深吸一口气,将针匣合上:“请去花厅。


    -


    花厅里。


    常凌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衬得脸色有些苍白。见池婉进来,他起身拱手,礼数周全。


    “常公子脸色不好,可是没休息好?”池婉示意他坐下。


    “无妨。”常凌勉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家传的《金针穴位图》,我昨晚誊了一份。池小姐要学,需先认准这几个穴位。”


    图纸在紫檀案上铺开,密密麻麻的穴位标注得细致入微。


    “颈后大椎、风池、天柱……”池婉指尖轻点,眉头微蹙,“这些穴位都在要害处,稍有偏差……”


    “是。”常凌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第一步不是下针,是认穴。需得闭着眼都能摸准位置,指腹要能感知皮下的筋脉走向。”


    他顿了顿,看向池婉:“小姐可想好了?这并非一日之功。”


    “我有一日,便学一日。”池婉抬起眼,“只是要劳烦常公子多费心。”


    这话让常凌一愣,他其实有些不太能理解,不过一个侍卫罢了,也能让池府的大小姐如此上心吗?


    他有些犹豫,“池小姐,恕常某冒犯,其实这些事也不必您亲自来的。”


    池婉忽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望着他,“常公子,有时候做一件事,不一定需要达到什么目的,凭心去做就好了,万事都强求因果,反而烦恼呢。”


    常凌皱了皱眉,有些震惊,“可是……小姐想过没有,你费了这么大心力,未必就有好的结果。”


    池婉轻松一笑,“我做了不就好了?干嘛非认结果。”


    池婉的话让常凌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位女子,她的神情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花厅里静默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他从小到大被教导,不可出格,事事按部就班,每一件事都要求权衡利弊再做决定,可从未有人这么说过。


    况且,治病救人本就逆天而行,怎么能不计较得失因果呢?


    “池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医者行针,若不计较结果,岂不是对病患不负责?每一针下去,都担着风险。”


    “常公子说得对,行医自然要谨慎。”她抬起眼,眸色清澈,“但我此刻说的不是医理,是人心。”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若因为害怕结果不好便不去做,那该做的事便永远做不成了。”


    想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况且,有些事,我知道了,便不能当做没看到。”


    常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池婉继续道:“至于结果……常公子,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吗?你开方下针,也只能尽己所能,却不能对天发誓一定药到病除。如果因为害怕结果就不去做,那才真的是不负责吧?”


    她说话的声音始终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细雨渗进泥土里。


    常凌沉默了。


    这一刻,他开始有些恍惚了,他有些羡慕这个叫作裴衍的侍卫了,有这样一个人,肯如此费心为他做一件事。


    而他,几乎从未遇见过这样为他而来的人。


    从出生在济世堂开始,他书案上看什么书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连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是他悉心经营多年的结果,若不是崔家派人来商量,让他找机会与池婉搭上线,他如今也该在家中听从安排,相看一些他并不感兴趣的姑娘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常凌的声音有些哑,“是我狭隘了。”


    池婉摇摇头:“常公子是医者仁心,为我着想,我明白的。”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图纸,“所以,我们开始吧。请公子教我认穴。”


    常凌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些疑虑和劝诫压了下去。他指向图纸:“好,我们从头开始。先摸骨认位,这是根基。”


    他的手指点在颈后区域:“大椎穴,在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你先要熟悉骨节走向……”


    池婉倾身细看,眼神专注。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纤长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她伸出手,悬在图纸上方,指尖虚虚地描摹着穴位的分布。


    常凌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日她来找他取针时的样子,那么直接,那么坦然,仿佛向一个并不相熟的男子讨要金针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也许真如她所说,有些事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凭心去做就好了。


    “池小姐,”他忽然问,“若……若最后真的治不好呢?”


    池婉没有抬头,轻声回答,“那他就带着伤,我尽力而为,总好过带着遗憾。”


    常凌不再说话了。他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棉布包:“先用这个练习吧。我在里面缝了米粒标示穴位,你蒙上眼睛,试着摸出来。”


    池婉接过布包,触手柔软。她抬眼看向常凌,微微一笑:“多谢。”


    这一笑很淡,却让常凌心头那点残余的疑虑彻底消散了。


    不管什么家族目的,这一刻,他只想认真凭心做事。


    -


    同一时刻,偏院。


    裴衍在练刀。


    晨光里,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又急又厉。


    一套刀法练了三遍又三遍,额上已有薄汗,颈后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收了刀,立在院中桃树下喘气。


    昨日他当值,远远看见池婉和常凌在回廊下说话。


    常凌俯身指着什么,池婉凑近了看,两人模样看着倒是亲密。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沉默地转过身。


    今早又听说,常凌来了,在花厅教池婉认穴。一教就是一个时辰。


    “裴侍卫。”


    裴衍回头,见陈靖端着药碗站在月洞门下。


    老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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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像能洞穿人心。


    “陈伯。”裴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苦?”陈靖问。


    裴衍摇头。


    “哦,明白了。”陈靖笑了笑,“在想小姐的事吧?”


    裴衍沉默了。


    “常公子医术好,人也好。”陈靖慢悠悠地说,“老爷似乎很中意他。”


    裴衍闷声道,“小姐又不中意他。”


    陈靖挑了挑眉,“哦?你竟知道小姐的心思了?”


    裴衍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陈靖看他一眼,继续说道:“老夫在这府里多年,看人看事,也有几分心得。有些事啊,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姐这几日,天不亮就起来看医书,手指上都是扎针的印子,眼底都是乌青呢。”


    裴衍猛地抬眼。


    “常公子是来教针法的,可教的人心里装着谁,学的人又为着谁……”陈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府里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远处隐约传来花厅方向开门的声响,夹杂着池婉送客的轻柔话语。


    裴衍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陈靖拍拍他的肩,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药记得按时喝。伤要好好养,往后……说不定用得上一身好筋骨。”


    说完,他端着空药碗,缓步离开了。


    桃树下,裴衍独自站着。风过处,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过后不久,他悄悄回了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过两指宽的扁平小锦囊。


    解开系绳,里面放着泛着柔和珠光的秘银丝。


    这银丝细过初生柳梢,却韧如百年藤心,是专门用于宫廷金玉巧匠修补绝世珍玩的材料。


    为了这两小段,他几乎掏空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又辗转托了昔日军中最灵通的弟兄,才从一位隐退的老匠人手中求得。


    他又从怀中掏出了那支修了一小半的发钗,看着珍珠重新挂了上去,他竟然有些开心。


    若是小姐看见了这失而复得的东西,会不会更开心呢?


    可……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重新用帕子将残品包了起来,收回了衣服里。


    推开窗,院外桃花纷落如雨。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侧耳倾听,发现不是池婉。


    池婉的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像一只灵动活泼的小猫,爱跑爱闹,一路叮铃作响。


    是汀雪。


    “裴侍卫在吗?”汀雪在门外问。


    裴衍开门:“何事?”


    汀雪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了他,眼神有些躲闪:“小姐让送来的。说是……药膳。”她将食盒递过去,“小姐还说,让你按时用药,别总硬撑着。”


    食盒是竹编的,还温热。


    裴衍接过,想问什么,汀雪已经福身离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忽然觉得这食盒沉甸甸的。


    回到屋里打开,三层格子里分别是:一盅党参乌鸡汤,一碟红枣糕,还有一小瓶药油。


    药油瓶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清秀:“每日睡前按摩颈后,可缓解疼痛。”


    裴衍盯着那字条看了很久,久到汤的热气都散了,才小心地将字条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