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暗涌

作品:《揽卿心

    从御花园回来后,池婉就写了条陈。


    言辞恳切,说雅集筹备千头万绪,生怕采买上有疏漏,想请护卫裴衍去司礼监协查对账,以免误事。


    条陈递进宫的当晚,回信就来了,贤妃娘娘准了,还给了手令,许裴衍次日去司礼监对账。


    “成了。”池婉松了口气。


    她把手令交给裴衍:“明天就看你的了。”


    裴衍接过手令,仔细收好:“……小姐放心。”


    次日,裴衍入宫后,池婉便开始了煎熬的等待。


    她在书房里,摊开雅集的流程单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唤来汀雪。


    “去打听打听,司礼监采买处,如今主要是哪位公公在管事?与……与崔家可有往来?”


    汀雪心中了然。“是,小姐。”


    -


    司礼监在文华殿南侧,青砖灰瓦的院子,看着肃穆。


    守门的太监验了手令,领着裴衍往里走。


    接待他的太监叫孟纬,瘦高个儿,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精明人。


    “裴护卫要看什么账?”


    “春日雅集的采买单。”裴衍说,“全部。”


    孟纬从架子上抱下来一摞账册递过去,“都在这里了。”


    裴衍接过,一页页翻看。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目光扫过一行行字。


    孟纬在旁边陪着,起初还站着,后来见裴衍看得认真,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裴衍翻到香饼那一项时,手指顿了顿。


    不久。


    裴衍合上账册,抬眼:“孟公公,账上记的特制香饼二十盒,耗银不菲。不知样物可还在库?雅集事关重大,需得验看实物,确保无误。”


    孟纬笑容不变:“哎哟,裴护卫放心,珍香斋的老牌子,错不了。库房重地,杂乱得很,就不必……”


    “贤妃娘娘手谕在此,命在下协查,一应采买物料,皆需核对明白。”


    裴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若有差池,在下固然担待不起,只怕司礼监……也难逃失察之责。”


    孟纬脸上的笑终于僵了僵。


    半刻钟后,裴衍站在了库房内。


    香饼盒子整齐码放,封条完好。


    他的目光扫过编号,又掠过旁边几箱货品,经办签押处,皆是刘德海。


    他未动任何东西,只是仿佛随意地问:“近日宫里虫蚁可多?这驱虫药粉,倒备得齐整。”


    领着的小太监顺口答:“芍药圃那边是得多洒些……诶?”他忽然意识到多嘴,立刻噤声。


    裴衍不再多问。


    离开司礼监后,他并未直出宫门,而是折向另一条少人的夹道。


    在一个僻静转角,他驻足,听着墙那边隐约的啜泣与斥骂声。


    “……小兔崽子,刘公公的茶盏也是你能碰的?三个月月钱,长长记性!”


    斥骂声远去,只剩压抑的哭声。裴衍绕过墙,看见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太监。


    他什么也没说,将一块碎银放在一旁的石墩上,转身离开。


    身后,哭声停了。


    -


    日头将落未落时,裴衍终于回到了池府。


    池婉几乎是在他踏入院门的瞬间便得到了消息,快步迎至书房外。


    见他衣着整齐,面色如常,悬了一整日的心才稍稍回落。


    屏退左右,书房门紧闭。


    “如何?”池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裴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誊录的账目摘要。


    他将其展开,推至池婉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两行。


    “特制香饼,二十盒,驱虫药粉,十包。经办人,刘德海。”他的声音低沉清晰,“二十盒香饼,远超雅集所需。药粉注明用于芍药圃,但与香饼功效重叠,且……”他顿了顿,“属下出宫后,去了珍香斋。”


    池婉的指尖冰凉,按在账目上:“查到了什么?”


    裴衍抬眼,目光沉静却锐利,一字一顿:“那批特制香饼里,被额外加了东西。少量西域迷药,以及曼陀罗粉。”


    书房里霎时静得可怕。


    池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贵女命妇们若接连出现不适,皇后娘娘震怒,负责筹备一切的她肯定首当其冲。


    崔锦绣根本无需直接陷害,只需让意外发生,便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好精妙,好狠毒的心思!


    “东西……已经送进宫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是,昨日已入库。”裴衍肯定道。


    池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无济于事,她看向眼前的人。


    裴衍的眼神依旧沉稳,不见慌乱,仿佛早已料到。


    “我们……”她斟酌着词语,“该如何应对?香饼在雅集上必定要用,我们能否……提前揭穿?”


    “揭穿,证据不足,反易打草惊蛇。”裴衍摇头,“刘德海大可推说不知情,是珍香斋以次充好。崔家更可置身事外。”


    “那难道要坐以待毙?”池婉蹙眉。


    “不。”裴衍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里显得坚毅,“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香饼有问题,我们已知晓。”裴衍转回视线,看向池婉,“雅集当日,让有问题的香饼消失,换上我们备好无恙的香饼。”


    池婉愕然:“换掉?可香饼已锁在司礼监库房,宫禁森严,如何能换?”


    裴衍沉默了片刻。


    很快又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此事,请交给属下去办。小姐只需如常筹备雅集,其余不必忧心。”


    漫长的沉默后,池婉缓缓点头,将所有疑虑与不安压下,只吐出清晰的一个字:“好。”


    裴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收起那张账目摘要。


    “三日后,便是雅集。”


    “是。”裴衍应道,“时间足够了。”


    池婉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疲惫,心里想着,他今日都在忙着帮她,想必一定很累。


    “你……累了吧?”她轻声问。


    裴衍摇摇头:“不累。”


    “胡说。”池婉抿了抿唇,“你今日跑了一天了。晚饭……我让厨房多做两个菜,你多吃些。”


    裴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许久,他低声道:“……谢小姐。”


    “谢什么。”池婉别开脸,“你为我做事,我……我自然要对你好些。”


    她说得小声,却字字清晰。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藏不住笑意的唇角。


    然后,他也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那……属下先告退了。”


    “嗯。”池婉点头,“快去歇着吧。”


    裴衍离开后,池婉并未放松,反而又仔细将这两日的事情,在心中盘算了一圈。


    她招了招手,“汀雪,过来,你帮我去给清清送封信。”


    汀雪立刻点点头,“好。”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就又到了要入宫的日子。


    她这时不时往宫中跑,偶尔都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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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池玥那气的跳脚的样子。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她了,今日入宫,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池婉到得最早,她穿一身淡青色长裙,荷花簪,素净清雅,站在芍药圃前检查最后的布置。


    花已摆好,琴已调过,香炉空置待燃。


    她的心悬着。


    裴衍那边,不知是否顺利。


    “池妹妹来得真早。”


    崔锦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今日穿得格外艳丽,胭脂红洒金裙,赤金点翠步摇,像是要把满园芍药都比下去。


    池婉转身,微笑:“崔姐姐也早。”


    “自然要早。”崔锦绣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空置的香炉,“今日可是大日子,妹妹筹备了这么久,姐姐可等着看妹妹大放异彩呢。”


    她笑得意味深长。


    池婉不动声色:“姐姐过誉。都是娘娘们抬爱。”


    两人正说着,其他贵女也陆续到了。


    贤妃娘娘是第一个到的妃嫔。


    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宫装,端庄温婉,见池婉早早候着,眼中露出赞许。


    “池小姐费心了。”


    “臣女分内之事。”池婉行礼。


    贤妃在芍药圃前站定,四下看了看:“布置得雅致。香呢?”


    池婉的心提了起来。


    她垂首:“回娘娘,香饼还在路上。内承运库那边……说是要送贡香来。”


    贤妃点点头,没再多问。


    辰时初,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贵女、妃嫔齐齐下拜。


    皇后今日穿一身明黄常服,头戴凤钗,气度雍容。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满园景致。


    “池小姐,”皇后开口,“今日雅集,便按你的安排来吧。”


    “是。”池婉应道,手心却已出汗。


    香饼还没到。


    -


    西华门外,长街。


    一辆青布小车正缓缓驶来。


    车里装着二十盒香饼,押车的是两个太监,一老一小。


    其中小太监打着哈欠:“哎,这是什么差事啊。”


    另外一个老太监皱了皱眉:“少废话,赶紧送到要紧。”


    车行至一处拐角,忽然停了。


    “怎么了?”


    车夫回过头,一脸为难:“两位公公,前头……路堵了。”


    两人往前一看,果然,一辆运菜的车歪在路中间,菜撒了一地,几个杂役正手忙脚乱地收拾。


    “晦气!”老太监骂了一句,“绕路!”


    “绕不了啊公公,”车夫苦笑,“这条路是必经的,绕路得多走两刻钟。”


    两刻钟……那可就误了时辰了。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小太监道:“咱俩下去看看,催他们快些。”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去。


    他们刚走远,一道身影从墙后闪出,悄无声息地上了车。


    是裴衍。


    他动作极快,掀开车帘,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个锦盒。


    他取出其中一个打开,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他迅速从身上将剩下的一一替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远处传来脚步声。


    裴衍手一顿,屏住呼吸。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是老太监的声音。


    裴衍加快速度,最后几个盒子几乎是同时替换完成。


    他盖上帘子,翻身下车,隐入墙后。


    两个太监骂骂咧咧地回来,完全没察觉异样。


    “走吧走吧,别误了事。”


    车重新启动,驶向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