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暗涌
作品:《揽卿心》 “怎么弄的?可以……说吗?”
池婉问完,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裴衍,“你不说,也行,我不问了。”
她就是有点好奇。
“有一次营中被夜袭,不小心被砍到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池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问道:“现在还会疼吗?”
“……不会了。”
“那就好。”她的声音很软,像怕碰碎了什么,“继续写吧。”
裴衍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低低应了声:“……是。”
笔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不久,云舒端来了一份桂花糖蒸栗粉糕,还配了一壶清茶。
“小姐,汀雪姐姐她竟然躲……懒……”
云舒话音未落,看见书案上坐着的裴衍,一时怔住了。
她看见了什么?
这场景她从未见过!
池婉看见云舒这呆愣的样子,朝她招招手:“发什么呆?快把点心端过来,我正渴着呢。”
云舒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端着托盘进来,眼睛却忍不住往裴衍那边瞟。
裴衍已经放下了笔,站起身,退到了一旁,垂着眼,恢复了平日的沉默姿态。
“小姐,这、这是……”云舒把茶点放在桌上,还是忍不住好奇。
“裴衍在帮我试墨色。”池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小谎,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今天糖放得正好。云舒,再去取个杯子来。”
“啊?哦,好!”云舒应声,又偷偷瞄了裴衍一眼,才转身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池婉喝了口茶,看着还站在一旁的裴衍,笑道:“站着做什么?坐呀,云舒一会儿就回来了。”
裴衍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原位,但背脊挺得笔直,比刚才更拘谨了些。
池婉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她掰了半块糕点,很自然地递到他面前:“尝尝?今天的不那么甜。”
裴衍看着递到面前的糕点,又看看她含笑的眼睛,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
他伸手接过,低声道:“……谢小姐。”
“不客气。”池婉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对了,我发现你写的越来越好看了,等下再教你一个字。
“好。”
这时,云舒取了杯子回来。
她一进门,又看见小姐和裴护卫凑在一起看一张纸。
云舒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再露出来,老老实实地倒了半杯茶,放在裴衍手边:“裴、裴护卫,请用茶。”
裴衍看了那茶杯一眼,又看向池婉。
池婉笑眯眯的:“喝吧,说了是解渴。云舒,你也下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云舒退出去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裴衍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
池婉也喝着自己的茶,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忽然说:“等空闲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裴衍抬眼:“……去哪儿?”
“秘密。”池婉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个好地方。”
裴衍看着她眼中狡黠的光,没有追问,只是低低应了声:“……好。”
云舒端着空托盘退出书房,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一转过弯,立刻被躲在廊柱后的小丫鬟给拦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小丫鬟眼睛亮得发光,“云舒姐姐,裴护卫跟小姐他们是在……”
“小姐说,裴护卫只是在帮她试墨色……”
云舒自己说完后,脑海里却满是诧异,就算试墨色,两人需要靠那么近吗?
三个小丫头挤在廊柱后头,叽叽喳喳,又兴奋又紧张,像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小姐的事,少议论,多做事。”汀雪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比什么都强。”
三人听见声音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见汀雪抱着几卷新布料站在那儿。
云舒心虚地低下头,另外两个小丫头则是迅速撤了。
待她们走了,汀雪又多了一句嘴。
“云舒,你也是伺候小姐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还不懂吗?”
云舒低头认错,“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汀雪看着云舒仓促的背影,又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
敞开的窗内,能看见小姐正低头喝茶,裴衍坐在对面,虽沉默,姿态却比往日放松许多。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抱着布料转身走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前院传来了消息。
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后身边一位姓沈的女官,面容端秀,举止得体。
她带来的帖子用洒金笺写成,封口处压着宫中的暗纹,庄重又不失雅致。
池婉在前厅接了帖子,展开一看。
皇后亲邀她三日后入宫,参加春日雅集的筹备茶会。
帖子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前闻池小姐之言,深得我心。盼雅集之上,能见小姐更多巧思。”
这便是极高的褒奖和期许了。
池婉压下心头的暖意与激动,盈盈下拜:“臣女谢娘娘厚爱,定当尽心。”
沈女官微笑着颔首,目光在池婉身上停留片刻,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静立如松的裴衍,才温声道。
“娘娘说了,池小姐年纪虽轻,见识却是不凡。此次雅集,望小姐不必拘束,有什么新奇想法,尽管带去便是。”
这便是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信任。
送走沈女官,池婉拿着帖子回到自己院中。
阳光正好,她站在廊下,将帖子又细细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裴衍站在她身后几步外,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上扬的唇角上。
“裴衍。”池婉忽然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在。”
“三日后,我要进宫。”她扬了扬手中的帖子,声音里带着雀跃,“皇后娘娘让我去商议春日雅集的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裴衍看着她眼中明亮的光,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许久,他垂下眼,低声应道:
“好。”
午后阳光慵懒,池婉在廊下坐了会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西侧院墙方向。
她忽然站起身。
“裴衍,”她转头看向身后静立的人,“陪我去看看那株桂花树吧。”
裴衍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垂首:“……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回廊。
府中下人见小姐过来,纷纷行礼避让,只是目光在掠过她身后的裴衍时,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西侧小园比主院冷清许多。
那株桂花树就只剩主干部分,其他的枝桠皆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池婉走到树下,轻轻叹了口气。
“好久没过来看看它了。”她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声音有些低,“娘说桂花香得实在,不像别的花那么虚浮。每年秋天,她都要亲自采了做桂花糖、酿桂花酒……”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裴衍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些焦黑的痕迹上,又很快移开。
池婉绕着树走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她蹲下身,手指拨开树根处的杂草,那里的泥土湿润松软,明显是刚浇过水不久。
再仔细看,枯枝间竟隐隐冒出几星极小嫩绿的新芽。
“这树……”她惊讶地抬头。
那些新芽太小了,藏在枯枝败叶间,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池婉怔怔地看着那几星绿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裴衍。
裴衍垂着眼,神色平静如常。
“你……”池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一直在照顾它?”
裴衍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眼,只低低应了声:“……属下上次说了,只要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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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能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池婉不知道,这树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大家早已认定它活不成了,没人会费心来看顾。
只有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一遍遍提水来浇,守着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池婉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别开脸,深吸了口气,才轻声说:“谢谢你,裴衍。”
“……分内之事。”
“这不是分内之事。”池婉摇头,重新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水光,“这是……心意。”
裴衍终于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他看见她眼中清晰的感动,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见她嘴角努力扬起的笑意。
“它会长好的。”池婉转过头,看着树梢那几星新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你在,它一定会长好的。”
有他在身边,那些偶尔袭来的孤单和不安,也会悄悄褪去,重新生出温暖的枝桠。
池婉在树下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月洞门时,池婉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其实……”她转过身,面对裴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说的那个地方,不在府里。”
裴衍微微抬眼看她。
“在城西,河边。”池婉的眼睛弯起来,“那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秘密。有一小片野花坡,春天开满蒲公英和雏菊,夏天有萤火虫,秋天芦苇白了头,冬天……冬天就安安静静的,只有流水声。”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那里。”她看着裴衍,眼神认真,“连清清都不知道。那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花园。”
而现在,她要带他去。
裴衍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回忆而柔软下来的眉眼间。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
池婉笑起来:“那说定了。等雅集的事忙完,我们就去。到时候……”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忽而转过头,看着裴衍。
“可是……我是出府哎,爹爹会允许我出门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点调皮的弧度,分明是明知故问。
她知道父亲从不拘着她白日出门,尤其是去寺庙、书铺这些正经地方,只要带着护卫丫鬟,向来是允的。
她这样问,是想看他怎么回答。
裴衍果然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看着她微微歪着头的可爱模样,瞬间就明白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答道:“……将军允小姐白日出门的。”
“是吗?”池婉故作苦恼地蹙起眉,“可我想去的地方,不可以让爹爹知道的。”
她往前凑近一步,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狡黠的光:“裴衍,你说……我们该怎么说,爹爹才会同意呢?”
裴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带着点小小坏心眼的笑意,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许久,他才低声说:
“……小姐想去,总有办法。”
池婉听懂了。
她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像阳光穿透云层,明媚得晃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后退一步,恢复了大小姐的端庄模样,只是眼里还藏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决定了,明日我就去跟爹爹说,要去慈恩寺祈福,为雅集求个顺利。你……陪我一起去,我等不到忙完了再去,等不及!”
“是。”裴衍垂首应道。
“然后呢,”池婉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雀跃,“我们就不小心走远了一点,又恰好走到了河边,正好发现那个地方,好不好?”
裴衍看着她兴奋的小脸,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好。”
只要她开心,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