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暗涌

作品:《揽卿心

    隔日一早,池婉乖乖守在书房门口。


    池巍山神色紧张从长廊过来,看见池婉,有些诧异。


    “婉儿,你怎么在这啊?”


    “爹爹,女儿想去趟慈恩寺。”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后日就要进宫商议雅集的事了,女儿想去拜一拜,求个顺遂。”


    池巍山一时有些纠结,“婉儿啊……”


    没等池巍山说完,池婉就赶紧说明了自己的安排,“爹爹,您瞧您近日都瘦了,这样,婉儿今日也去给您跟哥哥都求一道平安符,保佑你们以后都平安顺遂!”


    “想去就去吧。”池巍山摆了摆手,,“多带几个人,早些回来,切不可贪玩太久。”


    “是。”池婉应得乖巧,“女儿带汀雪和裴衍去就行。人多了反倒拘束。”


    池巍山送走池婉,从袖中拿出他刚得到的消息,瞬间脸色苍白一片。


    -


    午后,马车从池府侧门出去,朝着城西的慈恩寺走。


    池婉坐在车里,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裴衍骑马跟在车旁。


    他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看着比平时更挺拔些。


    路上人多,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一直虚按在刀柄附近,以防不测。


    “裴衍。”池婉忽然从车窗探出小半个脑袋,小声叫他。


    裴衍侧过头。


    “还有多久到呀?”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一刻钟。”裴衍看了看前方的路。


    “哦……”池婉拖长了声音,忽然狡黠一笑,“那等会儿到了寺里,咱们怎么走散呀?”


    她说走散两个字时,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兴奋。


    裴衍的耳朵尖又有点红了。


    他抿了抿唇,才道:“……属下会安排。”


    “怎么安排?”池婉好奇地追问。


    裴衍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寺后……有片竹林。穿过去,就是后山的小路。”


    池婉听懂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朝裴衍眨了眨眼:“那就靠你啦。”


    说完,她缩回车里,坐得端端正正的,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坐在对面的汀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骑马的身影,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慈恩寺到了。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香客不算多。池婉下了车,带着汀雪和裴衍进了寺门。


    她先去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又规规矩矩地跪在佛前拜了三拜。


    做完了这些正事,她才站起身,对汀雪说:“我去后头园子走走,透透气。”


    汀雪点头:“奴婢陪小姐去。”


    “不用。”池婉摆摆手,“你在这儿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朝裴衍使了个眼色。


    裴衍会意,上前一步,对汀雪道:“属下跟着小姐。”


    汀雪看了看池婉,又看了看裴衍,最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奴婢就在这儿等。”


    池婉带着裴衍,假装在寺里随意逛着。


    穿过一道门,就到了后园的竹林。


    竹林很密,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就是这儿?”池婉小声问。


    裴衍点头,走在前面引路。


    他在竹林里七拐八绕,熟门熟路的。


    池婉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我昨夜查了地图。”裴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池婉转头去看他,“哇,裴衍,你好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地方了?”


    “习惯了,以前……”提到以前的时候,裴衍脸上忽而自信了起来,可很快又垂下了头,“算了,不值得一提。”


    “这多厉害啊!怎么不值得一提了?”


    裴衍侧目看了池婉一眼,迅速转移了话题,“小姐注意脚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穿出了竹林。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长满野草的山坡。


    远处,能听见隐隐的水声。


    “是河!”池婉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往下跑。


    “小姐小心。”裴衍快步跟上,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了。


    坡有点陡,但池婉跑得很快。


    她像只出笼的鸟,脚步轻快地往下冲,裙摆被风吹得扬起。


    裴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回过头来朝他笑——


    “快来呀!”


    下了山坡,果然看见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缓缓地流着。


    河边有一大片野花坡,正是初夏,花开得热闹。


    黄的蒲公英,白的雏菊,紫的不知名小花,星星点点地洒在绿草间。


    “就是这儿!”池婉站定,张开手臂,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是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混着河水湿润的味道。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有鸟在叫。


    真好。


    她转过身,看向裴衍,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是不是个好地方?”


    裴衍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这片安静的河滩,最后落在她脸上。


    “……嗯。”他点头,“很好。”


    是真的很好。


    池婉在花坡上坐下来,拍拍身边的草地:“来,坐。”


    裴衍迟疑了一下。


    “坐呀。”池婉又拍了拍,“这里没别人,不用那么拘束。”


    裴衍这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但他坐得笔直,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


    池婉也不在意。


    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蓝蓝的天。


    “我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这里,才七岁。”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柔软,“那天我跟哥哥赌气,一个人跑出来,瞎走瞎走,就走到了这儿。当时觉得,这儿真安静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衍安静地听着。


    “后来,每当我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来这儿。”


    池婉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在这儿躺一会儿,看看天,听听水声,就什么都好了。”


    她说着,忽然坐起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我还有东西埋在这儿呢。”


    “……什么东西?”裴衍看向她。


    池婉站起身,开始在花坡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


    她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这棵树,一会儿看看那块石头。


    最后,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


    “就是这儿。”她蹲下身,指着树根处,“我在这儿埋了个小铁盒。里头装了一些我以前爱玩的玻璃珠子,一张我自己画的画,还有……我娘给我绣的布偶。”


    她说着,用手开始挖土。


    土很松,她挖了几下,果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加快动作,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


    池婉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头的东西还在。


    几颗颜色已经暗淡的玻璃珠子,一张泛黄画着歪歪扭扭小人的纸,还有一个有些发黑的布偶。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可池婉看着,眼眶却有点热。


    她拿起那张画,展开。


    画上是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得很开心。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早日放学。


    “看,”她把画举到裴衍面前,声音有点哑,“我七岁的时候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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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衍看着那张画,看着画上那个稚拙却快乐的小姑娘,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眶微红的池婉。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不知怎么回事。


    “……画得很好。”


    池婉“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慌忙擦掉,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傻?为这点东西哭……”


    “不傻。”裴衍摇头,很认真地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池婉接过,擦了擦眼睛。


    手帕是青色的,看着有些眼熟。


    “谢谢你,裴衍。”她小声说。


    “……”裴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风吹过,野花轻轻摇晃。


    池婉把东西重新收进铁盒里,却没有再埋回去。


    她抱着盒子,在裴衍身边重新坐下。


    “这个盒子,我要带回去。”她说,“以前埋在这儿,是因为这儿是我的秘密。现在……”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裴衍,眼睛亮亮的:“现在,这儿是我们的秘密了。所以,盒子可以带回去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


    许久,他垂下眼,低声说:


    “……好。”


    他喜欢这个说法。


    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池婉跟裴衍讲她小时候的糗事,怎么爬树摘果子摔下来,怎么偷偷溜出府买糖吃,怎么跟清清一起恶作剧……


    裴衍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她问问题时,轻轻点头,或者摇头。


    阳光慢慢西斜。


    池婉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汀雪该着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裴衍也跟着站起来。


    “今天很开心。”池婉抱着小铁盒,看着裴衍,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陪我来。”


    “……是属下该谢小姐。”裴衍低声道。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慈恩寺时,汀雪果然已经在等着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小姐,该回府了。”


    “嗯。”池婉点头。


    三人上了马车,往回走。


    车里,池婉抱着那个小铁盒,一直没松手。


    她时不时打开看看,摸摸里头那些小玩意儿,嘴角一直带着笑。


    汀雪看在眼里,轻声问:“小姐找到宝贝了?”


    “嗯。”池婉点头,眼睛亮亮的,“找到了。”


    不止是盒子里的宝贝。


    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我忘了给爹爹和哥哥求平安符!这回去……不会露馅了吧?”


    正懊恼间,车窗外伸进一只手——是裴衍。


    他手指间夹着两道叠得方正正的黄色符纸,上面还带着寺庙特有的香火气。


    “小姐忘了,”他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平稳如常,“属下……去求了。”


    池婉怔怔地接过符纸。


    符纸还残留着他怀里的温度,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被这温度熨帖得妥妥当当。


    “谢谢你,裴衍。”她小声说,把符仔细收进袖袋。


    忽然,她掀开车帘,轻声问:“裴衍,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宝贝的东西吗?”


    车外沉默了片刻。


    就在池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没有。”


    池婉抱紧了怀里的铁盒。


    她忽然意识到,她拥有的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童年记忆,对裴衍来说,可能都是奢侈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攒。”


    车外,裴衍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丝暖意。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渐暗的天色,忽然感觉透出了一丝光亮。